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雪》昑渊

4、第四章 天地共灵天地归

　　青衫女子让开身，向着身后微微一请，开口道，“二位，请到寒舍一聚。”
　　颜昑看向桓堇，桓堇微微点头后道，“那就有劳了。”
　　四人前前后后来到林深处的一小竹屋前，一张浑然天成的石桌矗立在小屋前方的小院中，四人先后坐下，青衫女子轻轻在桌面一挥，一套紫玉茶盏凭空出现，茶壶还升腾着悠悠白气。
　　桓堇先举杯浅浅抿了一口，嘴角轻扬，赞赏道，“真是人间难得几回有，好茶！”颜昑却是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不过是一杯茶而已，有那么好喝吗？
　　“道友客气了，只是些粗茶罢了。”青衫女子轻笑掩嘴。
　　桓堇放下手中温润的紫玉茶盏，缓缓抬目，看向那二位，平静地道，“山神浔大人，木灵谅君大人，在下桓堇，这位是雨清派的弟子颜昑。今天到这林中来也只是碰巧遇到生人被魔灵袭击，只是不知为何这林中怎么会出现魔灵？想来二位大人也是为这事才现身的吧。”
　　颜昑听着桓堇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着事情缘由，心中却是大起大落、跌宕起伏，心道，面前这位是山神？还叫他们大人？难道是已经得道成仙的仙家？
　　看着颜昑不断青青白白变换的脸色，木灵谅君又轻笑出声道，“桓公子言重了，这一声大人加在浔大人身上还是名副其实，但小女子可就万万受不起了。”
　　“桓公子天赋异禀，天道之术运用得得心应手，早在林中就已经得知了我二者的身份，察觉到我们的藏匿更是技高一筹。”山神浔对桓堇也是赞不绝口。
　　在山林外询问飞禽走兽有关林中呼救之人时，桓堇就得知了这是一片有山神护持的地方，在前往这小竹屋时更是清楚得知二者的身份。
　　一路走来，山中的各类生灵都向着这为山神大人尊敬行礼，桓堇想不察觉都难。
　　“这魔灵出现得蹊跷，林中并未有什么魔化的灵类，不然浔大人不可能感知不到，只可能是从外面一时闯入的，桓公子千万莫要误解。”谅君姑娘有些许担忧地看向桓堇。
　　“谅君姑娘不必担忧，在下信得过二位，这次识破二位藏匿之术其实是有事相求。”颜昑本来觉得插不进几人的谈话中，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紫玉茶盏中仅剩的茶水，一听桓堇居然有事相求，便突然来了兴致，抬头望向了正一脸严肃的桓堇。
　　“桓公子请说。”山神浔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
　　“我二人一路行来，察觉到这几天气候有些异常，在下认为这并非简单的巧合，还望山神大人和谅君姑娘能够帮我查探一番。这天道之事，凡人不可窥探，但想来山神大人已是触及天道法则之灵，必然能查探到这异象的缘由。”
　　“桓公子，这……”谅君姑娘有些为难，只能转头看向山神浔。
　　“我答应你。不过这需要一段时间，桓公子需要耐心等待。此外，我有个条件[桓堇有天道之术的天赋，因此魂魄也有触摸天道的机遇，山神浔让桓堇进行分魂，留下一部分桓堇的魂魄打算重新练一具人身，将魂魄放入后，培养着新生的分魂入灵道，也是为了能帮山神浔能远离天劫，留在人世。]……”
　　出了小竹屋那片林子，那昏迷之人还躺在原地，桓堇牵过马，将人挂在马背上，牵着绳子慢慢向外走去。
　　一旁早就炸毛的颜昑气得仿佛眉毛要飞上天一般，一手摔着缰绳，一手紧紧握拳，偏头不看一脸平静的桓堇。
　　桓堇看他那副样子，着实无奈，便开口打算缓和缓和气氛，“好了，别生气了，他们也没要求什么过分的事，既然有求于人，自然也得施于援手。”
　　“哼，这还不过分？！也就你会答应，这要是让你姑姑和大哥知道，还不知会如何伤心。”颜昑依旧吹胡子瞪眼，完全不想理这个傻瓜。
　　“所以你可得千万为我保密，此事不许被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晓，不然日后怕是会引来我的灭顶之灾。”说着自己性命相关的事，桓堇却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哼！”颜昑虽没口头上答应，但心里对桓堇说的也是不容置喙，目前也只有保密这一条路。
　　将那昏迷之人送到之前的村子后，很快便被认了出来，他的家人也很快将他接走了。走时还不忘千恩万谢地邀请桓堇和颜昑到家中做客云云，但由于耽误了不少行程，因此拒绝了人家的好意后，二人又继续策马上路。
　　路上一阵沉默后，颜昑又不免无聊开始搭话，“我说，桓堇你这五年是去打仗了吧，怎么当了个将军回来，又是天道之术，又是驱除魔灵的，你真的没有什么奇遇？不是得了什么秘籍功法或是遇高人指点啥的？”
　　“打仗自然是真，但还真给你说到了点上，的确是偶遇了高人”虽然是入雨清派之前就遇到了。
　　颜昑猛地转过身看向桓堇，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才继续惊讶道，“什么？！？你真遇到高人了？是什么样的高人？高人的名讳我们可知否？”
