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拂雨》棠梨故梦

8、点翠楼

　　贺琟微逃走后不久，掬月便发现了异常，在医馆喧闹了好一阵儿，最后还是之前为贺琟微诊脉的那名大夫苦苦相劝方才罢休，却没有回去别院，径自去了淮王府，向淮王说明了情况，不想淮王却不以为意，只让掬月回去好生等着，他自信贺琟微不会就这么逃走的。
　　掬月闻言便放心回去了，踏进淮王府之前她预想了淮王会如何动怒生气，却不想淮王一如往常地冷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反倒安慰了她一番。果不然，子夜时分，贺琟微便自己回来了。
　　“姑娘！你去哪里了？”掬月一见贺琟微便起身上前，担忧地说道，细细听来，隐隐藏着恼意。
　　“额……我出城去了……”贺琟微说的隐晦，眼神不时瞟向掬月。
　　“今日王爷说了，以后姑娘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只是要嘱咐一声奴婢才好。”
　　“你告诉淮王殿下了？”贺琟微瞳孔突然放大，略略带着惊恐地看向掬月。
　　“保护姑娘是奴婢的职责，姑娘走失奴婢自然要去向殿下请罪。”掬月回道。
　　贺琟微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瞧着掬月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掬月这番话看似软和，却是对她的警告，顿时便准备发作上前同掬月理论理论，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
　　“罢了，我累了，今日的事我会自己向殿下解释的。”
　　“是。”
　　贺琟微瞧着掬月走远，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转身时却从袖口处掏出了两份名册，竟是之前在呈音寺佛塔中带出来的，青白的封皮，沾着几点灰尘，乍一看并没什么特别，然而仔细一看，封面的左下角描着青墨色的不知名的花朵的形状，宋子漓从未见过这样的花朵，但是贺琟微却是见过的，在淮王府那处养着许多奇花异草的院子中，一株青墨色的奇花被一众花草簇拥着，宛如花中之王的架势，不过几面之缘，贺琟微对此花的印象却十分清晰，因此在佛室中发现这朵花时便将两本册子收入袖中，未免宋子漓发现异常，还做出十分聒噪的形状，若不是黑衣人的出现，宋子漓绝对会在后半程将她捏死然后毁尸灭迹。
　　夜虽已深，贺琟微却难以入眠，那两本名册她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除了一些并不熟悉的人名，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于她而言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又隐约觉得这其中有猫腻，便将两本名册藏了起来，之后仰面倒在床上，却一丝睡意都没有，转眼天明。
　　“姑娘，该起了。”掬月在门外唤道。
　　“嗯……”贺琟微迷迷糊糊地应着，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掬月见半天没有动静，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办别的事情去了，至中午时分，贺琟微才舒爽了过来，起身洗漱。
　　“掬月，我今天还想出门。”
　　掬月正在为贺琟微梳头，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也有些迷蒙，过了一会儿，回道：“不知姑娘今日想去哪儿？让天镜跟着姑娘吧。”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好。”
　　“可是姑娘……”掬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贺琟微不等掬月再说什么，收拾好也不喊饿，略带了些东西便出了门。
　　“昨日知道独自出门这么简单也不用又是装病又是求人的了……”贺琟微边走边念叨着，眼神却是四处张望着，说到底她还是没那么信赖掬月，名册的事情她不会说，而掬月答应不派人跟着她也未必就做得到。
　　“贺姑娘！”贺琟微正闲走着，却听得身后似是有人在喊她。
　　转过头来，那人一身素兰长袍，带着冠帽，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五官齐整，并不出彩，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别样的温柔，正是昨日在医馆里替她遮掩的大夫，不巧却在今日又碰到了。
