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拂雨》棠梨故梦

28、漓王出手

　　这日朝上，承文帝仍未露面由淮王与漓王主持朝政，汧王从旁协理。
　　“众卿可还有本，若无事便退朝罢。”宋子淮说道。
　　“臣有本启奏！”开口的是礼部侍郎宁柏勋，宁为砚之父，宋子淮眉心一蹙，这宁柏勋虽主管礼部，可言辞锋利爱多管闲事的名声素来响亮，宁氏又是清贵名门，祖上出过三代帝师及数名声名煊赫之人，然宁柏勋近年来已经极少真正涉足朝政了，宁氏除了与安氏联姻这回事已然没什么动静了，今日无端奏本，怕是有蹊跷，正如宋子淮所料，这奏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宁卿请奏。”回话的是宋子漓，言语间满含鼓动和怂恿。
　　宁柏勋似犹豫了一会儿，却在对上宋子漓的目光时放弃了挣扎，按着原定的奏本，一一陈诵着所奏之事。
　　“漓王殿下明鉴，臣所奏之事乃是与数月前呈音寺失踪僧人一案相关。”
　　“此案不是早已结案刑部也早已呈上了结案文书，一应人证物证乃至涉案人员也已经发落了，宁大人因何又旧事重提呢？”问话的是宋子淮，一向冷静的他神色也有几分松动。
　　“正如淮王殿下所言，只是近日微臣府上处置一名恶仆时，由那名恶仆牵引出一些与那桩案子相关的新的线索，微臣派人查探几番，觉得兹事体大必须上奏陛下无可。”宁柏勋复说道。
　　“哦？”漓王适时帮腔，淮王大致清楚宁柏勋所指，却依旧不露声色。
　　“此案牵扯不仅有本朝几位重臣亲贵，更甚于与前朝几姓隐世显族牵扯不清，微臣唯恐有心怀不轨之人欲颠覆我朝，思量再三据本上报望陛下详查此案，务必揪出幕后党羽扫除涤清。”宁柏勋陈情动容处拳拳为国之意又显现了出来，而这也正是为何宋子漓选择其作为导火之人的原因。
　　“如此还是应当向父皇请示才好，众卿以为如何？”漓王本就是导演这出戏的幕后之人，至于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漓王殿下所言极是！”以颜丞相为首的官员以及未知事情身前的部分官员皆以为漓王所言甚为合理，淮王于此事上的先机似乎是被漓王死死攥住了，神色还是平静的，只是不知道下朝后还能不能如此淡定。
　　在洛允谦回京之前宋子漓本不应该以此事向宋子淮发难的，可汧王回来了，承文帝以汧王和淮王的势力来牵制颜氏一族的势力，却不想汧王暗中相助漓王，此番回京更是带着属军以及与汧州毗邻的豫州沈、楚两族的许多情报回来的。承文帝听闻宋子漓所奏，沉默了许久，本就重病，忽然间呼吸困难无法正常喘气，幸而太医值守殿外及时医治才性命无虞，却不能再多操劳，宋子漓只好缓而奏之。
　　“子淮，那件事是你办下的？”承文帝久病，言语虚弱，但是为君为父的威严却不减，宋子淮能够听出其中的质问之意，亦有些许失望。
　　“父皇明鉴，正是儿臣所为，颜氏一族盘踞朝野逾时已久，并非朝夕可解，儿臣自然明白父皇心中早已属意九弟作为储君，只是九弟终究还是依靠颜氏，儿臣乃是为我宋氏天下考虑打算。”一番话说下来，承文帝目光始终混沌不清，提及颜氏，神色微变，或许他强撑了这许久便是怕颜氏夺了这皇权，正如多年前他的父皇夺取前朝皇位一般，也许宋子淮可以与颜氏抗衡一番。
　　“退下吧……等一下，不知那两位如今怎么样了？”承文帝若有所指，却又迟疑不敢深究。
　　“他们很好，父皇您也要好生保养，或许有一日再有一见也未可知。”宋子淮答得简洁却意味深长，未了承文帝的目光似有清明，却只是一瞬间，数十年光阴倘若再见他该如何面对？
　　宋子淮出了太极殿，自觉步履沉重了许多，看着承文帝日渐消瘦的身子和一日日萎靡下去的精神，他所思所及也发生了许多变化，今日与承文帝一席对话让他有些明白为何承文帝将他外放许多年，他却依旧难以记恨他的这位父皇，正是怀着对祖宗基业的敬畏，对往日挚友的承诺以及作为君父的责任，他在努力地完成这自己的使命却还是重蹈了历史的覆辙，而这也是让他深觉愧对自己的父亲挚友的一点。
　　“是时候有个了断了。”宋子淮自言自语道。
　　而宋子漓正忙着整理宋子淮与前朝显族勾结，行大逆不道之事的证据文书，说来可笑，本是亲兄弟，最后却要置对方于死地，并且宋子漓毫无犹豫，真叫人叹息。
