《南柯一梦别经年》二月红霜

6、新晋的李小二

　　离开祈水镇后，没有地图，李岩只能沿着官道大致往北方走。路上有偶遇赶牛车的老翁，给几文钱，一路听着本地的风土人情，倒也有趣。虽然有外乡人这件事让李岩如鲠在喉，不过在荒郊野外倒也不必担心。
　　就这样走走停停，李岩来到了东泽国的第二大城，洺川。到了洺川的第一件事，李岩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地方工作。虽然一路上省吃俭用，还有十几两，但这钱总有用完的一天。
　　其他国家李岩不清楚，但东泽国却是有一个好处，这里的布告栏并不仅仅被用来通知或者是通缉犯人，还有招聘信息，而且招聘信息还非常全面。李岩站在布告栏前，码头工地上招的人最多，但事实证明，这些事情他都干不了，还有招家丁丫鬟的。嗯，这让那些卖身葬父葬母的怎么办。李岩看见一个角落里的信息。啊，就是这里了。
　　一路上问问行人，李岩很容易找到了他的目的地——一家酒楼。酒楼门两边刻着一副对联——“白羽名鹊喜迎四海来客，黑尾金乌欢送八方谪仙”。屋檐下有一红底金框的牌匾，上书“七味斋”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角落边盖着一个印章。字太小，李岩看不清。看这牌匾这店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现在时辰还早，楼里并不见有客人。只有一个头上围着头巾，穿着短打的男子正在擦着桌子。
　　那圆脸伙计看见李岩，便笑呵呵地迎到门前：“客官里面请。”又殷勤地擦了擦凳子，“客官，您要来点什么？”
　　“额，你这里有什么？”他可没多少钱。
　　那伙计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从腰带里掏出一张黄布铺到李岩面前，那黄布上写了不少食物的名字，后面还标有价格，竟是一张简易的菜单。
　　“客官您自己看着来点什么。”
　　看来这家酒楼的伙计素质甚好，明明从李岩的穿着看出了他并非富贵之人，却也没有改变态度。
　　李岩草草看了下菜单上的价钱，点了一菜一汤。
　　李岩打量了下这酒楼，和电视剧里的古代酒楼出入不大，分为上下两层，规模不算小，平时的生意应该不错。
　　戴着老花眼镜的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着盹，面前还摆着一个算盘。最吸引李岩注意力的，是放在楼梯和柜台边的一个物件。
　　这物件外形是个上窄下宽的箱子，箱子表面有些精美雕花。箱子上半部装有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一个圆盘，圆盘上有些刻度和两个指针。看样子竟与以前的老式座钟十分相像。
　　像是印证李岩的猜想，当圆盘上的长针指向最上面的那个点，短一点的细针指向现代时钟十那个点的时候，那个类似座钟的物件却发出了“铛铛铛”的声音，把李岩吓了一跳。他静下心，数了数正好响了十下。
　　那店小二把李岩的饭菜端了上来，见李岩看着那摆钟发呆，便笑道：“客官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七味斋吧。那是最光阴，是用来看时间的。那箱子下面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个圆摆锤，整天摆来摆去，从来不会停。不烧油也不用蒸汽，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又哈哈一笑，“其实就和日晷一样，就是更准确些，平时我们就叫机械晷。客官你别看就那么一个箱子，可在我们洺川，除了那些官老爷们，最光阴不超过十台。”说完还挺了挺胸脯，很是自豪。
　　果然是李岩想的那样。他记得很清楚，钟摆机械表最早是出现在十七世纪，按照这里的科技水平，应该无法制作出摆钟的。就算能制作，为什么这种摆钟会被命名为“最光阴”？他以前看过一本名叫《漫话杂谈》的书，书中有记载，上上世纪盛行于华国的霹雳是一种起源于苔湾的布袋戏，据说当时深受华国人的喜爱。而最光阴正是在霹雳中于2013年登场的人物之一，距李岩生活的时代只不过百年。
　　李岩越想越困惑，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可他却不敢相信。
　　不管怎样，这些以后再慢慢调查。这件事情目前和他并没有关系，他只要找到姐姐就行。
　　李岩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自己却是不知怎么走到了大街上，行李什么的却落在七味斋了。
　　李岩急忙往回跑，却看见那店小二在准备收拾他还没动的饭菜。“小二哥，请等下！”
　　那店小二看他回来了，问道：“客官您怎么了，您刚刚直愣愣地往外走，我喊都喊不住。”就像中邪了。
　　“我没事，我的包袱…”李岩问道。
　　“在掌柜那呢。”
　　李岩转头看下掌柜，那掌柜却低着头急忙说：“不在我这，不在我这，我这哪有啊！”
　　“哎哟，掌柜的，您连一个外乡人也要坑啊？刚刚你将那包袱放在柜子里的第二件抽屉，我都看见了！您就把包袱还给这位客官吧。”
　　听到店小二说他外乡人，着实把李岩吓了一大跳。但什么事都没有，只看到老掌柜把算盘打得叮当响。
　　“你个死小子，胳膊肘往外拐，看我不把你解雇了，明天就给我滚蛋!”老掌柜骂骂咧咧地掏出一个包袱，果然是李岩的那个。
　　李岩接过店小二手里的包袱，连连道谢，可有些尴尬：“小二哥，对不起，害你把工作都丢了……”
　　“哎呀没事，那话王掌柜都说了不下八百遍了。掌柜的可舍不得我呢!”后面一句话却是对老掌柜说的，老掌柜对此“哼”了一声，又趴着打盹了。
　　看来他们关系很好，李岩见了，心中有些羡慕。
　　李岩道谢后准备离开，可想到自己最开始来这的目的，刚刚发生这事，他实在有些不好开口。
　　店小二实在是个热心人，他见李岩在那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便问道：“客官还有事吗？”
　　“唔… 贵店是不是还要招伙计？”
　　李岩以为店小二会生气，毕竟如果他来了，那算是竞争关系了。想不到店小二却很热情地拉着他朝掌柜大喊：“掌柜的，这位客官原来是来面试的呢!”
　　“我耳朵没聋!”王掌柜也大声回道，又看着李岩说，“那还不快过来!”
　　“哦。”李岩在王掌柜面前站定。
　　王掌柜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慢悠悠道：“长得倒还可以。每月工钱两百文，包吃包住，没有休息日。”
　　没有假，他还想找机会去找他哥哥呢。就在李岩犹豫的时候，那小二也走了过来，靠在柜台边说道：“你别被掌柜吓到了，只要楼里不忙，都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行不行，行的话，就在这份契约书上按个手印。”
　　李岩大致扫了下面前的契约，上面把报酬和李岩平时的工作都写的很清楚。这份契约书的有效期是一年。看完以后，李岩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他在现代还是个学生，从没想过自己第一份正式工作居然会是在古代做工。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来源了。

