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苏翠翠

6、第 6 章

　　又是一年春天，听说城外的林子里有野兽出没，神威便集结了数十名府兵前往城外。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我自然不会错过，便也换上戎装，策马赶上。神威见我跟了来，眉头一皱，却也对我奈何不得，只好嘱咐一句“万事小心”，让我与他并排前行。他扭头看我一眼，说：“你穿这么显眼的颜色，不怕野兽先把你咬了啊？”
　　我知道他在说的红色披风，只轻笑一声，把话题岔开：“城外有野兽出没的事，是听谁说的？”
　　“老百姓都报官了，你说是听谁说的？”
　　“有人遇袭了吗？”
　　“只是有人遇见过，倒没听说有伤亡。即使没受伤，也被吓得不轻吧。”
　　“可能它们当时还不饿吧。”
　　神威笑了笑，挥鞭策马，顿时便跑远了。我也不甘落后，扬鞭赶上。神威回头看我一眼，喊道：“妹妹，咱们比一场，怎样？”
　　“好啊，输了怎么办？”
　　“醉仙阁的酒菜一桌！”
　　“好！把银子给本姑娘备好了！”
　　“口气不小！我在前面那棵大杨树那里等你！”
　　正在兴头上时，我听见身侧有微弱的求救声，便勒住缰绳，叫住了神威。神威调头折返，回到我身边来，刚要开口问话，被我阻止了。“嘘——”我伸出手，指了指身侧，“听见没有？”
　　“但是我听见是那边啊。”神威也听见了声音，却刚好与我的相反，这让我们都陷入了疑惑，“难道有两个人？”
　　“可能吧，我们分头找。”
　　“也好。”神威点点头，“兔叔，跟着姑娘。”
　　我循着声音缓缓前行，阿伏兔跟在身后保护我。这声音很是诡异，若是伤者发出的微弱呼救声不可能离我太远，可是我明明仔细找了，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一阵凉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兔叔，你发现什么没有？”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回头一看才发现我身后早已没了人影。与此同时，刚才的呼救声也突然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偶尔飞过的乌鸦的啼叫和我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我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握住剑柄，警惕地注意着周遭的一切。我不能再往前走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试图折返，但是走了一段之后又再次回到原地。“可恶！”我大骂一声。这片林子我明明走过无数次，无论如何都不会迷路，今天却发生这样的事，当真是奇怪。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我的马突然发起狂来，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完全不听我的指挥。我只能尽力勒住缰绳，让它跑得慢一点。它扬起前蹄，我惊叫一声，眼看着要被它摔到地上。这时，一位白衣男子从天而降，按住马头，大喊道：“退！”霎时，马安静下来，我猛地向前一倾，赶忙抱住了马的脖子。待我坐稳了，方才想起刚才突然出现的男子，便赶忙直起身子找他。
　　“你没事吧？”
　　我认得这声音，赶忙看去，果然是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银色卷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可是他的眼睛却是血红色的。“先生？”我试探性喊了一声。
　　“你还认得我啊？”
　　听这回答，是他无疑了。我跳下马，向他抱拳道：“多谢先生了。先生何时回来的？”
　　“呃······”他犹豫了好一阵，“最近。”
　　“先生是来这里采药的？”
　　“啊，是。”
　　“最近这林子里有野兽出没，先生采完药就赶紧回家吧。”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在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与采药有关的线索。别说草药，他身上连装药的竹篓都没有。“说到采药，先生可采到什么了吗？”
　　“药没采到，花倒是找到一朵。”
　　“花？什么花啊？”
　　“你不就是一朵花吗？”
　　他这话说得我脸上发烫，我扭头看向一边，手里摆弄这鞭子，说：“先生就知道拿我取笑。”
　　“既然你不喜欢听我讲话，我走就是了。”
　　我听他要走，马上拦住了他：“哎，别乱走啊！很危险的！”
　　“你刚才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到底谁比较危险？”
　　“今天只是意外！这匹马一直都很温顺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就发了狂。不过，先生当真是高人啊，一下子就把它制服了！先生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
　　他嘴角一挑，得意地说：“这你可学不来！”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太张扬了，便稍作收敛，说：“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我是来打猎的，先生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你不是七岁就会骑马吗？”
　　“哎？先生怎么知道我七岁就会骑马？”
　　“呃······这个······”他挠挠头，“啊，当然是令兄告诉我的啊！”
　　我点点头，说道：“其实啊，是这林子里常有野兽出没，前些日子险些伤了人，我跟着哥哥过来为民除害的。所以，先生还是不要在此久留，赶紧回家吧。”
　　“我问你，你是不是迷路了？”
　　我看他一副了然的样子，也没必要为了那点面子逞强了，便直接答道：“是啊，我和哥哥经常来这里骑马什么的，也没迷过路，马还莫名其妙地发狂，今天怎么都是怪事？”
　　他微微一笑，说：“因为你掉进阵里了。”
　　“阵？”
　　“对，这是阵，进入到阵里的人会迷失方向，牲畜也会不安。”
　　我大吃一惊，问道：“难道是道家的阵法？”
　　“对。”
　　“那么，这是谁摆下的？为什么摆下？”
　　“这山里有一个道士，为了不让外人打扰他修炼，就摆下了这个阵，你们所说的野兽也是他造出的幻象而已。我问你，百姓报官说这林子里有野兽，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一定是他们看见了啊！”
　　“对，但是你们就没想到他们怎么会活着去报官？”他伸手手指向我指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肯定是说那时候野兽还不饿。但是，一次不饿，两次不饿，见到野兽的人都赶上野兽不饿，这也太巧了。当这野兽吃素的啊！所以，只有一种解释，他们看到的野兽根本就假的，是幻象！”
　　我暂且当他说的话是真的，便问道：“现在先生和我在一处，岂不是也掉进阵里了？”
　　“你们这些凡人掉进阵里才会迷路，我和你们不一样！”他转身上马，向我伸出手，“小姑娘，上来吧！”
　　“你还真不客气！”我嗔道，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被他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