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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可知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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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琟微气极而归,一连好几日都将自己闷在房间,也不出门,也不说话,掬月抚月几番询问也无甚结果,只能顺着贺琟微的意思,不去打扰她。
宋子漓回府也将自己埋进了书房,心思烦乱,只好整理着这些时日洛允谦以及停云等搜集的信息,几日后,拨云见日的时候到了才将自己从书房中放了出来,正巧洛允谦来了。
“淮王已经拉拢了贺连城,朝中颜丞相的政敌也都纷纷倒向了淮王,这起案子正是淮王给咱们的见面礼。”
“那个黑衣人是淮王府的人还是贺府的人?”宋子漓对此还是有疑问。
“大理寺卿呈上的结案陈词中提到过此人是前燕的遗民,本朝建立之后长期蛰伏在呈音寺,一直在为复国而培植自己的情报组织,那些失踪的僧人便是经过挑选之后被强制输送到了某个地方,谁知这次竟出了差错。但都没有牵扯到淮王或者贺连城。”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你以为淮王只会玩如此简单的伎俩?”宋子漓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继续查吧,不着急,朝臣的事,母妃和丞相会有对策的,不过毕竟这次的对手是这周楚的至尊之人,谋事在人吧。”
“陛下真的……”洛允谦欲言又止,眉间忧色渐显。
“对了,明日将这个送到那日的府上。”宋子漓将一封信和一枚玉坠交给了洛允谦。
“这是什么?而且这几日怎么没见你去找贺姑娘?”洛允谦颜色戏谑,嘴角一抹促狭的笑意。
“你的毛病又犯了?”宋子漓不听他胡说,转身便又进了书房。
“你这也太无情了,惹恼了人家吧。”洛允谦被抓了痛脚,反驳了回去,不过每次都像是弹在了棉花,软绵绵的没意思。
“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宋子漓又返了回来,一脸纯真地问道。
“哟,这位贺姑娘真是不简单,看来我要去看看了。”
“你最好离她远点。”宋子漓知道洛允谦只是个绣花枕头不中用,闻言却还是没来由地气性上来了,洛允谦背脊一阵发凉,只好服软脚底抹油地跑了,转眼便去了贺琟微府上。
“姑娘,有位公子想见你……”
“不见,让他滚!”
贺琟微窝在房间里一连好几日,怒气丝毫不减半分,连着迁怒了身边的这些丫鬟们,除非是大事,府中上下没有一人敢过来打扰她,今日洛允谦上门拜访,门房来报,掬月也是一口回了,只是洛允谦好耐心等了半天还是坚持说要见贺琟微无奈之下只好推让个小丫头去回禀贺琟微,不想贺琟微火气还是未消。
“是……是……”小丫头被吓得够呛,身体直打摆子。
“掬月姐姐,姑娘说不见……”那个小丫头附在掬月的耳边低声说道。
掬月眉心一紧,只是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她是万不敢再自作主张了,只好缓步上前走到洛允谦的面前,绽出一抹微笑,十分礼节性地说:“我家姑娘近日身子不太爽利,情绪也不好,恐怕不太方便见客。”
“姑娘客气,既然如此烦请姑娘将这书信以及玉坠转交给你家姑娘。”
“这……”
“你家姑娘看了书信也许能消气,况且这晴天白日众目睽睽的算不上私相授受。”洛允谦混迹花丛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掬月的一点顾虑被他猜了七八分。
“如此就多谢公子了。”
