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沐枫Natalie

21、20 百鬼噬魂 三

　　三人面面相觑，地上的水渍一点点变干，顾程欢见状便放了一只灵蝶循着水迹向密林飞去，却见那水蓝色半透明的蝶翼轻颤了一下，然后被空中飞快掠过的一个东西抓住，捏了个粉碎。
　　那东西速度极快，在空中掠过只留下一道黑影，崇鳞按下正欲起身的顾程欢，回以一个令人心安的眼神，然后自己一人，捏了隐身诀慢慢向密林靠近。
　　崇鳞越靠近密林，身侧腐臭味就越浓重，直到完全进入密林，周围令人作呕的味道却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甚至难以察觉到的幽香，似檀香，却并无安神之用，反而暗藏一抹撩拨心弦的挑逗，令人莫名烦躁。
　　崇鳞在水迹的尽头止步，眼前除了杂草和盘踞的树根什么都没有。正欲往别处搜寻，却突然感觉脸上一凉，崇鳞并未抬头看血滴落下的方向，而是嘴角一提，片刻眼中已盛满杀意。
　　“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腰际长剑出鞘，一刀红光划过，再抬首时，那个神秘的黑影已经被长剑穿透，牢牢地钉在了一颗枝叶繁茂的柏树上。
　　顾程欢和谢禾闻声赶来，看到被钉在树干上的东西，心中一紧——第二具走尸。
　　崇鳞抬手，长剑从树干中抽出，然后回到崇鳞手中，剑刃干净如初，不带一点血光。
　　崇鳞走到那具尸体旁边，想仔细感受一下是否有魂魄。那尸体却猛地一弹，眨眼间便窜出数米，经历了上次的事情，顾程欢早有防备，一道寒光闪过，那东西便被封在了一块寒冰当中。
　　顾程欢一挑眉，给了崇鳞一个骄傲的眼神——哈！还是得靠我吧。
　　崇鳞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后走到冰封的尸体旁，凝神片刻后转身对身后的二人道“没有魂魄”
　　顾程欢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见谢禾一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没有，魂魄”
　　顾程欢没有回答谢禾，而是在脑中细细过滤自己曾见过的奇闻异物，妖魔邪祟。
　　人言魂魄者，魂为阳，魄为阴。为人者，怀三魂七魄；为妖者，生三魂却五魄；为魔者，九魄无魂；神者，仙者，只一魂一魄，散即灰飞烟灭。
　　世间万事万物，肉身为体，魂魄为本，就连僵尸也保留了最最基本的魂魄原型，而眼前的这具尸体，却像极了一个空壳，只有濒临腐烂的身体，却没有半分魂魄。
　　“崇鳞，你干什么？”顾程欢仍在思索，却见崇鳞指尖燃起一簇火苗，跳动的火舌舔舐着禁锢尸体的寒冰，而那在仲夏时节仍坚固不化的寒冰在三昧真火面前轻而易举地化出一个小洞。
　　小洞开在尸体腰腹的位置，崇鳞伸手进去取出一块遍布污泥的玉佩，拂去表面的污迹，然后转手便扔给身后的顾程欢。
　　顾程欢还在想几千年过去崇鳞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或者说，如果换做过去的他，用千年寒冰与崇鳞的三昧真火相抗，胜算有几成。却见崇鳞扔过来一个黑糊糊的东西，顺手接住，看清上面的血污后不禁嫌弃得想要扔掉，却被隐藏在污泥之下若隐若现的纹路吸引了目光。
　　半晌，顾程欢转向谢禾：“谢公子，可否有些事情，要告知我们”脸上带着温和却冰冷的笑容。
　　在看到崇鳞拿出那块玉佩时谢禾心中便已明了，没有什么可转圜的余地了，因为那玉佩，是谢氏门徒的标志，那玉佩上的凤凰纹饰，是谢氏的家徽。
　　“此事，还望二位公子不要声张”谢禾垂眸，认命般艰难开口。
　　顾程欢点点头，等待着谢禾下面的解释。
　　“这确实是谢氏家徽不错，但这玉佩却早已被弃用，二位公子也看得到，如今谢氏家徽绣在佩带上，门中无人再带着这玉佩，这玉佩，应是几十年前谢氏门生所带，而那日被烧焦的尸体上也带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之所以没有将此时告知二位公子，一是因为那人身份未明，不可确认其来源，二是因为此事可能涉及谢氏门中机密，不便告与外人知，如今公子相问，我却不便再隐瞒。”
　　顾程欢沉默半晌，冷静开口“既然如此，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讲，之前那具尸体和如今的走尸，无论是来源还是行为都太过诡异，更不用提之前那具尸体更是一把火被人烧了个干净，纵火者的身份、目的，我们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像这样的走尸究竟还有多少具，是否有攻击性，会不会伤及无辜，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尸体身上携带的玉佩，即便这样，你也还是要执意隐瞒下去吗？”
　　顾程欢一番话分析得有理有据，事实确实如此，这些走尸的危害性不可知，还有不知名的势力在暗中作梗，唯一的突破口便是那玉佩。但顾程欢仍留了半句话没说，谢禾，一定还有所隐瞒。
　　谢禾的一番话看似诚恳，看似无可奈何的坦陈，但事情的关键点他却避而不谈，那尸体上的三昧真火，他为何要隐瞒，关于此事，他究竟了解多少。
　　“......
　　其实，在发现尸体身上玉佩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藏书阁查阅资料了，至今，只知道这玉佩是几十年前所用之物，却在一次事件后完全废止”
　　“事件是”
　　“百鬼噬魂。”谢禾言此面色凝重。
　　崇鳞闻言也神色一凛。只有顾程欢一脸疑惑地看着二人。崇鳞便向他解释。
　　百鬼噬魂的事件他略有耳闻，事发时他正在追查一批从魔界出逃的魔兽的下落，途径金陵时，听到店里伙计的闲谈。
　　“诶!昨天晚上看见谢家那一车一车的死人了吗？”
　　“哎呦！那哪儿是死人呐，我昨天喝完酒，正好看见谢家的车马，以为是在拉尸体，结果突然从白布底下跳起来一个人，蹭地蹿到我脸上，我都快吓尿了，现在那张脸还在我眼前晃呢!”
　　“啊你看见人动了人没死”
　　“废话，死人会动吗？不过那张脸可真他娘的吓人，眼珠子血红血红的，都快掉出来了，脸上却没颜色儿，真真跟个死人一样”
　　“唉，你说这谢家是不是祖坟改风水了，看那阵势，拉回来得有好几百人吧？”
　　“可不是嘛？看着得有谢家一半的人了，都成那样了，半死不活的，这回，我看谢家是不行咯”
　　“就你能，谢家倒了，那邪祟就该冲着咱们来了.....”
　　后面的，崇鳞记不大清了，大抵是一边说着谢家的风凉话一边担心着自己的小命谁来保，后来崇鳞又从不同的人嘴里把事情听了个大概。好像是金陵附近的村子总有人丢了魂魄，谢家带人去除邪祟，没想到去几个，折几个，去一帮，折一帮，最后甚至全门出动，却只有一半的人活着回来，另一半的人，也不能说是死了，只是魂魄全无。
　　时人称此事——百鬼噬魂。
　　“你的意思是，这两具走尸，是百鬼噬魂时丢了魂魄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