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苦离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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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离愁（八）
那天之后，南门恩身后便跟了一条大尾巴，品种属狼，沉默寡言半天放不出一个气，却又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南门恩知道是林婉之让他呆在自己身边时，跑去林婉之那撒娇打滚了许久，想让他娘亲把这个人赶走。
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林婉之却难得拒绝了他一回，拉着发脾气的小殿下，婉言相劝。
“以后他就是你的侍卫，你打他骂他，他自然是要担着的。只不许一点，不要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懂了吗？”
为人母的心情只有林婉之自己懂，她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尽自己所能，至少到目前为止能让他过得安稳些。
南门恩在林婉之这碰了个壁，苦着脸，带着身后离只自己几步远的大尾巴又回了自己的寝宫去。
……
晚宴这天还是来了，宫里四处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氛围。表面上是如此，底下的风云变化怕是只有几位掌权者知晓了……
这几个月来，南门泽亲自来找过南门恩几回，可南门恩不是闭门不见就是托辞外出去了。
南门泽深知他的弟弟心结已经种下了，只是如今连他自己都深陷其中。家是国，国也是家，这让他如何抉择。
一个不愿见人，一个又不敢去见人，两人就如此愣是没再有过交谈。
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些时辰，南门国主前些日子便派宫中的礼仪麽麽送来南门恩要在晚宴上穿的朝服来。
南门国尚黑，凡国中举行盛典时，国主亲眷必着黑色朝服方能参加。
往日南门恩从未参加过任何公共宴会，南门国主也未曾宣召过他。
这次却不仅邀林婉之母子同去赴宴，还派人送来一身正式朝服。
林婉之气得孕肚抽痛了几回，别人以为这是无上的荣宠，她能不知道这国主安的是何心思吗！
先让南门恩在晚宴上展露风采，让众人知道南门国主如何对这个小殿下宠爱有加。日后就算南门恩去了中原，中原也只会觉得困住了这个皇子，便也牵制住了南门国。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奶娘劝着林婉之，眼下不可操之过急，忍下一时罢。
林婉之怕再看下去会心力交瘁，便先回宫歇着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云儿帮南门恩套上一层一层繁复的衣饰，南门恩坐在床边，任由着云儿打理完衣饰后又来摆弄他的头发。
云儿说正式晚宴上不可再随便疏个发髻，因而他只能百般无趣地坐着，等云儿替他戴好玉冠。
“好云儿，好了吗？”
南门恩抓着耳侧旁一束垂落下来的发丝，绕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西域美人闻名于世，无关性别。
美人青丝三千，大数被玉冠挽起，垂落下来的青丝洋洋洒洒落在美人的腰际。葱白的指尖绕着丝丝黑发，黑白的强烈对比给人造成一种巨大的视觉冲击，摄人心魄。
加上南门恩平日素来喜欢穿些方便行动的衣服，还未曾如现在一般穿上一身行云流水的宽大朝服。两种风格截然不同，让人眼前一亮。
狼推门而进时看见的就是这令人惊艳的一幕。
他顿了顿，随手关上房门以免冷风灌进来，伤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小殿下。
南门恩几月前受过的那次风寒倒是落下了病根，受不得风，一遇风便咳嗽发抖。
“好啦，好啦。”云儿最后挽了下南门恩垂落在腰际的青丝，满是羡慕道。
“殿下这三千青丝可是我们女子平白羡慕不来的。”
南门恩才不管这些女孩子家家的关注点，赤着脚就要起身外出。
狼将端来的热汤放在桌上，几步便跨上前，一把把人抱起，放回床上。
“做什么？”
南门恩是怕了他的，几个月来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人家对他百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渐渐地，南门恩也觉得无趣，不再主动挑衅，随着他去了。
狼不语，沉默地在南门恩面前半蹲下，轻轻握着那截如上好白玉般的脚腕，另一只手拿过云儿递过来的鹿皮靴子给南门恩套上。
“……”
南门恩近些日子也习惯了狼时常主动靠近服侍他的举动，甚至还主动将另一边的腿靠在狼半蹲着的大腿上，朝突然抬头看向他的狼挑了挑眉，示意狼给他穿上。
这个不大不小的小插曲过后，晚宴终于开始了。
南门国主在晚宴上向中原使臣介绍了他宠爱的小儿子，还假意疼爱般摸了摸南门恩僵硬着的小脑袋。
南门恩根本不敢朝中原使臣的方向看过去，对他而言那是会置他于死地的毒药。
他也不敢看南门泽，从他一出现，他就知道有人在看他了。
那日南门泽没有给他答案。他知道，那个曾经一起玩闹的兄长到底没有选择他，如今这样又是做给谁看呢？
南门恩苦笑了一声，不想在这假情假意的宴会上继续待下去，寻了一个借口便同南门国主说想回去了。
南门国主作秀的目的已经达到，也由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先回了。
