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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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痊愈之后,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武功也进益不少,连许多男人也不是我的对手。圣上见识了我的身手也是赞不绝口,说我不愧是将门之女。我理所当然地抛弃了所谓的姑娘家的本分,不做女红,不守深闺,整日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跟着父兄骑马打猎、出入军营。闲暇时,我就跑到厨房,跟厨娘学着做几样小点心,这是我唯一像个女孩子的地方了。其实,我对这些事情没有丝毫的兴趣,只是做糕点的过程会让我想起那个游走在外的人。我深知可能我再没有机会见到他,可是我还是在我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叫做“万一”的种子。万一我能见到他呢?万一他还会回来呢?万一他对我说想吃府里的点心了呢?这样,我就可以把亲手做的点心给他,对他说“先生请用”。那时我还小,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但是我能感受到这个想法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先生离开不久,我家发生了一件事:圣上为我们兄妹两个指婚了。圣上将夜王凤仙的女儿指给了神威,又将我指给了三皇子。夜王凤仙是我朝唯一一位异姓王,乃前朝皇子,太祖立国之后,出于对当时尚且年幼的凤仙的安抚和尊敬才立他为王,王位世袭。至于三皇子,他是当朝皇后的养子,是继废太子之后最有可能被立为储君的人。传旨的宦官宣读了圣旨之后,父母二人战战兢兢地领旨谢恩。在外人看来,这是何等的荣耀,但是只有我们知道自己不过是皇家权术的一枚棋子罢了。
此事过后,皇后将母亲和我召入宫中。我本是皇亲国戚,入宫本是常事,这次也只是当作寻常事而已。到了未央宫,皇后牵着我的手,向我表达着她的疼爱。她摸摸我的脸,问道:“可来月事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女人来了月事就代表可以嫁人生子了。在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距离我十五岁生辰还有不到半年,如果确定我来了月事,生日一过就可以成亲了。我看了母亲一眼,她对我温柔一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说下去。我低着头,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神乐还小。”
母亲将皇后眼中的怀疑看在眼里,跟着回话道:“太医说孩子体虚,可能是去年的瘟疫伤了底子,所以月事迟迟不来。”
“可吃着药呢?”
“方子开了一堆,这孩子说是吃了,谁知道呢?”母亲一边说一边剜了我一眼。母亲同皇后寒暄了几句,总是绕不开指婚的事情,最后母亲找了个由头带着我离了宫。回宫的路上,母亲端坐在马车里,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上个月明明来了月事,为什么皇后问你的时候你说还没有呢?”我没有回答她,母亲见了,只能说:“娘虽不明白,但是知道你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瞒好了,不然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咱全家都没有好下场。”
“女儿明白。”我答道。在总管传旨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已是与他无缘了,可是那个名叫“万一”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开出了一朵叫做“期许”的花。我还想见到他,还想把自己亲手做的糕点端到他面前,还想与他多说几句话。我抬头看着母亲,她是一个娴静的女人,而我亲手将她置于危险的境地,只为了我心里那个“万一”。那一刻,我十分地痛恨自己。
三个月后,废太子薨。圣上虽于一年前将他废黜,但仍然以储君的礼制下葬,谥号“□□”。废太子生前便是一个总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离世了也不改他的行事作风,毕竟我和三皇子的婚礼因他的病亡要拖延好长一段时间,然而对我来讲,这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另外一个感到庆幸的人应该是凤仙了,因为神威在一个月以前与他的女儿成了亲。凤仙的女儿单名一个“敏”字,可是看起来是一个很迟钝的人,美则美矣,却是毫无灵气。依着神威的性子,他还是喜欢活泼一点的女孩子,比如他屋里的青岚,能说会道又略懂文墨,只是因为家里穷才被卖到了我家,当了神威的通房丫头。神威喜欢青岚的事,我这位嫂夫人再笨也能看得出来,她不能对神威口出怨言,也不能仗着自己正妻的身份苛待侍妾,更不能将这闺房中的事情告诉我的父母,只能默默忍受着丈夫的冷淡和青岚的恃宠而骄。
当青岚开始顶撞凤敏时,我终于看不下去了,过去站在凤敏身侧,对青岚喊了一句“跪下”。青岚被我唬了一跳,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嫂嫂,坐吧。”我把面如土色的凤敏让到座上,“人活着就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因为我哥哥多让你伺候了两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堂堂公主府,可没有把一个从外面花了几吊钱买进来的通房丫头扶正的道理!”我见她直起身子,做好了反驳了姿态,也猜中了她想说什么,便接着说道:“按道理来讲,你是我哥的屋里人,应该由我哥管教。可是,你是我哥的屋里人不假,你是我们府上的奴婢也不假,我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主子,代哥哥管教一下婢子还是可以的。”我慢慢踱到椅子前坐下,看了一眼海月,说:“青岚身为奴婢,对主上出言不逊,应按家法处置。海月,将她掌嘴十下,长长记性。”巴掌声在屋里回荡,海月向来看不惯青岚的轻狂样子,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在青岚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肿的指印,嘴角也有了血痕。十下打完,海月停了手,退到我的身侧。我笑了笑,说:“若我哥问起来,你就直接说是我做的,让他尽管来找我。若你再敢吹枕边风说夫人的不是,我就只能拿你练手削人棍了。下去吧!”
青岚落荒而逃,当我扭过头正准备安慰凤敏时,却发现她在拿着手帕拭泪,嘴里还说着:“多谢神乐妹妹。”她抽泣几声,说:“我知道他喜欢青岚,所以特意厚待青岚,还打算等她有了孩子就让她作姨娘,没想到······都是我自作自受,非要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可是我真的喜欢他啊,他为什么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哪里不如那个丫头?”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无趣啊。”我虽是这么想的,但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只说些让她开心的话:“嫂嫂天生丽质,又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好人,他早晚会看见你的好的。”我停顿了一下,说:“原来嫂嫂很喜欢我哥啊?”
凤敏拭了泪,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红着脸点了点头,说:“圣上寿辰的时候办了一场比武大会,我当时就在台下,看见他自信地站在擂台上的时候,我就再也忘不了他了。”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我才十四岁。”
“所以,你就求了凤仙叔叔?”
“嗯。我知道他不一定会喜欢上我,但是我愿意赌上自己的一生,努力让他看见我的好,说不定他就真的对我动心了。”
我沉默半晌,问道:“嫂嫂,什么是喜欢啊?”
“喜欢就是一种牵挂吧,如果这个人在你面前,就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如果这个人不在你面前,那无论做什么,你都会想起他。不管是好事坏事,都会有一种‘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的想法。比如神乐喜欢一个人,你吃到了很好吃的糕点,你会想‘如果你也在,就能和我一起尝尝这糕点有多好吃了’。”我仿佛被她戳中了心事,手里不由自主地有了小动作,别扭地“嗯”了一声。她扭头看看我,轻轻拧了一下我的脸,笑道:“神乐脸红了呢!”
“哪有?嫂嫂真坏,就知道拿我寻开心,我走了!”落荒而逃的换成了我,我从凤敏房里跑出来,像一匹烈马冲撞着,一路跑回屋子,滚到床上。我平躺在床上,摸着我的脸,还是烫的。“啊——”我一边叫喊着,一边扯过被子盖在头上,仿佛这就能掩藏我被人戳破却早已心知肚明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