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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0 赌一个答案 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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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暴雨中御剑而行,一路无话,顾程欢几次想劝慰些什么,看到陈卿那一双空洞缥缈的双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声名显赫的女人,她曾经拥有一切——出身世家,嫁入仙门,在外有为她撑腰的夫君,背后有无条件支持她的兄长。她以为,这是自己的幸运,直到刚刚才发现,这全部的美好,都是一个人给的,那个人才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幸运,而这份幸运就在上一秒被扯得粉碎。一下子,她好像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副躯壳被不知从何处挤出的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勉强站在剑上,不知要去向何方。
送陈卿回到秦府,三人回到栖霞落。
之后,不出三日,金陵人尽皆知:谢氏家主谢沉主导几十年前百鬼噬魂一案,抓捕之时,意外身亡。二当家谢禾顺理成章地坐上家主之位,肃清邪道,整顿门风,动荡金陵数日的走尸风波也终归于平静。
在谢沉房间的密室里,顾崇二人发现了那把传说中血洗六界的魂刀——夺魄。又在栖霞落待了几日,才与谢禾辞行,带着夺魄,回到了崇府。
回到府里,顾程欢又过上了喝茶遛鸟的清闲日子,虽说成功找到了魂刀——夺魄,可是唯一与这东西有关联的人已经死了,至此,线索已是断了。顾程欢索性不愿再去想了,前几天高速运转的大脑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正巧赶上端午节,他便想着拉崇鳞去林曲镇凑热闹。
“不去”崇鳞一边冷声道,一边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着手里的古籍。
顾程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还是好言好语地劝着:“你看你,当个神仙,不得了解一下各界百姓的生活嘛?这叫与民同乐”
“祭的不是我,有什么可乐的”
顾程欢真的是佩服崇鳞每句话都能让人想一剑了结了他的这种能力。一撇嘴,走了。
直到顾程欢走出门,崇鳞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叹了口气。嘴太贫,还贪玩,像个小孩子,却还不如小孩子会撒娇,真是和记忆里那个气质清冷高傲的美人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算了,以后慢慢调#教吧。想着,一挥袖,隐了身形,跟了上去。
顾程欢一个人在镇里闲逛了一天,先是看了一会儿踩高跷,然后隐身飞到天上看着一群人卖力地龙舟赛,之后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终于一屁股坐到一个茶馆里。他本就一个人无拘无束惯了,可金陵一行,他无论走到哪儿身边都站着一个崇鳞,如今突然又变成一个人,再多的热闹,也感觉少了点东西。
崇鳞默默地隐了身坐在顾程欢的对面,看着他低垂的眼角,长而密的眼睫,突然伸出手,在指尖与顾程欢不到一寸的时候顾程欢却猛地站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抹兴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崇鳞跟着顾程欢出了茶馆,快步走过熙攘的人群,直到看到那三个熟悉的大字,嘴角一抽——醉千金。
死性不改。
崇鳞扶额在心里念了句。随即跟着顾程欢进了赌坊。
顾程欢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张六博桌旁,自上次在醉千金大出了一回风头,之后好像又多摆了几张六博的赌桌。六博是他从尚不能化形的小妖时就看着旁人玩的,他自信自己天赋异禀,加之后天的勤奋,在众多赌博形式中,这个是他最有信心的一项。
顾程欢刚把屁股放在椅子上,头还没来得及抬,就感到一人在赌桌对面坐了下来,一勾嘴角:“来一局”
“好啊”熟悉的声音传到顾程欢耳中,他眼皮突地一跳。
顾程欢磨磨蹭蹭地抬头,对上崇鳞挑眉看着他的双眼。那双墨色的眼睛,似乎扼住猎物咽喉的鹰隼的双眼,好像在说:抓到你了。
“嘿,你怎么来了”顾程欢艰难地从嘴角扯了个笑脸出来。上午才说不来,现在又坐在我对面,来也就算了,干嘛偏偏挑我在赌坊的时候来。
自从上次一出赌坊门被崇鳞撞个正着,看着崇鳞的脸色,顾程欢已经默认:这个神仙,似乎非常不喜欢赌博这种低级的凡人活动。
“你不是要来一局吗?下注吧”崇鳞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放在木桌上,又抬头看向顾程欢。
顾程欢摸了摸口袋里的碎银子,心想:正好趁这个机会,杀杀你的威风,让你看看什么叫天赋不可辜负。想着嘴上便应道:“好啊,来就来”拿出身上全部的碎银子,放在赌桌上。
“你不是说不来的嘛?怎么又突然跑过来,还要和我赌六博”
“突然想来了”
“...我跟你说,上回我在这儿玩,可是赢了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呢!你要是反悔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银子我只拿一半,要不然一会儿输给我,你面子上不好看是不?”
