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沐枫Natalie

26、25 麒麟寻冢

　　辰瑶立在一间客栈的檐脚，丁香色的衣角被檐下的微风撩动，垂了眼眸静默地看着巷口如修罗地狱一般的景象，似是不忍，唇角笑意不再，眉心也不自觉拧了起来。
　　“有意思吗”目光仍落在巷口的一片惨像上，这话却是对身边的人说的。
　　“没有吗？”凌骋把视线从辰瑶眼角的一颗泪痣上移开，投向不远处巷口的一片血红，方才目光中的柔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兴奋的狂热，像是沉醉于什么迷人的画面一般，他接着道。
　　“那个穿粗布衣服的，昨天还在扛麻袋的时候抱怨，‘整日被人呼来喝去，这样的日子活着有什么意思’，还有那个一身珠光宝气的，刚刚和他丈夫因为纳妾的事情吵了一架，还威胁他如果他执意纳妾，她就死给他看，我这是在帮他们”凌骋嘴上无辜至极，似乎他真的是个什么大发善心的圣人，眼中却盛满了玩味和戏谑。
　　“如此说来，他们还要谢谢你了”辰瑶冷哼一声，别人是逼不得已才杀人，而他，只是闲来无聊，便随便抓几个人杀来玩玩。
　　“谢倒不必，我这不是一石二鸟吗？死了的遂了他们的愿。逃过一劫的，顿觉生命可贵，才会更努力的活着”若说上一句是狡辩，这句话凌骋却是发自内心，明明什么都不懂，明明世界上还有更多可悲可怜之人，却因一星半点的不顺意便要死要活，懦弱，无能，根本不配为人。
　　辰瑶不再看着巷口，而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凌骋的脸，凌骋也笑着回望他。明明是这样一张眉目英朗的面容，举手投足皆气宇不凡，不知道的只觉这是哪位不知名的云游四方行侠仗义的侠客，却不知，这是个以杀人为乐的恶魔。
　　一句话在辰瑶喉头梗了半晌，却仍没有说出来。辰瑶想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什么你算得上受尽人间苦痛，尝遍百种屈辱了吗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地爬上高位，然后肆无忌惮地嘲笑那些你所谓软弱无能的人，然后尽诛之而后快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强大吗可是，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一出好戏，要开唱了”凌骋目光一转，落在巷口三人迅速反应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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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脾气还不小啊”顾程欢向那被捆成粽子一般的走尸靠近了一步，那走尸便猛得一挣，金色的捆灵索几乎被扯成了绣线粗细，若是换了一般的绳索，恐怕早就被这东西扯碎了。
　　“这具走尸，戾气甚重”崇鳞说着将捆灵索收得更紧，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顾程欢护在了身后。
　　“何止啊，之前的两具走尸明明十分胆小，见人就逃，几乎不构成威胁，可咱们眼前的这位，眨眼的功夫就取了四五人的性命，这还只是我们看见的，不知道那巷子里还横了多少具尸体呢”顾程欢从崇鳞身后探出脑袋，颇为警惕地看着地上那被绑着仍张着满口獠牙的嘴拼命挣扎的东西。
　　“至少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崇鳞说着，蹲下查看走尸身上的线索。越靠近源头，邪祟的凶恶程度便愈甚，既然在麒麟镇里发现了戾气深重的走尸，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离清冢，越来越近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这具走尸，是从哪儿来的。
　　“话虽如此，可我们要找的清冢，究竟在何处，我们仍无从知晓啊”一旁照顾幸存镇民的陈卿终于忍不住开口。
　　崇鳞看到走尸的指缝，眸光一动，轻笑：“不，他已经告诉我们了。”
　　顾程欢也看向走尸的指缝，一下明白了崇鳞话中的含义，转头向陈卿道：“不知姑娘，可否听过‘若木’之名”。
　　“有所耳闻，传说在蜀地有一棵神树，生红花，花瓣可令人起死回生，其树，名叫若木”陈卿不解地看向顾崇二人，却在看到走尸指缝中的红色花瓣时陡然一惊，若木!可这里是金陵啊，怎么会有若木的花瓣