　　看着有些好笑的颜昑，桓堇嘴角一扬，一脸神秘道，“既然是高人，自然是不能随意透露任何消息的。”
　　“小气！”颜昑一脸不屑地转过头去。
　　五年战场杀伐，本该是血腥惨烈的，颜昑本也没打算再次提起那些年桓堇的境遇，可是现如今的桓堇却有了太多自己不知道的事，究竟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只是打仗杀人吗？
　　可是就算遇到了高人，可满手的血腥却依旧是永远消不去了，桓堇心中又是个什么样子呢？颜昑难免就开始担心起来。
　　两人一直走到天色暗下来也没能找到落脚的地方，这晚注定得露宿荒野了。
　　找了个大树遮蔽的地方，起了个火堆，二人掏出身上带的干粮，早已凉透的硬馒头，就着水吃了一点。
　　本就不满这顿晚饭的颜昑躺在一旁草地上皱着眉头，觉得这地上的干草也咯人得很，一把生气地坐了起来。
　　桓堇看到一脸不耐烦的颜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一旁随手摘了一片青绿饱满的长叶，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翘起来，继续躺在草地中，将手中长叶贴到唇边，开始吹奏出清脆婉转的小调，仿如小鸟啁啾，又如短笛悠扬。
　　听着桓堇的小调，颜昑稍稍舒展了眉头，有些享受地倒在草地中，闭眼聆听着。
　　映着沉沉的黑幕，这有些欢快却不吵闹的小调在林间似乎暖心的波浪一般，一层层荡漾开去，引得黑暗中有些灵兽驻足倾听，连盛开在夜间的淡蓝色鸢尾花也随着这调子轻轻晃动着，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宁静。
　　小时候，几人跑到后山去玩，桓堇虽然也一起去，但大多数只是在林中一棵大树上坐着像这样用草叶吹着小调，整个人安静又美好。
　　这晚的夜宿，在桓堇吹的小调中，颜昑梦到了曾经大家一起打闹的日子，一切都还是简简单单，学习法术相互打闹，在课堂上调皮捣蛋被教书的先生罚站，下课后又是几条好汉跑去后山钓鱼摘野果……
　　天微微亮时，一滴晶莹的露水从叶梢缓缓滑下，在叶间流连了半晌后坠落而下，正好落在桓堇的脸颊上。
　　随着这一点凉意，桓堇缓缓睁眼，有些迷蒙的看了看旁边还在沉睡的颜昑，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快要升起的太阳，遮不住的光芒正从山后四面散射着，好一幅清新舒爽的晨间远山图。
　　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桓堇深吸了几口晨间的空气，然后默然闭眼，像是在感受什么，整个人慢慢地笼罩在一股灵气雾中，随着风，顺着大地气脉的流动而感知着。
　　不一会儿，有几只鸟儿开始在桓堇的头顶盘旋着，鸣叫声此起彼伏。又过了一会儿，林间的小兽也大胆地跑出来，蹲在桓堇的脚边静静伫立着，抬着圆圆黑亮的眼珠看着眼前这个释放出灵力的人类。
　　没一会，颜昑被各种声音给吵醒了，睁眼朦胧地看了看不远处，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以桓堇为中心，各种生物在他的周围一圈又一圈地围绕着，并且全都抬起头凝视着中心的桓堇，仿佛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一般，让人不免产生一种圣神感和震撼感。
　　颜昑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桓堇收回散发的灵气，周围的小兽们才慢慢退去。
　　看着桓堇慢慢向着自己走近，颜昑才开口问道，“你……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桓堇淡淡一笑，答道，“与天地万物共灵。”
　　修习天道者，需常向天地释放自己的灵魂气命，与天地万物共享灵气，加深彼此之间的羁绊，连接天地命脉。
　　听桓堇简单解释了一番，颜昑直皱眉头，“这‘共灵’之时，是不是不能被打扰？”
　　“是的。”桓堇老老实实点头。
　　“被打扰了会如何？”颜昑继续追问。
　　“元气大伤，命脉有损。”
　　“那你怎么都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刚才要是我做出什么事，那你不是就要身受重伤了？”颜昑有些气恼地低吼道。
　　“无事，刚才那时，其实是有阵灵相护的，旁人一时是无法中断共灵的。但不免心怀不轨之人也许会强力冲破，因此平时我还是会小心一些的。”言外之意就是信任你。
　　“原来如此。”颜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经过近来桓堇几次展示天道之术，颜昑对此法是又奇又惊，总有种危险神秘之感，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