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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重帷更起千般虑 情字困锁天 ...
沿着廊道往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两人在一处僻静的亭子里停下了脚步。亭子四面通透,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檐角的冰晶垂成半透明的水晶帘,每一道棱面都折射出颤动的虹彩,清冽而凛然。
永琪望着容端,目光带着一丝不自在的戒备:“你想说什么?”
容端没有绕弯子:“五阿哥,你对小燕子,是不是有了兄妹之外的心思?”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就戳破了永琪心里那层隐秘的窗户纸。他下意识想反驳,可看着容端严肃的神情,所有搪塞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永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是,我确实喜欢小燕子。”
容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上次去你书房送礼运大同篇,我就看出来了。你喜欢她,不是兄妹之情的那种喜欢。可是五阿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和她之间,隔着多少东西。"
永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可今日皇阿玛连她的欺君之罪都能赦免,我……我心里忍不住生出了希望。或许皇阿玛能——”
“五阿哥,你脑子清楚一点!”容端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像一捧雪水兜头浇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寒气,冰冷而清醒,“即便她们姐妹俩现在都已平安无事,各归各位,小燕子依然是皇上金口玉言认下的‘义女’。你若将这份情意宣之于口,置皇上的颜面于何地?又置自己的前程于何地?皇上的儿子和他认下的‘义女’情投意合?这桩事若传出去,毁掉的,是你和小燕子两个人。世人总归对女子更苛刻些,你若是真心为她好,就不该让她背负这样的非议。”
永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她不是还珠格格呢?”
“五哥说得倒是轻巧。”少女清泠泠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永琪和容端同时回头,紫薇站在亭外的石阶上,披风上落了几片细碎的雪屑,她款步走近,站到容端身侧,少女目光沉静而清明,像一泓映着月光的深潭:“如果有一天,她不是还珠格格了,她便是平民女子。五哥,你贵为阿哥,皇阿玛怎会将一个平民女子配给你做嫡福晋?若不能做嫡福晋,难不成,你想让她当侧福晋,还是当侍妾格格?”
永琪的脸色白了一瞬,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紫薇没有给这位素来傲气的兄长留情,明眸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冷冽的光,把永琪心里那点虚浮的幻想照得无所遁形:“五哥,你若是这样想,那你既对不起未来的福晋,也对不起小燕子。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应当明白‘名分’二字的分量。男子三妻四妾,在这世道里确是常态,可若一边以深情为名,一边又用妾室的名头折辱于人,那便不要玷辱这个‘情’字了。何况,小燕子虽然出身贫寒,可她有风骨,有尊严,她对女子的权利,向来极为维护,她是不会甘愿为妾的。”
她说到这里,嗓音竟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动了真怒,又像只是替那个不在场的姑娘不平。
永琪下意识反驳:“我不会。我不会让她为妾。除了她,我也不会再接纳旁人。”
紫薇没有接话,容端眸光微沉,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就算你真的做到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将来?横在你和她之间的,不只有身份的鸿沟,更有心性的冲突。皇上膝下成年的皇子里,定安亲王与端慧太子早逝;三阿哥因当年在孝贤皇后丧仪上失礼,被皇上所厌弃,这辈子都出不了头;四阿哥也有出继为履亲王后嗣的传闻,若是此事坐实——你便是皇上最器重的阿哥之一。她若嫁给你,面对的就是整个规矩森严的皇室。做皇上的义女,她那些无拘无束的言行可以哄皇上开心,闯了祸有皇上兜着,耍小性子也无伤大雅;可做皇上的儿媳,她还能这样吗?”
他的语气压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冷彻:“老佛爷会嫌弃她不学无术,皇后可以挑刺说她没规没矩。你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替她挡住所有明枪暗箭,为她保驾护航吗?还是说,你天真地觉得,她嫁给你,就有特权,可以超脱出这座‘规矩’的牢笼?”
永琪的指尖攥紧了袖口,没有说话。
容端长叹了一口气:“五阿哥,我不是要泼你的冷水。我只是觉得——你若是真的想清楚了,愿意用余生去替她挡那些风雨,那我无话可说。可你若是只凭着一时的心动,便将她拉进这深宫泥潭里,到时候你护不住她,那份情意,反而会变成最伤人的东西。”
“晏和,你把我想得太肤浅了。”永琪声音里的焦躁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的想要她。我也知道她和宫里的格格们不一样,也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可若是因为难走便不走,那这份心意,也配不上她。”
他站在亭中,背对着那一片被雪覆盖的庭院,日光从飞檐间斜斜地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对那未知的未来做出一个承诺:“我会替她挣出一条路来。她值得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地被迎进门。若我做不到,那便是我的无能,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给她委屈受。”
紫薇忽然往前走了半步:“五哥,你方才说,她值得明媒正娶。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嫁?”