南门恩给在一旁担忧地望向他的林婉之递了一个笑容，告诉她不要担心。
又让跟着他一块出来的云儿去照顾林婉之，他担心奶娘一人对付不过来。
云儿知道狼就在殿外候着，加上今晚宫中守卫森严，便也放下心回去照看林婉之了。
云儿走后，南门恩就悄悄拐了一个弯，绕开了狼等着的正门，从人烟稀少的侧门出去了。
他才不想让狼一直跟着呢，那个大木头，无趣得很。
南门恩捧着云儿递给他的暖炉，慢悠悠地闲逛直到走累了，寻至一处亭子便停下来歇息片刻。
亭子里设了暖塌，南门恩脱了鞋便躺了上去。
半侧着身子，怀中抱着小暖炉，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宫廷乐声，心中一时愁绪万千。
就在南门恩越想越出神，思绪快拉不回来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笑意盈盈的俊美面孔，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暖炉被他失手砸在了地上，那人也被他一把推开突然靠近的脸。
南门恩快速起身，满是戒备地看着这个明显不是同族的异乡人。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南门恩用他那奇怪的腔调问道。
南门恩自小长在宫中，接触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南门人。因而只会南门国的语言，相反他的大陆通用语极差，只会一些简单的单词，有时候都听不懂。
那个异乡人不紧不慢地帮他拾起掉落在地的暖炉，细心地拂去表面的灰，递给南门恩。
“龙珠携玉，固体坚不可摧。燃起时有异香，能安魂驱邪，这是谭大师的手笔，世上独一无二。”
那个暖炉是南门泽给他的。
有一天特别冷，南门泽来寻他时，见他窝在被子里就是不出来。南门泽笑话他，堂堂七尺男儿还如此畏寒。南门恩好面子，气得愣是三天没理他，第四天南门泽就捧着它来给南门恩赔罪来了。
南门恩不知道它是不是第一无二，也不知道南门泽究竟费了多大力气才将它寻来。
南门恩只是觉得这东西长得比宫中其他暖炉好看又小巧，捧着它也不烫手便留下了。
狼不在身边，南门恩不敢回，也不敢去接。异乡人却也不恼，还是盈盈地笑着，很是温柔的样子。
“今天南门国主举办宫宴，我是许商人家的随行侍从，小殿下不必惊忧。方才宴上看到小殿下的风采不免惊为天人，某甚是仰慕不已，这才不由自主跟着殿下出来。惊扰了殿下，是许某的不是。”
南门国尚能自给自足，却也不拒绝来自其他各国的经商商人。
商人们不仅能给南门国带来各式各样的财物商机，还带来了各国的风土人情。因此相比其他国家，在相对封闭南门国内，商人的地位反而挺高。
其中客店满天下的便是鼎鼎大名的许问许商人。这样想来许商人能出现在晚宴上也是情有可原的。
南门恩只是贪玩单纯了些，却也并不是愚蠢、无脑之徒。
自称是许问大商人的随从浑身上下满是贵气，更别说他那一身明显不是下人该穿的缎子，鬼才信他是随从呢，少爷还差不多。
“哼！”
南门恩猜他不是普通人，也不害怕了，大着胆子去接异乡人递过来的暖炉。
那个居高临下的随从却不想称了小殿下的意，有意逗弄他，南门恩每每快要触碰到时，总是坏心眼地将手抬高。
被戏耍了三次，小殿下终于恼了，不再伸手去抓，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异乡人。
“我才不管你是随从还是少爷，快把暖炉还我。”
一离开温暖的小暖炉，寒冷就袭上了心头，冷得他直哆嗦。
俊美的青年瞧见他冷，也不再逗他，亲手将暖炉递到他手中，末了还掐了一把南门恩的脸颊。
“真聪明，我确实不是随从，可也不是他少爷。”
恩，这南门国的小殿下长得好看，摸起来手感也不错，丝丝滑滑的，像极江南水乡的绸缎。
南门国主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南门恩见那异乡人突然嘲讽的一笑，更怒了，这些时日所有的委屈和怒气一下子被这个陌生人点起来了。
“你敢掐我！管你是谁，等狼过来，定要让你好看！”
呦，这小东西脾气还不小，还会让畜生咬他，呵。
陌生青年不以为意，“好呀，我等着。”说着又在南门恩的左侧面颊掐了一把。
恩，说错了，手感比江南绸缎还好。
“你……你这……登徒子！”
他也就骂过狼和南门泽，南门泽他不敢太过分，最多说过几句笨蛋。狼就不同了，他是下人，南门恩最过分的时候也只是骂过他“蠢奴才”而已。
因而南门恩绞尽脑汁，所能想到的骂人最难听的通用语也就只有这几个字了。
青年听到登徒子三个字，愣了下，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可知，这是何意？”
他已经知道这小殿下的通用语有多差了，竟然能想到这几个字来说他。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果然不妄此行。
南门恩被他笑得一脸懵。这怕不是个傻子吧，被人骂了还这么高兴。
他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傻子过不去，这下也不生气了，还饶有兴致地回道。
“反正是骂你的话就对了。”
南门恩避开异乡人再次伸过来的爪子，一脸防备。
“不许再掐我！”
“好，那你告诉我你在这做什么。”
青年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学着南门恩的样子脱了鞋一屁股挤在南门恩身边，上了暖塌，一副自来熟十分不要脸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苦离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