　　“主子，淮王殿下求见。”宋子漓处理完手中的文书正欲去往微雨楼用膳，停云来报，竟是淮王来访，便是宋子漓也顿了一会儿方才应了，说：“请到正厅，本王马上就来。”
　　“是。”
　　“淮王殿下这边请，我家王爷马上就到。”管家将淮王引到正厅，吩咐人上了热茶，退到一旁静候宋子漓，宋子淮与宋子漓样貌虽有差别却还是相似的地方更多一些，不过眉目间的时有时无的温和倒令人观之可亲。
　　“六皇兄，久等了。”
　　这一声“六皇兄”倒是久违，却还是毫无感情的，宋子淮应声而笑，满面的和煦与宋子漓此时的淡漠比照鲜明，眼神中依旧是满含蔑视和一贯的志在必得，宋子漓居于人下已久何尝瞧不出来宋子漓眼中的轻视，不过今日是来讲和结盟的，他不显痕迹地按捺住了腾起的恨意和愤怒。
　　“无碍。”
　　“六哥可是稀客，此番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宋子漓开门见山道。
　　“你我兄弟确实应当多些走动，这些年是我这个做皇兄的做的不好，日后必当多来与九弟经常走动，不过此番前来是有件要紧事需要同九弟商量。”宋子淮说的冠冕堂皇，便是日后两人真的同盟了，只要颜贵妃还在，他们就不可能像正常的兄弟一般相处。
　　“既是要紧事，还是去书房说罢。”宋子漓煞有介事道，并将宋子淮请到了书房中。
　　“不知六哥说的要紧事是什么？”宋子漓道。
　　“九弟的书房倒是格外雅致，只是这九州兵防图悬挂于此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宋子淮环顾了整个书房，像是个来以文会友的雅致书生。
　　“六哥不会只是来欣赏书房和评论兵防图的吧？”宋子漓开始有些不太耐烦了，也不知宋子淮弯弯绕绕的到底想说什么。
　　“正是，九弟看这兵防图，豫州北接大燕，汧州与之毗邻，大燕近年来蠢蠢欲动，幸得十弟镇守汧州，保得豫州这数年的安定，可如今大燕休养生息已久兵强马壮，对豫州边境威胁甚重啊……”宋子淮一本正经地细论起了如今的局势，言行皆有所指。
　　“六哥何时对边防也有兴趣了？”宋子漓言语不善地问道。
　　“有感而发而已，九弟无须过虑，今日来是为了给九弟递个消息的，喏。”宋子淮自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模样的物件，递给了宋子漓。
　　“这是什么？”宋子漓对上宋子淮的目光，清凌凌的，向来意味深长的宋子淮此番也只是坦诚地微笑着，并无许多意思。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宋子淮笑道。
　　宋子淮将锦囊打开，锦囊之中自有“妙计”，宋子漓打开纸条，不过数行小字，却令人背脊一凉，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正在品茶，悠闲惬意的宋子淮，半晌僵硬地开口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我本是敌人。”
　　“哦？是吗？难道为了那虚无的至尊之位你我便可以纵容宵小之辈腐蚀祖宗基业，颠覆我宋氏天下？”宋子淮仍是微笑着，语气却凌厉了许多。
　　“可正如你所说，母妃又有什么理由和大燕沆瀣一气，若说只是颜斟行为逆背倒是还可信，你说呢？”宋子漓似乎找到突破点，语气由软变硬，最后竟十分笃定。
　　“颜贵妃所求与颜斟又有何异？”宋子淮再次问道。
　　“可母妃……母妃不会骗我的，这消息只是你的挑拨之计罢了。”宋子漓还是不相信，只是言语间的笃定没有了。
　　“三天，就三天，三日后我会在鹊桥仙等你。”宋子淮撂下这句话推门便离开了，却不想迎面撞上了正要来请宋子漓用膳的贺琟微，贺琟微脚下不稳，眼看着便向后倒去，宋子淮却是冷眼瞧着，贺琟微会武功，断不会这么轻易就会滑到，如今这番不过是做戏罢了。
　　“微儿，没事吧？”宋子漓见贺琟微摔到，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一把拨开宋子淮，上前询问贺琟微有无事情，贺琟微不想淮王对她如此无情，当下气得红了眼眶，直瞪向立在面前的淮王。
　　“没事，没事。”
　　“本王还有事，告辞了。”宋子淮匆匆拜别，并未瞧过贺琟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