永琪一怔。
紫薇没有退让:“你说了那么多‘你’会如何,‘你’要如何。可你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你愿不愿意’。我认识的小燕子,是那种宁愿摸爬滚打跑江湖卖艺,也不肯受人施舍的姑娘。她在我面前,说过好几次她不愿意做笼中的鸟,她想飞出去。你以为你许她一个福晋的位置,她便该感恩戴德地答应吗?”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若你真的喜欢她,便该先看清她心里有没有你,而不是一头热地替她安排一个‘最好的未来’。那位子再好,若她不愿意,那也是枷锁。”紫薇目光带着悲悯,“五哥,这些日子与小燕子相处,我同样很喜欢她。她真的是个很可爱很率真的姑娘。可正因为喜欢她,我才不希望她嫁给你——在宫里这样复杂的环境里,渐渐磨掉自己的生命力和灵气。”
她顿了顿,声音温雅却掷地有声:“除非,她也喜欢你,认定了你,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亭中安静了很久。
永琪沉默了,他望着远处那片封冻的湖面,冰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像一面被反复打磨过的镜子,美好、明净得近乎虚幻,就和他的小燕子的前路一样。
“紫薇。”永琪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自嘲,“你方才在屋里,应该也看见了吧。小燕子得知自己不用死时,她第一个扑上去的是皇阿玛。她心里那些欢喜,都是冲着‘父女之情’‘姐妹之情’去的,没有一分一毫,是给我的。”
他苦笑了一下,那点天潢贵胄的傲气此刻碎得一干二净,小燕子待他好,待尔康、尔泰也好,待紫薇吟霜更是掏心掏肺,像一团火,暖着身边所有人,却让人分不清那暖意到底有没有偏爱。
紫薇静静地看着他:“你在意的是这个?”
“你说的没错,我连她心里有没有我,都不敢确定。”永琪神色逐渐哀戚,眉间似有解不开的锁,“从前是碍着兄妹的名分,如今名分虽去了,可‘义女’二字又横在了中间。我若是此刻告诉她我的心意,她会不会觉得我卑鄙无耻?”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卑微的犹豫。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容端有些恨铁不成钢,“等她被人指婚?等她离了宫,从此天涯海角再无相见之日?”
永琪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
容端没有继续追问,他语气放缓:“五阿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滋味——心里装着一个人,却不能名正言顺地走向她。可我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事,拖得越久,就越难开口。你怕的,不是她拒绝你,是你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站在她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永远不说,你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
永琪的背脊微微绷紧了。
紫薇神色郁郁,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层更深的东西——那是一个妹妹对兄长的关切,也是一个旁观者对局中人的清醒审视:“五哥,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决心,那有些话,做妹妹的就不得不说了。”
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你问我小燕子心里有没有你,我无法替你回答。可我知道一件事——能让她笑得毫无防备的人,除了皇阿玛还有我们几个人,便是你。她闯祸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找你帮忙;她受了委屈,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她或许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什么,可那未必不是心意。”
永琪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可我也要提醒你——”紫薇的声音沉下去,如同林间落雨,清冷而郑重,“这条路不好走。若她当真也喜欢你,那你便要为这份情意扛起责任。你若只是被自己的念想冲昏了头,那还不如就此打住。小燕子她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光明正大的对待。你不能一边喜欢她,一边又让她受委屈。”
永琪站在廊下,长久的沉默。雪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年轻而坚毅的轮廓勾勒得分明。他想起小燕子那些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她趴在书案上抄《礼运大同篇》时苦着脸却不肯停笔的模样,想起她在勤政殿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哭着喊出“我骗了你”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决绝与恐惧。那些画面像碎金一样散落在他的记忆里,每一片都带着那个姑娘特有的、滚烫的温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迷茫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淬炼过的、沉静的光。
“晏和,紫薇,谢谢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却也更稳了些,“我不后悔,我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我都会自己走下去。”
亭外卷着碎雪的风渐渐敛了势头,封冻的湖面像一块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素银镜面,安安静静铺展在这片琉璃世界里,忽然有一只通体覆着黑色翎羽的水鸟从湖岸振翅而起,舒展着身形往远处的云边飞去,在银光闪闪的冰面上,投下一道满载天地旷意,无拘无束的的影子。
————
庆云殿的晨光与别处不同。
因太后礼佛,殿内常年悬着素色帷幔,日光透过细密的纱罗漫进来时,便被滤去了一层锋芒,只余羊脂玉般的柔光,殿内鎏金博山炉里焚着檀香,烟气极淡,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她的面容在缭绕的檀香烟气里显得格外沉静,眉眼间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思量。
这几日的事,像一场被雪水浸透了的乱梦,看着已经过去了,可衣料上湿冷的触感还在,怎么都烘不干。
她不是傻子。
晴儿劝导她的一番话,像一把极细的篦子,将她心头那些零散的疑点一一梳过。为何小燕子和吟霜刚被押入宗人府,皇后便连夜赶到庆云殿来,将那些“巫蛊”“欺君”“以儆效尤”的字眼,一句一句地递到她面前?
