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雪》昑渊

5、第五章 落逢镇遇有缘人 好像……看

　　又经过一天的赶路，二人途径繁华的落逢镇，便打算在此歇一歇脚。
　　刚踏进城门，一股过节的热闹气氛就扑面而来，镇中到处是各色各样的小摊贩，四处都是高灯结彩的景象，人们都忙碌着，也欢笑着，所有人都洋溢在幸福的氛围中。
　　桓堇与颜昑找到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进店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颜昑唤来小二。
　　“二位客官，要些什么？”一脸笑意的小二看二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
　　“先来几个小菜，一壶酒。”颜昑有些饿得没气力，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再帮我们订两间上房。”桓堇只得接着他的话，拿出银两递给一脸恭敬的小二。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来。”说完一路小跑离开了。
　　颜昑直接趴到了桌上，侧着头看着桓堇，桓堇给他倒了杯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这么饿？”
　　直起身一口喝下茶水，颜昑总算恢复了点精神，但还是一脸愁容，“饿死我了，一路上水都没怎么喝，桓堇你是不是想饿死我，说了休息一下你都不听。骑了一天的马，我全身都快散架了！”
　　桓堇也不看他，自顾自喝着茶，淡淡回应道，“修行之人，不可轻易受制于口腹、情|欲、愤恨、妒忌之念。”
　　“是，是，是。”听到桓堇搬出师叔给他们讲的大道理，颜昑都不想理他。
　　没一会，小二端上了香喷喷的酒菜，颜昑终于如蒙大赦，大快朵颐地吃起来，边吃还不忘打听这落逢镇热闹的缘由。
　　“小二，你们这里这两天是有什么特别的盛事吗？外面那么热闹。”
　　“客观猜的没错，明天是我们落逢镇一年一度的神演之日了，这是我们这儿除了过年之外最为盛大的日子了。”小二有些自豪地介绍起了这个祭天游的由来，大概是几百年前，适逢天地大变，风雨旱灾不断，导致这的人几乎快要放弃远逃他方时，突然有神仙下凡，帮他们驱除了这些灾难，人们为了庆贺镇子的重生以及感谢那位仙人，所以每年都要大肆庆祝一番，以保佑来年也是风调雨顺的平安年。
　　听小二的介绍，到时候镇上会有神演的祭舞，还有他们这特有的抛花赛，唱戏表演之类的节目，颜昑一听就觉得十分有趣，也想去凑一番热闹。
　　桓堇常年远在边关，如今遇上这样的节日，有些怀念起小时候无忧无虑参加各种节日的日子。
　　因此，二人决定在此地休息两天，参加这个所谓的神演，之后再继续上路。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沉沉暮色也无法遮盖这个小镇的欢闹。
　　两人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精神大好，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就准备上街开始享受节日的氛围。
　　走到街上，放眼望去，无论哪边都是满满的人群和小货摊，一路上都是香气四溢的小吃，直接将颜昑再次降服为一名吃货，半点世家公子的稳重都没有了。
　　奇怪的是，街上不管男女老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枝白底橙蕊，形如猫蹼，酒盏碗口大小的花朵。
　　有的女子将花枝当做发簪，插在秀丽的发髻上，有的男子则是将花枝戴在胸前的领口处，老人和小孩则大多是拿在手上。
　　二人以为是这个镇上的习俗，也不在这上面多留心思，便四处溜达起来。
　　可还没等二人走出几步，便有好些人将目光投到他二人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稀有物品似的，看得桓堇和颜昑一阵发怵。
　　突然，一名女子从人群中向着桓堇走了过来，一身绸缎如流水一般随风流动，淡薄的纱衣更是将那名女子添了几分仙气缭绕的感觉。
　　女子在桓堇身前几步处停下，脸上似乎泛着些许红晕，也不知是脂粉的效果还是其他，那女子不敢直视桓堇，只是一直低垂着眼帘，又频繁抬起目光看向桓堇那白皙英气又带几分稚嫩的面容。
　　桓堇和颜昑都是一脸疑惑，桓堇正打算开口向那女子询问所为何事时，那女子却突然从发簪上取下那白底橙蕊的花枝，直接抛向桓堇。
　　桓堇还未来得及思考，但练武之人的身体却条件反射，伸手将眼前下落的花朵轻轻接住。
　　周围的人群在桓堇接住的一瞬间，似乎屏住了呼吸，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之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人群都沸腾了起来。
　　然后，周围的女子几乎全都抛出了自己的花枝，有的抛向桓堇，有的抛向颜昑，只见一片花海，几乎遮蔽了两人头顶的整个上空。
