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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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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些年可好啊?”
“嗯,还好。先生可好?”
“还好。”
“那个······先生,有一件事,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你的眼睛是红色的,是生病了吗?”
“啊?”他突然勒住了缰绳,马停下得很急促,我们两个又是一阵摇晃。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眸还是红色的,他好像并不知道。“我的眼睛真的是红色的吗?”
“是的。”
“你再好好看看!”
“你好烦啊!”我一脸认真地与他对视着,很快就撑不住了,赶忙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再看几遍都是一样!”那些旧事突然从我的脑海闪过,我又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恍然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他突然紧张起来。
“哦,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这种瞳色,现在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他的眼睛也是你这样的红色。”我稍稍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哦,那只猫会说话。”对此,他也是像大多数人一样一笑置之,只当是我还记得小时候的幻想。虽然这才是正常人的态度,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可能是我认为他与所有人都不一样,期待着他能懂吧。
他带我走出了林子,找到了神威一行人。当我与他们会合时,阿伏兔跪在地上等待着惩罚,而神威碍于阿伏兔是父亲身边的老人而不得不控制情绪,只能沉着脸对着阿伏兔暗暗咬牙。“姑娘回来了!”神威听见士兵的喊声,看了过来,脸色明显缓和不少,直到他看见我的身后还坐着一个人。我在马背上看着他,离他甚远,但是我好像还是能听见他咬牙的声音。他双臂抱在胸前,说:“神乐啊,你捡猫捡狗也就算了,这怎么还捡了个男人回来?还是你让他捡了?”
“哥哥,这是先生啊!你不认得他了吗?我刚才迷路了,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又是先生救了我!哎,我好像还真是被他捡着了······”
神威甩了一下马鞭,带着几近命令的语气对我说:“你先给我下来!”
“啊,在下失礼了。”银时先一步下马,对着神威一躬,然后伸出手准备扶我下来。
正当我要接受他的帮助时,神威却从斜刺里冒出来,一双手直接挡在我和银时中间,顺势把我从马上抱下来。神威把我放到地上,待我站稳了,方才转身对银时抱了一下拳,说:“多谢先生救下舍妹。相请不如偶遇,先生可愿意赏脸同我共饮几杯?”
“哥,我也去!”
“你回去陪你嫂子!”神威瞪了我一眼。
“你自己的夫人你自己去陪!”
“哎你这个死丫头!”
“那个······神威公子,我救活令妹不容易 ,您就别一口一个‘死丫头’地骂她了,不吉利。”
神威闻言,轻笑一声,说道:“我也不是常这样骂她,只是先生不知道,这丫头没一个规矩样子,都要作王妃的人了,还是这般不稳重,小孩子一样。”
银时一怔,看看我,又看看神威,局促地说:“啊······王妃?”
“对,先生离开不久,舍妹就被当今圣上指给了三皇子,如今三皇子封了献王,她马上就嫁过去成为献王妃了。只是这个样子,能不能撑得起王府都说不准。”
银时垂下眼帘,转向我,扯出一丝微笑,向我打了一躬,说:“恭喜姑娘。”
见这般光景,我再也笑不出来,只淡淡回了一句“多谢先生”。神威满意的神情被我看在眼里,让我更为恼火,我不好在人前发作,只好冷着脸对神威说:“哥哥,先生救了我两次,你是打算去醉仙居还是把先生请进咱们府里?”
“我还没想好,你说呢?”
“请进府吧,先生喜欢吃咱们府里的糕点。”我将目光又转移到银时身上,问道:“先生,糕点可吃完了?”
“吃完了。”
“嗯,那就好。”
“先生同我们一道回府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点点头,示意神威可以出发了。他牵过马,把缰绳递给银时,对我说:“这匹马给先生,你同我骑一匹。”他将我带过去,扶我上了马。他跨上马,坐在我身后,说:“怎么,说你要嫁人你还不高兴了?”我不想理他,自顾自地看着前方。见我如此,他叹息一声,说:“我这是为你好。”
“嗯。”
“放心,这里都是咱们的府兵,可靠得很,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我听完更加生气,也不管什么人前人后,直接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可靠不可靠的?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你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王妃不王妃的,好像我的所作所为让这名号蒙尘了一样!既然如此,你就上奏圣上,让圣上收回成命,反正我也不稀罕这名号,收了反倒自在,让我爱嫁给就嫁谁吧!”
“你······”被我连珠炮一样的话击中的神威一时语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我吼了一顿,面子自然是挂不住的,瞬间脸憋得通红,嘴巴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胡闹!”
