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沐枫Natalie

30、29 暴雨 陈卿

　　陈卿甚至没能看到崇鳞是何时从身边的石崖上消失的，目光从谢禾脸上离开时，一柄镀着赤色光晕的长剑已架在了谢沉的脖子上。

　　“收手吧”虽是劝说之言，眼下情景却已是大局既定，那柄架在谢沉脖子上的赤霞并未给他说不的权利。

　　谢沉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又能说些什么呢？辩解道歉悔过他费尽心机想要隐瞒的过往，终究还是被人剖开五脏，赤裸裸地摆在了刺眼的阳光下任人观赏。至于这围观者是男女老少，是为了鄙夷或嘲笑，他通通不在乎，只求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已是覆水难收。

　　突然，一声惊雷劈开寂静，地面一阵晃动，众人还未作何反应，便见原本平整光滑的石地上生生断开了一条约一丈宽的裂缝，而那些断裂处的尸体通通掉入了墨色的深渊中。此时的涵洞不知从何处漏下几点月光，许是刚刚的震动使得洞顶的岩石碎落出了几个缺口，凄惨的白光照亮了一半洞穴，却独独留下了那个刚刚裂出的缝隙，隐匿在黑暗中。

　　“地动”顾程欢看向崇鳞。对方却牢牢地将视线锁在了裂口深渊，分毫不离。一股阴恻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上顾程欢的后脑，偌大的涵洞顿时被极度阴冷的空气侵占，那个裂口里，除了刚刚掉下去的尸体，还有别的“东西”!

　　其余的人也觉察出事情有异，齐齐将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裂谷，众人就这样紧绷着神经僵持了半刻钟左右，那裂谷深处却再没任何动静，顾程欢正想传音问崇鳞“怎么回事”。刚刚打通灵识，就被一阵尖锐的声音震得耳膜生疼，那声音，就像无数把刻刀划过铁板，却极有节奏，一下，又一下，每划一下声音就大一分，直到那声音刺耳到让人无法忍受，一个黢黑的东西冒出裂谷，接着是另一个，陈卿在看到那两个黑影下的庞大躯体时才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一人半高的人形黑影正慢慢地爬出裂口，向谢沉二人爬去。

　　“这什么玩意儿？猩猩这么大”顾程欢看那东西行动迟缓，忙抽空传音问了崇鳞一连串问题。待那东西慢慢地爬出阴影，借着幽暗的月光他才粗略看出一个人形，那黑色并不是皮肤，而是一团包裹着人的头发!

　　崇鳞没理会顾程欢的嘴贫，仍时刻注意着那团黑发的动作，若是此刻不在人界，他大可一挥手把那东西烧作一团灰烬。可在此刻，他不得不谨慎，一不可彻底暴露身份，二又要护得在场所有人周全。

　　他的这番顾虑顾程欢又怎会不知道，不就是怕伤及无辜嘛，好办。

　　“嘿！那个，呃，那个东西，那俩人浑身腱子肉，嚼着多累啊，你看看我，肥瘦正好，不考虑一下吗？”顾程欢突然开口冲着下面的那团黑发就是一顿嚷，那团黑发身形一顿，顾程欢心道成功了，往身后丢了道冰墙便向另一个方向跃去，落脚处冰莲盛放，脚步轻盈，几下便踩着冰桥到了洞底，与崇鳞相反的方向。

　　顾程欢刚站稳脚就看到一团黑影直冲面门而来，一跃躲开，嘴上还不忘骂几句:“你这浊物!刚刚还慢得跟王八一样，见了吃的倒是敏捷得很啊”话音还没落，又是一道黑影闪过，顾程欢立即跳开，却只将将躲过一击，怎么感觉这东西，越来越快了

　　那黑影不断攻击，顾程欢灵活躲闪，嘴上闲话却没停过:“喂！你这浊物就这么点本事吗，到现在为止，可是连我的一根毫毛都没碰到呢”。

　　崇鳞眼见那黑发动作越来越快，而顾程欢的闪避也越来越惊险，有几次都只是将将避开，若是反应再晚哪怕半秒，就要被那东西撞个正着。而顾程欢却还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嘴上依旧念叨个没完，崇鳞骂了声“傻”便提了赤霞，奔向顾程欢的方向。

　　这便顾程欢还在和那黑发缠斗，却见崇鳞提了剑过来，一分神，那团黑发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顾程欢骂了一声，正准备迎它一击，眼前却火光一闪，腰被一人搂住猛地往后一拉。

　　再看向那团黑发，变成一个火球拼命抽搐着，顾程欢这才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发丝之下是一具青黑色的尸身，那凶尸瞳孔扩散成一片漆黑，吞噬了眼睛里的所有其他色彩，此刻因三昧真火的灼烧，痛苦地眯成一条缝。

　　顾程欢看向搂着他不放手的崇鳞，却见他瞳孔一缩，猛地回头，发现陈卿不知何时顺着冰桥来到了谢沉身旁，而那被三昧真火烧得发疯的凶尸突然调转了方向，冲二人奔了过去。

　　陈卿趁着顾程欢，崇鳞二人与凶尸缠斗的空隙，顺着冰桥来到洞底，想拉着谢沉回到石台上的冰墙之后，回到安全的地方。她背对着与凶尸纠缠的二人，还没来得及跟谢沉说半句话，就看到谢沉眼睛里映出的奔向他们的黑影，她想回头，却被谢沉一把搂进了怀里，她似乎听到他叹了口气，似乎听到他无奈的一笑，似乎看到他眼睛里的不舍，她感觉抱着她的谢沉转了身，她听到他闷哼了一声，然后感到有力的手臂一点点松开，她抬起头，看到从冰桥跳下的谢禾，一剑刺穿凶尸的崇鳞，和胸口一片猩红的谢沉。

　　有雨滴从碎裂的洞顶落下，落在谢沉被血染黑的衣衫上，落在陈卿的眼角，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终于，大雨还是来了，在轰鸣的雷声之后，在淅淅沥沥的雨丝之后，在一切喧嚣归于寂静之时带来又一轮的喧闹，同涌出的泪水一样，碎落在逝者的脸颊上。

　　他们来时的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堆循生气而来的走尸怨灵，也许是因为他们破了结界，于是便一股脑地聚了过来，顾程欢看了看狭窄石台上越来越多的走尸，有的甚至从石台上被挤了下来，又看了看定定看着谢沉的陈卿，想要开口，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说一句无比苍白的“节哀”然后拉着陈卿离开。

　　崇鳞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离开之时却见谢禾走到谢沉身边蹲下，俯身到谢沉耳畔，然后抬手阖上了谢沉的双眼，而在那双眼被阖上之前，他似乎看到那漆黑的瞳孔痛苦地一缩，是幻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