　　小二哥姓王，叫王喜，但与王掌柜却是没什么关系。王喜在七味斋已经待了五年了，如今才十七岁，比李岩还小一岁。他真的是非常热情，饭点过后，店里差不多没什么客人了，他就找了个机会向李岩好好说叨了下七味斋。
　　七味斋是王家的祖传产业，如今到王掌柜手中已经是第四代了。
　　七味斋本不叫七味斋，而叫王记酒楼。王掌柜的爷爷当家时，孝仁皇帝微服私访，曾在王记酒楼落脚，尝到了王记的七大特色，赞叹不已。出门时一时兴起，说道：“如此佳肴却该有佳名相配。”便大手一挥，将“王记酒楼”改成“七味斋”。许多人慕名而来，七味斋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能得皇帝的御赐亲笔，这事就够王家人吹嘘一辈子。
　　说到这，也就不得不提一下让七味斋声名远扬的七味了。其实七味斋门前的对联就把这七味包含其中。
　　只是白羽名鹊不是喜鹊，黑尾金乌不是乌鸦，这里面其实暗含着四道菜名，分别是：白鹤展翅、喜鹊登枝、芙蓉鸡片、清蒸黑腹鱼。而对联的后半部分代表两种酒：迎客盏和醉谪仙。七味斋里的第七味则是由王氏祖传秘方泡制而成的七宝杂烩汤。
　　迎客盏味道浓，入口即有一股松针香，后劲不大。而醉谪仙，味道虽然清淡，后劲却很大，都说喝完三壶醉谪仙，神仙也难走出门。故小酌少不了迎客盏，留宿才饮醉谪仙，再配上几个清汤小菜，真的是惬意地不行。

　　七味斋的生意确实不错，不过与它的巅峰时期却是不能比的。幸亏除了他和王喜以外，还有邵二狗、邵枣儿这两个跑堂的，要不然李岩非得累死不可。
　　除了平时较忙以外，李岩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吃的是七味斋大厨做的饭，睡的是四人间，时不时就出去打听哥哥的消息，隔三差五的还有老头来说书、讲故事。再这样安逸下去，李岩都快有些不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