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苦离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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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离愁（六）
那日，南门泽只遣了殿前伺候的宫奴好生将他送回林贵人处，若是往常必定是牵着南门恩的手，一路护送着回去。可南门泽吩咐完以后，便又一头扎进了议事房里。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的早，不一会天色已经成了黑压压的一块幕布，压在所有人心头，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雪停了有些时候了，地上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素衣。
有宫人提着明灯在前方引路，可是走夜路的人却仿佛心事重重般，不甚注意脚下，没一会儿便踩了个空，一下扑倒在地。
“小殿下！”随行的宫奴赶紧上前扶起南门恩，就怕这位金贵的主儿哪里了嗑着摔着了， “您没事吧？”
因着太子跟南门恩走得近，太子寝宫的宫人时常便能看见这位传闻中的小殿下，也略知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
比如，这位小殿下格外娇气，受不得一点伤，还爱哭。平日里南门泽只要和他闹得过了些，就免不得要挤出一些小泪花来。
刚刚那一跤可不轻，南门恩摔下去的时候宫人们都吓了一大跳。
“……没事，扶我起来吧。”南门恩努力吸了吸鼻子，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白天刚摔过，加上吹了一会风，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红。如今又摔了一下，膝盖估计已经破皮了，手腕处也是，不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南门恩缓了缓，这才扶着宫人伸过来的手站起来，仔细收拾了一番后，便让宫人掌灯领着走完接下来的路。
虽说停了雪，可这冬日的严寒依然不减一丝一毫。南门恩将手交叉握着，藏在厚实的披风下。
南门泽在寝宫里的时候，没有发现他被冻得通红的手，走时也没有吩咐宫人拿个暖炉给他，似乎忘了这位被他放在心尖上宠过的小殿下格外畏寒。
这段走过无数回的路不知何时变得好长，长得他都累了……
……
林婉之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似乎临近产期的孕妇都格外嗜睡一般。
南门恩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宫去。殿里的云儿见南门恩出去了一天也不见人影，心里有些担心，寻着路来到了林贵人的住处。
奶娘宽慰她，许是小殿下又跑到了太子殿下那玩耍，才会误了时辰，想必晚些时候太子殿下便亲自将人送了回来。过去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因而她们也并不是有太大的担忧。
南门恩进来时，奶娘和云儿正在缝制给未来小公主的小衣裳。这本来是林婉之一直在做的事，可近来林婉之总是犯困，奶娘心疼她体力不济，便揽了下来。
“呀，殿下，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白？”云儿一见南门恩回来了，也不问他为何是来了林贵人处，只瞧着他那比平日里都苍白了几分的面色，有些担忧道。
“许是在外冻着了，老身给您熬些热汤来。”奶娘说着便要给南门恩熬汤去了。
南门恩拦下她们，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事。”
“娘还没醒么？”
“娘娘自殿下宫中回来，便一直在歇息，不久前醒了一回，喝过药后才睡了一会。”
“嗯，奶娘，您和云儿先下去歇息去罢。这儿有我看着就好，我想和娘亲说说话。”
奶娘在林婉之还未入宫时便已经是宫内的老人了，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她看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不复以往骄傲任性的模样，此时周身充满颓废无助的气息，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她知道只要有人借他一个肩膀，下一秒变能河提溃决。
“哎……”长长叹了一息，便和云儿退了出去。有些事看来已经发生了……
林婉之睡得有些不安稳，还尚在腹中的小公主近些日子闹得她经常失眠。今日难得睡了一个踏实的午觉，虽说时间长了些……
林婉之迷迷糊糊有了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听到有人坐在床边，絮絮低低地哭着。
待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是她的心肝皇儿， “谁敢欺负我们皇儿呀？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小心以后娶不到新娘子。”
南门恩见林婉之醒了，扶着她坐了起来。
他的娘亲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化不来的慈爱，南门恩不由得哭得更凶了，忍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好了，好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爱撒娇。”林婉之只当他是在南门泽那受了什么委屈。
“娘亲，你就是我娘亲，其他人才不是呢……”南门恩抱着林婉之的肩膀，眼睛已经哭肿了，原先还被冻得有些苍白的小脸此刻沾满了泪水。
“……”林婉之抚摸着南门恩发丝的手一顿，良久握住她哭惨了的小皇子，“傻瓜，娘当然是你娘了。”
许久，南门恩哭累了，林婉之唤来云儿给他梳洗过后便让人在自己隔壁睡下了。
南门恩今日经历的事情多，还带着伤，一躺下疲倦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奶娘给他掖好被子后，挥退连云儿在内的其他宫人，才独自一人来到林婉之寝内。
林婉之在宫中十几年，除了较异域人更为柔和的温婉相貌深受国主宠爱之外，若是没有一定的手段怕是很难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安稳了好些年。
奶娘曾受过林婉之父母的恩惠，林婉之进宫自然是受到了奶娘一些照拂。随着两人相处愈久，这个膝下无子的妇人是真心讲林婉之当成自家闺女一般照顾关心着的。林婉之对这位给予过她许多帮助的奶娘也是真心敬重着的。
四下无人，只有宫灯明明灭灭的剪影在墙上跳跃。
“木姨，您说这孩子已经知晓到了哪步？”林婉之半靠着美人椅，双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语气担忧道。
“怕是已经全部知晓了……”
“您知道的，我一直将恩儿当作自己的孩子，他以为我不知晓，我也应当装作不知晓的……”林婉之一下狠狠拽紧了美人椅的扶手。
“可是……可是他竟然想让我的皇儿去敌国当质子！他怎么能这样做！”
“公主尽数早早许配了人家，太子是储君动不得，其他皇子他舍不得，却偏偏要舍了我儿吗？！”
“娘娘，小心身体！”
“上次便同我说恩儿年岁小，有意让他去外边锻炼一些，便是这般，打算送去敌国锻炼的吗？”
若是问林婉之与南门国主有过爱情吗？自然是有的。不过天下君王皆薄情，从前若是还有一丝念想，如今便是被断了个彻彻底底。
她现在只想保住她的孩子们，为母则强。
“木姨，您还记得八年前咬伤恩儿的那个孩子吗？”那时候南门恩被咬得极为严重，莲藕般的手臂烙上了一个丑陋的咬痕。
演武场的管事本来是要依着太子殿下的命令处理掉他的，虽然那些士兵还挺喜欢这个只会瞎叫唤的狼崽子。
“您是说……狼？”
对于这个伤害过她孩子的人，林婉之说不上喜欢，甚至是带着些明显的厌恶的。
可是那天她却亲自求了一道南门泽的口谕，求他放了狼崽子，让他当南门恩的影子。却不是贴身侍卫，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替南门恩挡灾。
唯有一点不让他们见面，毕竟曾重伤过恩儿，她也不敢让这么危险的人留在恩儿身边。
如今，不正是到了这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苦离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