我扭过脸去,一路上再没有同他讲话,到了府里就径直回了房,谁也不理。海月见我这样,也不敢问我,只能在一边守着,等着我的吩咐。“更衣!”海月听了,从容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我看了一眼那水红色的衣裙,早已没了那时的兴趣,说道:“太艳了,换一件吧。”看着她迟疑的神情,我也不好为难她,便补上一句:“把那件荼白色的衣服拿出来吧,我穿那个。”
“是。”
我穿好衣服,带着海月去了正堂,刚好赶上神威给银时倒酒。神威见我来了,满脸的不情愿,眉毛拧到一起恨不得打几个结方才罢休。我也不理他,对着先生一福,喊了他一声。我没有听见他那声“姑娘”,便抬头看去,只见他一双眼直直地望着我,像掉了魂儿一样站在原地发呆。我忙低下头去,提了提声音,又喊了他一声“先生”,这才让他回过神来。“失礼了。”听见了他的回答,我复又抬起头看他,透过他垂下的发丝捕捉到了他脸上泛起的浅浅红晕,心中竟有了一丝窃喜。我转身看向父兄二人,说道:“你们喝酒居然不带我!”
“乐儿,休得无礼!”
我蹭到父亲边上,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两下,撒娇道:“爹,我自己很没意思的,带我一个嘛!”
“你娘呢?”
“娘只知道让我绣花,嫂嫂就坐边上翻账本,好没意思!”
“你嫂子未出嫁时就开始帮着她爹管家,现在也开始接手府里的事情了,你再看看你。”
我也不反驳,歪着头听父亲训话,这时神威的脸好看了不少,甚至有了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便说道:“爹,我还真看了一眼账本,咱家花销可真大啊!”
“哟,你还知道咱家花销大了?”
“当然!”
“那你有什么办法?”
“咱家的通房丫头比别的府的姨娘的吃穿用度都好,真是不像话!依我看啊,把哥哥房里的月钱扣掉一些,要是还没用,就找个人伢子来,把青岚卖了!”我看向神威,赶忙摇了摇父亲,“爹,看啊,哥哥生气了!”父亲见神威这副样子便笑了起来,见他笑了,我们兄妹两个也跟着笑了起来,之前的种种不愉快仿佛就此一笔勾销。酒过三巡,我感觉到了些微醉意,便早些退了席,让海月跟着我在园子里随意走走消一消酒气,走累了就在凉亭下坐着吹风。我微微有些头晕,怕海月小题大做就没敢让她知道,只好闭了眼靠在柱子上来缓解醉意。身边的风好像小了一些,我睁开双眼,一袭白衣闯入了我的视线。
“姑娘,春寒料峭,这样吹风可会生病的。”
“先生······”
他见我准备起来,赶忙拦着我,说:“姑娘醉着呢,别乱动。”
“失礼了。先生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我一边说一边强撑着起来。
“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他突然蹲下来,捡起了一支发簪递给我,仔细看去竟真的是我的发簪,“姑娘的头发散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发,果然散下来一绺儿,猜着是刚才碰到柱子掉下来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发簪,自己几下绾好了头发,说:“先生见笑了。”
他也跟着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说:“姑娘今天穿得很是素净。”
我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窘迫地问道:“嗯——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耳目一新。”
“啊?”
他目光躲闪着,支支吾吾地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我不禁垂了眼,再不敢抬头看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阵摇晃,脚下一乱,身子登时倾斜到一边,摔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姑娘!”我听见他焦急的喊声,却无法回应。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稍稍紊乱的心跳声,慢慢闭上眼,猜想着他是不是在担心我。
当我醒转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我对面的桌前,一只手撑着脸在打盹,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呼噜声,样子十分好笑。我发出一阵轻笑声,却将他吵醒了。“啊,姑娘醒了啊。”他这样睡着,身子必然僵硬得很,稍微动一下都疼。“呀——”他一边喊疼一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正好海月端着煎好的药走进了房间。他见状,便不再靠近,伸展了身子,拖了一把凳子在边上坐下,静静地看我喝药。
我忍着苦味,将药一口饮下,待口中的苦味退了方才开口说话:“先生这是住下了?”
“嗯,长公主又犯了咳疾,说宫里的太医不中用,想让我瞧瞧。”
“那就有劳先生了。”
“不敢当。”
“先生医术高明,不如让父亲举荐做一名太医,以先生的能力,不出三年,定是太医院之首了。”
“我不过是个江湖郎中,拿着一些土方混口饭吃,怎么敢和宫里的太医相提并论?”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春风吹过庭院,带下些许的海棠花来,簌簌地落在地上。我低下头,手里玩着一把璎珞,时不时抬起眼皮偷瞄他一眼,却总是能发现他也在看我,两个人一时都红了脸。我再不去看他,只低头搅着那一束穗子。海月还在一边看着,我心里更慌了,口不择言地问了一句让我恨不得钻到地底下的话:“先生可成家了?”
“还······还没。”
“先生贵庚啊?”
“两······二······二十有七。”
“先生得抓紧了啊。”
“啊,是呢。”
“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父亲帮先生物色着。不知道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嗯——善良的,喜欢小动物的,活泼的。”
“哦,我知道了。”
“那个——姑娘,我该去给长公主诊脉了,先告辞了。”
“嗯,先生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