　　颜昑根本不想接，只想着如何躲避这一场花雨，免得一会被花砸成白痴。
　　桓堇提着颜昑的后领，脚一点地，两人向着一旁的围墙跳了上去。
　　颜昑站稳脚跟后，向下一看，混乱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他俩早已跑出来了，仍旧还在花海中推推搡搡，一边喊着“接我的”，“接我的”……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悄悄跳到了另一边的街上。
　　桓堇手中拿着两朵刚才从混乱中接到的花枝，把其中一枝递给颜昑，开口道，“我们也学着他们的习俗带着这花吧，不然可能还得遭遇刚才那场面。”
　　颜昑有些恶寒地打了个颤，然后了然地接过那花别到胸前。
　　“桓堇，你说这花不会是用来求爱的吧？”颜昑看着前方一对年轻男女红着脸拿着各自的花枝在手，交谈着什么。
　　“不清楚，不过你可以试着去问问。”桓堇一手拿着那花，向着前方的河畔走去，留下风中凌乱的颜昑黑着一张脸。
　　颜昑一边逛着街边的小摊，一边跟随着桓堇的脚步。
　　走到河畔边，河中船篷四处穿行，或是摊贩，或是游船。在河中央还有一艘及其华丽的大船，各色绸缎鲜花的装扮彰显着这艘船的华贵和恢弘。
　　颜昑一手拿着果盘，一手抓着烤串，跟上桓堇后将手中吃剩的东西递给他，只换来桓堇一眼鄙视。
　　之后颜昑抬眼也看见了那艘华丽的大船，开口向桓堇解释道，“刚才卖烤串的说，这个就是神演的神船，等到未时，会有祭神大演，听说很好看啊。”
　　“时辰尚早，先到别处去逛逛吧。”说罢，桓堇便不等还在啃咬吃食的颜昑，独自一人朝着人群中走去。
　　“哎，等等我啊。”颜昑扔掉手中吃得差不多的东西，随手擦了擦嘴就赶紧跟上。
　　两人沿着小镇的街道，一路看过卖艺的，说书的，驯兽的等等各式各样的表演，吃了些小吃。
　　路过一个画摊前时，桓堇低头看了看那正在作画的画师，颜昑看桓堇停了脚步，也走回来看了看。
　　“你要买画？”颜昑吃着手中的桂花糕，左看看右看看，对那些书画不是很感兴趣。
　　“老板，可以借地方让我自己画一幅吗？”桓堇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一脸胡须的书生。
　　“公子随意。”那书生也不多说，只是让出了画桌，自己收拾字画去了。
　　桓堇走到桌前，挑了挑桌上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笔，然后捡起了一只大小适中的，蘸墨提笔，正准备下笔时，怀中残玉突然有一丝颤动。
　　感受到怀中的动静，桓堇有些疑惑，没等思索片刻，不经意间抬起头，眼中却映入一道修长的身影，青蓝镶边的白色衣袍上坠着纤长的墨蘭叶刺绣。长发纤秀，仿若沉墨蚕丝。腰间一柄白蓝相间的长剑，剑鞘还随光线流动着墨兰金文。
　　那人缓缓转过头，恰好与桓堇四目相接，淡紫色的眼眸像是一汪冷泉，幽深却坚定。白皙的面容上，右眼眼角点缀着一枚小小的泪痣，格外鲜明，修长的五指握着一枝白底橙蕊的花枝，整个人有如执花天仙一般，远离尘世喧嚣。
　　还没等桓堇反应过来，那人向着这边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颜昑吃完手中的东西，见桓堇不仅没开始动手作画，还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张望，不知在看什么。
　　“喂，看什么呢你？”
　　“好像……看到了仙子。”桓堇有些恍神地说道。
　　颜昑一听，嘴角扬起了一个邪邪的笑容，“桓将军不是看到什么美人，被迷得移不开眼了吧？我来看看，是怎样的美人？”
　　桓堇一听，也知道刚才自己有些失态了，回过神后依旧镇定地道，“是木蘭宫的弟子。”
　　“什么？在哪？我怎么看不到？”
　　“……”
　　“木蘭宫？”颜昑听到后反应过来，一脸诧异地看着桓堇。
　　“他穿着木蘭宫的服饰，应该没错。”桓堇一边说着，手上也是开始动作起来。
　　笔尖的深墨随着桓堇的手游移，晕开在白皙的画纸上，慢慢将这本没有一丝侵染的苍白添上了时而轻柔，时而刚劲的线条。
　　半柱香时间过后，颜昑有些不耐烦了，开始在周围的小摊上晃动着。
　　正当颜昑准备掏钱玩一把飞刀射物的游戏时，桓堇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画得妙，画得妙极了！”是那个书画摊的书生老板对桓堇刚刚完成的画作正赞不绝口。
　　桓堇搁下手中的笔，轻呼出一口气，看了看桌上自己刚完成的画作。
　　一汪潭水静谧如镜，高高低低的原石遍布潭边，空中一轮弯月蒙着一层薄纱如幻似梦，月下石边矗立着一位身影纤长秀丽，长发翩翩，面容俊逸之人，看不出是男是女，只觉翩然若仙，不似尘间之人。
　　那人手中一枝点缀着零星花朵的六月雪正绽放如星，点活了整幅画作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颜昑也有些看呆了，这分明就像是活生生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幕场景，似乎连画中流动的微风也拂过了自己的脸颊一般，耳中还能听见溪流声汩汩远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