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苦离愁（七） ...
-
苦离愁（七）
南门恩第二日果真受了风寒，云儿进来给暖炉添炭火时发现的。
那个往日里总是生机勃勃的骄纵的少年郎，此刻病怏怏地躺在床榻上。苍白着脸，只有形状姣好的唇瓣透着异样的红，如夺魂摄魄的山间精怪一般，抓着在场人的心魂。
太医诊断完开了几副药方后便退下了，林婉之放心不下，却苦于孕肚不便行动，便让奶娘来照料一二。
云儿替南门恩擦拭了脸颊上不时淌下来的汗水，脖子以下便是委实不合适了些。
云儿红着脸，一时间也是下不去手。奶娘看出了她的窘迫，只是吩咐。
“云儿，随我去熬几副药汤备着罢，小殿下醒来便能喝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奶娘离开时看了眼旁边的角落里，微微点了点头……
不多久，便有人轻轻推开了寝宫的门，悄无声息地来到南门恩床边，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狼知道南门恩生得好。
林婉之享誉西域第一美人的美名，可瞧这南门恩的颜色并不差之半分，加上少年青涩，未来绝色可窥见一斑。
昨日还坐在墙头上，朝他张着威风堂堂的猫爪子，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病榻之上。
狼注视了一会南门恩牲畜无害的睡颜，这才拿起方才被云儿放置在一旁的帕子，坐在床边。
狼将人扶起，半抱在自己怀中，去解开南门恩微微汗湿的衣襟。
少年的身量还在长，四肢纤长却并不瘦弱，许是平日里上下闹腾惯了，还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甚是好看。
清爽干净的帕子滑过少年根骨分明的漂亮锁骨，再越过白皙细腻的胸膛。路过两点红樱时，拿着帕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
南门恩醒来时，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视线被烧得有些模糊不清，声音尤其沙哑。
“云儿，云儿，我要喝水……”
南门恩不知道是谁把他抱在了怀里在帮他擦身体，只觉得这个怀抱又温暖又舒适。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个人是日日在照顾他起居的云儿，抓着她的手就让人给他倒水喝。
狼看了眼正紧紧抓着他的手，抿了抿唇，略显僵硬地拍拍了南门恩的后背，示意放开他就去给他拿水。
南门恩乖乖放了手，靠着狼垫在他身后的枕头，眯着眼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人影。
狼拿了水杯一转头便看见南门恩在发呆的模样，视线无意识般随着他的行动而左右晃动。
这幅好像全世界我只看着你的样子一下子击中了狼的心，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
当年他在咬了南门恩之后便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常年与野兽同食的他也拥着着异于常人的野兽般的直觉。
果不其然，在不久后便有人奉了南门泽的命令来折磨他。
满身伤痕的小乞丐即使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曾听闻他一声求饶，只时不时发出如同小动物般哀嚎的声音。
林婉之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带着太子的口谕救下了他。
对于这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妇人他是不抵触的，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妇人不喜欢自己。那又能怎样呢，起码她在这陌生的地方给了他活下去的屏障。
林婉之安排了他的住处，还派人教导他人类的生活方式。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 “谢谢。”
林婉之只在救他的那天来过一次，其余时间根本不曾来过。平日也只是派了一两个宫人时常来确认下他的情况，放佛他的存在只是路边的一只蚂蚁，不关心，也不过问。
所以当他想亲自找到林婉之，对她说声谢谢时，通过身边的宫人才知道，那位是受尽恩宠的林贵人，而他之前伤害过的是林贵人捧在心尖上的孩子。
那个宫人还告诉他，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更别去想其他不该想的事情。
从此那声谢谢也没说出口，他照着林婉之想要的样子成为了南门恩的影子。
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给南门恩铺垫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南门恩承欢在林婉之膝下的时候，他在承受着远远高于同龄人的磨难和训练。
狼讨厌他吗？狼自己也不知道，或许说是怨恨着的吧。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于他，所有的希望却也都是他给的。
林婉之不让他接近南门恩，他不屑去，也不想去。逐渐的，那个记忆中被他咬的泪眼汪汪的孩子愈来愈模糊……直到在演武场上重新遇见了那个少年。
狼重新将少年抱进怀里，收敛了满腔复杂的心绪，慢慢将水喂给少年。
南门恩喝了好几大口，才觉得干渴被缓解了不少。视线逐渐清明，这才发现揽着他的人高大的绝不是云儿一个姑娘家还有的体格。
“是你？！”南门恩推开那人的怀抱，挣扎着自己坐起来。
那人很高，两人都坐着的情况下，南门恩还得费力仰头看他。
青年一如既往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型来。异域人特有的立挺五官下，一双如狼般泛着幽幽绿光的深邃眼眸尤其出众。
南门恩看到这双眼睛就想到了被这人摔下来的事，臀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若是往常他早睚眦必报打回去了，可就一天的时间，世界就变了个样，那个无忧无虑的混世魔王不会回来了。
压在他心头的愁绪比这更沉重，南门恩现在没心情去理会这些小事。
狼在接到命令来此之后便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南门恩没武功，只是用拳头打他一下对狼来说还不如影卫阁中的鞭子锋利。
可这骄纵的小殿下看清了是他后也不动手，只是安静地坐在榻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狼又想起了昨日墙头上少年那副充满生机的样子，心里被刺了一下。
“我是狼，是你的影，你一人的影。”
狼学着他曾经见过的安慰人的方式，伸出手，僵硬着，却极尽轻柔地摸了摸南门恩的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苦离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