掬月送走了洛允谦,瞧着手中的书信和玉坠,沉思了一会儿,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直接去了贺琟微那儿,站在房门前说道:“姑娘,那人留了一封信和一块玉坠,你看……”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贺琟微多日未见阳光,有些刺眼,冷眼睨着门前的掬月,伸手拿了那封信和玉坠,那是她当日为报宋子漓的救命之恩送出去的玉佩换了个络子再串起的玉坠,看来宋子漓是花了心思的。
“糖衣炮弹。”贺琟微盯着那玉坠喃喃道。
“姑娘?”掬月噤声道。
“你先下去吧,对了,我饿了,让人送点吃的来。”
“是。”
贺琟微打开信,本以为是宋子漓赔礼道歉的,没想到宋子漓如此可恶,竟是恬不知耻地向她讨要名册的,贺琟微看了书信,原本按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将信撕得粉碎,又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房门“砰”的一声将来送吃的的婢子吓了一跳。
“姑……娘……”
“我又不想吃了,下去吧。”贺琟微有些颓然,伏在桌上闭眼冥思着。
深夜时分,贺琟微梳洗完毕准备睡了,却听得掬月来回禀:“姑娘,淮王殿下来了。”
贺琟微一听淮王来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强打起精神说:“就来。”
贺琟微猜想是前几日说的那件事,天应虽说人很木讷,办事效率却极高,才半月,便有了一些眉目,对于贺琟微来说这是这几日最大的欣慰了。磨蹭着收拾了一通,出了门却听见一阵打斗的声音,似乎是从院墙外面传进来的。
“天镜……”
淮王一开始便吩咐了一名暗卫天镜来保护贺琟微的安全,平时见不着人,危急时刻一唤便到,而今日贺琟微喊了数声,天镜却迟迟未能出现,只听见院墙外的打斗声渐渐急了起来,兵器相触而弹出的尖脆声响刺得人头晕恍惚,贺琟微事不关己转头便向院中的东厢房走去,而奇怪的是院中出奇得安静,没有一丝慌乱的意思。
“姑娘,殿下正在房中等着您呢。”
掬月将贺琟微请到房中,贺琟微推开门却未看到两人身影,而正对着房门的那扇墙却大开着,贺琟微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那密室之中,背后“呼”的一声,那两扇门便合上了,贺琟微微微转身便看到了淮王危坐于密室中的石桌旁,天应似静止了一般立在淮王的身边。贺琟微从前没敢正视过淮王,今日端详了一下,才发现淮王通身的气质也是和煦的,面色虽淡淡的,一旁的天应是一贯的冷颜色,不苟言笑。贺琟微瞧着主仆两人的反差,觉得有趣,不经意地莞尔一笑,朝淮王行礼时也没有以前那般紧张缩瑟,笑意未褪,淮王从来都不曾好好瞧过贺琟微,今日破天荒却看着贺琟微的笑意微微愣了半刻,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一闪而过令人无法捉摸。
“真是变了。”淮王呓语。
贺琟微收起笑意,未察觉淮王的异样,却听见密室的不远处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声响:“嗯……”
转过身去,贺琟微看见两个被缚住手脚的人,一男一女,嘴巴皆被粗布堵住。要说之前是面对未知的威胁而感到恐惧,此时瞧见贺琟微那张脸,两人的表情刷的一下,白透如纸,冷汗顺着脸颊便下来了。贺琟微记忆缺失了不少,但是出事前的一些记忆还残存着,仔细认了一下,贺琟微颜色微变,是认出了两人,那着红衣的是她在连云山学艺是的师姐——傅浅浅,那男子是那日茶寮中的侍茶小厮,她转身将略带疑惑地眼神投向天应。
“嗯?”贺琟微疑问道。
“你可记得他们?”天应还未开口,淮王早一步说道。
“回殿下,这位是我的师姐,那个是那个茶寮的小二。”贺琟微愣愣答道,不知淮王想说什么,话毕突然想通了些什么,抬头望着傅浅浅的眼神一变再变,最后腾起一股杀气。
“师妹,放了我吧,不关我的事啊,是那个妡雁吩咐我做的,我也是不得已的呀!”那傅浅泓像是害怕极了,倒是一点忍性都没有,恰好对上贺琟微的眼神,未等贺琟微开口便将事情说了七七八八。
贺琟微扭过头,愤恨的神色不退反增,语气陡然冷道:“傅师姐,多大的无奈竟然逼得你残害同门?”