　　“其实并没有什么神树，那蜀地的若木也不过一棵普通的木棉树，都是些传言罢了”顾程欢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想到早些年他游历蜀地，看到一村百姓被一只狐妖迷惑，染了顽疾，于心不忍栽下的一棵木棉，会被后人传说成一棵包治百病的神树，其实他只不过是将那狐妖驱逐了出去，也只不过是以一棵树治好了一村人的心病罢了，世间许多不治之症，只不过是无法破除的心魔。
　　“可是，金陵一地，并无木棉树啊”陈卿仍然疑惑，木棉喜暖喜阳，而金陵一地多雨，冬季湿寒，并不适合木棉生长。
　　“所以，找起来，不就容易得多了嘛？”顾程欢朝陈卿粲然一笑，向一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少年走去：“这位小公子，可否知道，麒麟镇一带，何处有木棉树”
　　那少年愣了片刻，努力回忆一番，然后猛地想起：“有的，有的，阿爹带我去打猎时我们见过的，开红色花的大树，在西北的密林里”
　　“谢谢”顾程欢笑着回头看陈卿，这不就找到了吗。
　　之后，顾程欢用大冰块封了走尸，交给那个衣着华服的少年看守，让他尽快通知谢家门生来处理，由于时间紧迫，只能拜托那少年将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先敛回少年家中，然后再通知家属认领，三人便立即动身往西北密林而去。
　　三人按着少年指引的方位，不消片刻便找到了那棵木棉树，四下搜寻，却一无所获。
　　顾程欢一脸失望地坐在草地上，随手抓起一把铺满地面的红色花瓣，然后仰起头看着一树红色的花朵，在风中跳着不知名的舞蹈，好像一树燃烧的火焰，指尖摩挲着花瓣的脉络，好似握着一团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
　　“崇鳞，点个火”
　　“发什么神经”崇鳞又一次怀疑这个不安分的家伙想出了什么幺蛾子。
　　“就点一下嘛，不用大，一点点就够了”顾程欢继续死皮赖脸道，边说边朝崇鳞眨眼睛。
　　崇鳞看着顾程欢，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顺便遮住嘴角的笑意，放下手时掌心已有了一团跳动的火球。
　　顾程欢一翻手腕，崇鳞眼前寒光闪过，再看时，掌心的火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水蓝色的冰球，透过晶莹的冰壁，仍可望见被蓝色包裹的红色的跳动的火焰。
　　崇鳞愣了一下，正欲开口，便听到顾程欢轻快的声音：“送你的”，转头看向顾程欢，对上对方得意的笑脸，好像在说：我厉害吧，快夸我。
　　“你今年三岁吗？还玩小孩子的把戏”崇鳞当然不会遂了他的意，一面说着，一面却把那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乾坤袋。
　　顾程欢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拍拍屁股站起来，起身时眼前却一阵模糊，跟着脑袋一阵眩晕，一个没站稳便向旁边倒去，伸手去扶最近的树干，却被一个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说你是三岁小孩，你还真的连站都站不稳了”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顾程欢稳了稳身形，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一手扶着木棉树的树干，整个人被牢牢抱进了崇鳞怀里，等眩晕感一过，顾程欢才顿觉老脸一红，噌地从崇鳞怀里跳出来，扶着树干，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去四处查看的陈卿一回来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一幕，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立即转了身，但余光还是不小心瞟到了崇鳞看着顾程欢的眼神，那眼神里，除了焦急，除了关心，还有......罢了，许是二位公子关系好吧，便不再多想。
　　陈卿在远处轻咳两声，顾程欢被惊得一抖，立即扶好树干，装作认真调查的样子，但却在敲响树干的一瞬间心中一惊，这树，居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