　　“你是昨天那个大夫？”
　　“是，贺姑娘身体好些了？”那人略带玩笑地问道。
　　贺琟微闻言，似羞又恼，半晌回道：“不提这个了，不提这个了，太丢人了。”
　　“呵呵……”
　　那人见状倒是神情更松快了许多，看着贺琟微不住地笑了起来。贺琟微也不计较，待他停住，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
　　“寒煜。”
　　“你好，寒煜。”
　　贺琟微本想同寒煜握手来着，手将伸出去的时候，突然缩了回去，改鞠躬示意了，寒煜不明所以，又浅浅笑了起来，说道：
　　“你好，贺琟微。”
　　“你这个时候不应当在医馆里吗？”
　　“……”
　　打完招呼，贺琟微便同寒煜闲聊了起来，贺琟微在这没什么朋友，那两个王爷都不太好惹的模样，身边人都不能推心置腹，这几个月真是亏了她良好的自我排遣的能力，否则不被憋死也得抑郁死，今日遇上寒煜贺琟微真觉得是相见恨晚，寒煜也乐得听她说话，两个人凑在一块到哪儿哪儿便热闹了起来。
　　“寒煜，要是这的所有人都像你一般好说话就好了。”贺琟微喝了一口茶水，忙不迭又向寒煜感叹道。
　　“怎么？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寒煜脸色骤然变了，竟像是十分关切贺琟微的样子。
　　贺琟微瞧着寒煜脸色突变，心头一震，既怕又觉得被关心的感觉很好，虽然感觉很好，却还是觉得寒煜这样冷着脸不好，也有些可怕。
　　“没事，只是想夸夸你。”
　　“那就好。”闻言寒煜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一些。
　　“对了，我想去点翠楼，你可有什么办法？”
　　“点翠楼？你一个姑娘去那种地方干嘛？”寒煜一听贺琟微想去点翠楼，方和煦起来的脸色一下子又阴阴沉沉了起来，语气不善地说道。
　　“那种地方？那里不就是个酒楼吗？”贺琟微疑惑地问。
　　寒煜瞧着贺琟微天真的模样，不禁失笑，摇头说道：“谁告诉你那只是个酒楼？那是男人才能去的地方。”
　　寒煜笑说，贺琟微自然懂得其中门道，看寒煜笑中带着促狭调戏，瞬时面露绯红，直视这寒煜的眼睛，倒像个风月场中的老手听着同道中人细说风流一般，不像是个闺阁女子。
　　“旁的女子听到这般话早就羞红了脸，要恼的。”
　　“额……你当我不是一般女子呗。”贺琟微笑道。
　　“果然有趣，咱们先去成衣店看看。”寒煜看她一副坦然的做派，只觉得有趣，心想带她去那点翠楼见识见识也好，也许见识了就能学会害羞了。
　　贺琟微不解，却也随着寒煜去了。寒煜只是个大夫，想来应该不太富裕，加之衣着也非常普通，贺琟微以为两人只不过去一间普通的成衣店，谁知竟去了京城最大的成衣店——锦春阁，甫一踏进门内，入眼皆是华贵又不失庄重的衣饰和布料，贺琟微不禁惊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寒煜倒是淡定，领着贺琟微便去找那店铺的掌柜。
　　“孟掌柜，别来无恙啊。”
　　“哟，这不是寒大夫吗？咱这您可好久没来过了。”那孟掌柜一见是寒煜，顿时舒开了眉眼，热络地同寒煜寒暄着。
　　“呵呵，孟掌柜有所不知，这几个月抚州家中出了点事，回去救急了。”两人似是极熟，一来一去互通家常。
　　“这些事情回头再说，今日有件事要拜托你一下。”
　　说着便将头移到孟掌柜的耳侧，当着贺琟微的面耳语了起来，嘴角带笑，那孟掌柜十分了然，说罢便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引着贺琟微进了里间的试衣的地方。片刻后，还是那名女子，不同的是，此时她的身边跟着的是一个俊俏公子，气质文弱，身段自有风流态度，寒煜也换了一身华服锦袍，整个人的光华也散发了出来。
　　贺琟微觉得十分别扭，傻愣愣地自我打量着：“我是不是显得特别不男人？？”
　　“还可以，你动作潇洒点，方才不还说自己不是普通女子吗？”寒煜手中折扇一收，一举一动潇洒恣意，一看便非池中之物，贺琟微也十分惊讶，不过换了衣装，为何前后气质变化如此之大？
　　贺琟微夺过寒煜手中的折扇，用力打开，身板挺得比直，脚上使力，转了个身，略带挑衅道：“这样？”
　　“不错，走吧。”
　　两人并排走着，两个人皆生的一副好面孔，贺琟微本就是个美人儿，扮作男装也自带风流，寒煜五官相形之下失了点颜色，不过算得上是个翩翩公子，在人群中走着，举手投足之间时时引人侧目，更甚有几个年少怀春的小姑娘尾随两人，直到见两人进了点翠楼方才失望楼里地离开了，心下觉得这京城中的好儿郎都被这些烟花地的女子给祸害了。
　　“老板娘，要一个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