“我……我……师妹……对不起,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傅浅浅感受到那股冷冽的气场,几吓得花容失色,蹭到贺琟微的脚边,哀求着贺琟微。
“傅师姐,你知道你的命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上的。”贺琟微虽然迷糊,但胜在处理这样的事情十分通透,就像之前和淮王谈判一样,一点也不迷糊。
“师妹?”傅浅浅本就蠢笨慵懦,哪里知道贺琟微的意思,只是知道贺琟微暂时不会要了她的命罢,长舒一口气,自从贺琟微为躲避追杀掉下山崖之后的几个月她日夜难安,直到自己被尚书府追杀时才知道自己被那妡雁哄骗了,更是悔恨万分。
“带下去。”淮王吩咐天应将傅浅浅带了下去。
“你是受何人指使?也是妡雁?”贺琟微忽然转向被晾在一旁的茶寮小二,音调细细柔柔的,却带着杀意。
“不……不是……”那人抖落着身体,神情更加惊恐了,后又道:
“我们本是贺府的佃户,去年收成不好没能交得上全部的地租,只能去贺府干些杂活去抵那地租,忽然有一日被那柳姨娘唤去,赏了我们兄弟许多银两,还命人免了我们兄弟的三年的地租,要我们兄弟几个做下这桩孽事,大哥本来是不赞同的,可柳姨娘以家中老母和妻儿相要挟,我们兄弟几人也是迫于无奈呀。”
“柳姨娘?那是谁?”贺琟微声音不大,却落到了淮王的耳中,淮王眉心一突,忽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随口问道:“你不记得柳姨娘了?”
“我只记得我还有个哥哥……”贺琟微一脸茫然,一副努力冥想的样子。
“那便不必管柳姨娘是谁了,你只要知道是谁想害你就好。”淮王对贺琟微说道。
贺琟微恍然大悟,柳姨娘就是那幕后主使,而她要针对的对象也应该是柳姨娘,这两个人只不过是棋子。
“你有什么打算?”淮王问道。
贺琟微未答,又转向那茶寮小二,问道:
“那如今你们一家老小情况如何?”
“如今......”想到自己的老母兄弟及妻儿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的面前,那侍茶小厮哪里还说得下去,声音也哽住了,眼泪直直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既然这样,你可想报仇?”贺琟微反问道,言语凌然。
“报仇?”那人眼中流露出热望,可一瞬间又带着质疑,眼神黯淡了下去。
“对,报仇,你若肯帮我也就是帮了你自己,我自信可以让你无后顾之忧。”贺琟微斜睨着伏在地上的那人,言语中没有任何的温度,她一介女流孤立无援的怎么报仇,她知道那人并不十分相信她的能力。
“小的听凭小姐吩咐!”那人眼中毫无生趣,而报仇是唯一的牵挂,这些日子流亡在外东躲西藏,就只是想结了报仇的心愿。
“带下去吧,不可为难。”这次是贺琟微吩咐抚月将那人带了下去,待密室中只剩她、淮王、天应三人时,气氛忽然怪异的很,贺琟微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忽的放空了一般,目标这个东西,有了之后更令人难堪。
“淮王殿下很了解贺府的事情吗?”贺琟微开口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唐突。
“略知。”淮王神情又变得莫测起来,却不再那么有距离感。
“天应,剩下的事情你来说,还有贺府的情况也跟她说说。”淮王起身走了,贺琟微抬头略过他的侧面神情,脑中恍然一下子炸开了,头疼欲裂,向一侧倒去,幸好淮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子淮哥哥……”贺琟微将将晕了过去,从口中逸出来这么一句爱称,带着缠绵与不甘,分明还有怨怼,淮王身形一僵,愣在了原地,似有慌乱而强装着镇静。
“天应,剩下的事情改日再说吧。”
“遵命。”
淮王将贺琟微送到了房间,一路上盯着贺琟微那张略带病色的面容,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情,那是一段极为不堪的过去,可这个女孩是那段回忆里最温暖的角色,他的神情温柔了许多,嘴角浮上一丝笑意,而守在房门外的掬月见淮王如此神情,真吓掉了下巴。
“那么多年了,你还记得那些恩怨吗?或者你真的还记得我吗?”淮王离开前对着昏睡的贺琟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