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沐枫Natalie

27、26 守株待兔 顾程欢

　　顾程欢又疑惑地敲了几下树干，从那三人尚不能环抱的树干中传来空洞的回响，崇鳞也意识到了其中蹊跷，与顾程欢交换了一个眼神，腰间长剑出鞘，红光一闪，树干上便已开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顾程欢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把脑袋探到洞内望了望，借着洞口的光亮，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出现在顾程欢眼前，他不禁开始惊叹当年谢氏家主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居然会把一棵树当做墓门，又在挖空了一半树干的同时维持了这棵树的生命
　　普通人类，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发现了清冢入口，三人也不再耽搁，顺着树干内的石阶，穿过幽暗潮湿的甬道，来到了墓室中央。
　　崇鳞走在最前面，指尖燃着一簇橙红色的火苗，顾程欢走在最后，手心里捧着那颗他不久前送给崇鳞的冰球，明亮的火光穿过淡蓝色的冰壁，驱散了身前的黑暗，原本只是做着玩玩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谢氏一门沿袭百年，族冢规模却并不宏大，只有三间墓室，最大的一间，放的是谢氏第一代家主的棺椁，稍小的一间，放的是其余历代家主的棺材，剩下的一间就是顾程欢三人现在站着的这间，整间墓室都浸在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中。
　　原本在甬道中，顾程欢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越接近这间墓室，这味道就愈加浓重，等顾程欢一脚踏入墓室，险些一口吐出来。
　　顾程欢一手捂紧嘴巴，克制着胃里翻腾着的不适感，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看地上的尸体，崇鳞却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崇鳞扫了一眼零散的尸体，总数不会超过十个，如果谢沉真的把百鬼噬魂中遇害的尸首放在了这里，这个数量出入也太大了，而且，几十年了，再结实的身板都应该化为累累白骨了，怎么可能还是刚开始腐烂的模样
　　崇鳞在一具尸体旁蹲下，在他身上翻找着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随便一摸，便在尸体腰际摸出了一块玉佩，玉佩表面刻着谢氏的家徽。
　　陈卿也认出了崇鳞手中的玉佩，便道：“看来，这确实是几十年前那桩惨案的受害者没错了，只是，为什么只有不过十个”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崇鳞看着地上寥寥几具尸体，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顾程欢捏着鼻子站在墓室门口有气无力地接过崇鳞的话道：“谢沉已经来过了”顾程欢看了眼地上数量明显不够的尸体“他在运尸。”
　　陈卿也恍然大悟，转念一想，道：“我们来得其实并不晚，不如说，是恰到好处。”崇鳞会意：“他若想毁尸灭迹，不会特意给我们留下这么几具尸体作线索，而现在这种状况，他还会回来继续运尸”
　　顾程欢垂眸思索，根据这几天得到的信息来推测，谢沉原本在栖霞山中修炼，不知为何在众人不知的时候出了关。适逢金陵各地相继出现走尸，陈卿因知晓几十年前的真相，来向他们二人求助，谢沉应当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害怕事情败露，重回清冢准备毁尸灭迹，但途中遭遇变故，没能将全部尸体销毁，因此，一定会再回到清冢继续销毁证据，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顾程欢坐在谢氏第一任家主的墓室中，靠着棺椁，一个人思考，却是越想越理不清头绪，全部注意力都被扯入脑中的一团乱麻中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靠着自己默默坐下的一个人。
　　“地板要被你看穿了”清冷的嗓音在近在咫尺的耳边响起，惊得顾程欢一个哆嗦，要知道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墓室中靠着冰冷冷的石棺，冷不丁听到耳边突然有人说话，这惊吓不亚于白日撞鬼。
　　顾程欢猛地转头，才发现崇鳞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侧，顾程欢不知是被这古墓的阴冷之气冻得还是被崇鳞吓得，现在只觉脊背发凉，崇鳞身上却是暖和得很，便大大方方地往崇鳞那边靠了靠。
　　崇鳞先是一怔，然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紧接着恢复往常嫌弃的神色，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功夫“你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住的地步了吗？方才在洞口便是，现在也是。”出言仍旧是戏谑的语气。
　　顾程欢条件反射的反驳“我那是......”话到一半，却不知该解释些什么，若是换做以前的自己，别说站着，就算和魔族一把手战上三天三夜他连眼都不会眨，甚至还能当做活动筋骨，谁让他折了几乎全部的修为，又挑了这么一个破壳子，站起来居然还会头晕。
　　见顾程欢难得的没有跟自己斗嘴，崇鳞也难得的没有继续毒舌下去，而是缓和了语气：“没事。”
　　顾程欢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没事”弄得一懵，什么没事？怎么就没事了？这个语气，怎么就像一个家长对做错了事的孩子说‘没事，爹爹不怪你’
　　“下次你站起来的时候，我还会在你身边”抱住快要摔倒的你，像今天一样。崇鳞望着远处火光不及的黑暗，慢慢道。无论你在何处，无论孰是孰非，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在你精疲力尽的时候，在你脆弱无助的时候，在你的身边，抱住快要跌倒的你，不让你摔倒在地，而是跌进我的怀里。
　　顾程欢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是他想多了吗，这个黑心神仙居然难得地说了句好话？但是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呢？怎么这么......这么像表白呢？顾程欢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却见崇鳞把脸转向他，然后朝着他笑了一下，站起身走了。
　　顾程欢这回更震惊了，那个毒舌又黑心的神仙，居然笑了！还是朝着他笑的！天上要下刀子了吗？还是说，他不是朝自己笑的，这里还有别人？想着，顾程欢甚至觉得背后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打了个哆嗦，蹭的从地上跳起来大喊着“诶！等等我啊！”追着崇鳞便跑出了墓室。
　　跑出墓室，却见崇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顾程欢立刻闭紧了嘴，顺着崇鳞和陈卿的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甬道，从甬道的另一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程欢与崇鳞对视一眼，齐齐熄灭了手中的光源，躲在墓室一个光亮很难触及的角落，静静地等着甬道那头的脚步越来越近。
　　伴着甬道口越来越明亮的火光，那脚步声终于来到了墓室中央，看清那人的面容后，三人俱是一惊——谢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