“不要说话,下棋。”
“......”
顾程欢一直顺风顺水,成功吃掉崇鳞两枭,眼看胜局已定,又忍不住开始嘴贱:“就说让你早点停手了嘛。”
“继续。”崇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棋盘,平淡道。
顾程欢摇摇头,唉,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呐,又落下一子,气定神闲地看向对面的崇鳞,崇鳞出一子打落顾程欢一枭。顾程欢心里一乱,面上却还故作镇定,又是一子,顾程欢又落一枭。
“你赢了”顾程欢手一垂,不情愿道。
“再来一局。”崇鳞一手托腮,看着对面顾程欢垂头丧气的模样,活像一只受了委屈还逞强的狸花猫。
“没钱了”顾程欢一撇嘴。
“没钱,还有别的”崇鳞嘴角一勾“陈卿的账还没算。”
顾程欢这才想起来那天御剑时他图一时之快挑衅崇鳞时他冷笑的那句“晚上算账”。
“我不知道上神大人您在说什么”顾程欢心里一乱就想找个地洞逃跑,却听见崇鳞接道:
“若赢了,我给你百两,那天的账一笔勾销,若输了,你便陪我去一个地方”
顾程欢脚下一顿,听起来似乎很划算“什么地方?”
“你已经默认自己会输给我吗?”崇鳞一边一手把玩着棋子,一边抬了眼看向顾程欢,眼里装满了调笑。
顾程欢又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倒不是因为他禁不住崇鳞这么一激,他只是觉得,陪他去一个地方,总比不知道被怎么“算账”来得划算,倒是比稳赚不赔的买卖。
二人重新落子,这一回崇鳞一改上局被动防守的战略,转为步步皆杀机的进攻,饶是顾程欢赌了几百年的六博,却仍被逼得弃了数枭。直到局近尾声,仍不分伯仲。
“顾程欢。”
“嗯”
“你喜欢桂花糕吗?”
“嗯”
“红豆酥呢?”
“嗯”
“我呢?”
“嗯”
空气突然沉默了半晌。话一出口顾程欢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眼角余光偷瞄崇鳞的表情,然后见到一个勾起的嘴角。顾程欢脑袋“嗡”的一下炸了开来,他已经分不清崇鳞那是什么表情,嘲笑不屑还是又想像以前一样骂自己一句“愚昧”却听崇鳞留兰香叶一般的嗓音。
“你输了。”是棋,还是他?
顾程欢这才把目光落回败局已定的棋盘。一枭独立盘上,悲凉萧条,已无转圜之地,但现实,似乎还有一丝余地。
“啊!上神大人果真厉害,赢了我的棋不说,还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哈,哈哈”顾程欢胡言乱语着想把事情就这样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在意他的话,似乎他什么都没有说过,嘴角却始终挂着那种他看不懂的笑。
“走吧”崇鳞先一步向大门走去。顾程欢愣愣跟上。
“去哪儿啊?”
“跟着便是”
二人走出赌坊,天已黑透,最远的天边挂了几点星光,却被通明的灯火照得不甚真切,就像水里的倒影,似乎一碰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程欢跟着崇鳞走到一片无人的树林,崇鳞抽出赤霞,刚准备御剑却听到一片寂静的林中“咕噜噜”一声。
“不好意思,我饿了”顾程欢看了眼崇鳞僵硬的表情,抱歉道。
“......”
崇鳞收了赤霞,说了句“你在这等着,别乱跑”就走了,没一会儿功夫拎了一只长尾巴的野鸡回来,处理干净,打个响指便燃起了一团橙色的火焰,不出片刻,顾程欢便闻到了浓浓的肉香。
之后,顾程欢一边美滋滋地吃着烤鸡,一边把刚刚的说过的不该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崇鳞就静静地坐在另一块石头上,饶有兴致地玩着五根指尖的火苗。淡蓝色的火苗圈成火球,从食指跳到无名指,又跳回食指。
顾程欢只瞥了一眼,就不自觉地往反方向躲了躲:“我说上神大人,三昧真火以后就不要随便拿出来玩了,那可不是寻常灶台里的柴火,您那火可是连魂魄都烧得一干二净”
崇鳞手上一滞,眸光一闪“烧得净魂魄,却烧不掉尸骨吗?”
顾程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怔,却突然想起:第一具走尸!明明有三昧真火的气息,却除了外表焦黑外,骨骸完好。若真是谢沉纵三昧真火欲毁尸灭迹,又怎么可能留下一副残尸,给他们找到自己的线索
崇鳞熄了掌心的火苗,缓缓地说出一个他们两个都十分熟悉的名字“谢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