那时她正在气头上,那些话便像火星溅进了干柴堆里。
可如今回过味来,她心里那股被当枪使的不快便浮了上来,就像一粒藏在鞋里的沙,走路时硌脚,虽不至于痛得走不动,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并不恼皇后有心计。在这深宫里活了四十余年,她见过的心计比皇后吃过的米还多。她恼的是皇后竟以为她看不出来——她那点“忧心圣躬”的皮,裹着的分明是“借刀杀人”的骨。
太后正要唤桂嬷嬷进来添茶,门外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到,六公主到——”
太后微微眯了一下眼。
来得倒巧。她心里那点火还没熄透呢,人便已经踩着火苗过来了。
皇后进门时,姿态与往日大不相同。她穿着素净,褪去了平日的珠翠,脸上未施浓妆,倒透出几分少见的憔悴。。她身后的徽瑜也是素净打扮,低眉顺眼的,像一株被雨打过的百合,花瓣边沿微微卷着,没了往日那股子清泠泠的锐气。
皇后走到太后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行礼问安,而是直直地跪了下去。
皇后这一跪,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皇后今日来,大约是要继续给那两个丫头上眼药,又或者是要打探皇帝的态度——却不曾想,她一进门就摆出如此卑微的姿态。太后没有立刻叫她起来,目光里带着审视:“皇后这是做什么?起来回话。”
“妾身不敢起。”皇后没有抬头,她的脊背微微弯着,姿态恭顺得近乎卑微,可举止间依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骨:“妾身身为中宫,本该以平和之心处事,却因急躁冒进,虑事不周,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险些让老佛爷也陷进了不仁不义的境地里去,妾身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愧悔,今日特来向老佛爷请罪。幸好不曾铸成大错,否则妾身万死难赎。”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发颤,像是真的被那“后怕”压得喘不过气来。容嬷嬷跪在她的身后,老泪纵横,捶胸顿足道:“老佛爷明鉴,皇后娘娘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啊!只是被那两个丫头气糊涂了,才想着借老佛爷的威仪,镇一镇这宫里的歪风邪气,失了分寸……”
太后静静地听着,捻着佛珠的手渐渐放缓了。"你倒是坦诚。"
“妾不敢欺瞒老佛爷。”皇后微微抬起头,目光与太后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垂了下去,“妾身今日来,便是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摊开来说。妾身确实看不惯那两个丫头的做派,可妾身近日才想明白,妾身看不惯的,或许不是她们两个人,而是皇上对她的那份纵容。妾身……”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涩意,"妾身也是希望皇上能多看妾身一眼,多看看十二阿哥一眼。"
这话说出口时,连皇后自己都怔了一瞬。她原本只是想用一套"认罪"的说辞来堵太后的嘴,可说到最后那句话时,她心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竟像一道被撬开的缝隙,漏出了底下的暗流。
太后看着皇后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张保养得宜却掩不住疲倦的面孔,心里那个因为被利用而生出的不快,竟在这片刻的沉默里松动了几分。
她在这深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妃嫔们的算计与争宠,皇后这点心思,她岂会看不透。什么“急昏了头”,什么“糊涂了”,说来说去,无非是眼见着皇帝不买她的账,又怕自己独木难支,才赶紧回头来抱住她这棵大树。可人心就是这样,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做戏,可当那戏做得足够真、足够卑微时,她便不忍再苛责——何况皇后怎么说,也是她一手扶上来的中宫。
“行了,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冷意,“你是皇后,动不动就跪,像什么话。桂嬷嬷,容嬷嬷,扶皇后起来。”
皇后被桂嬷嬷搀着起身,却不急着坐下,而是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道:“臣妾知道老佛爷心里还存着气,臣妾不敢奢求老佛爷立刻原谅。只是有一桩事,臣妾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禀报老佛爷。”
太后抬眼:“何事?”
皇后遂将漪澜堂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乾隆亲口认下吟霜的身份,到他赦免小燕子的欺君之罪,再到满屋子的人替二人求情、乾隆最终松口。
她说到“皇上的意思,是让小燕子继续以‘还珠格格’的身份留在宫中”时,刻意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太后的脸色。
“皇帝不仅认了吟霜,还把小燕子那个冒牌货也留下了?”太后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皇后听的,“这个假格格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皇帝把‘欺君之罪’四个字轻轻揭过去,连皇室的体统都不顾了。”
容嬷嬷便在这时往前挪了半步,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隔墙有耳:“老佛爷,奴婢斗胆说一句。”
太后看了她一眼。容嬷嬷跟了皇后几十年,深的皇后倚重和信任,她此刻既然开了口,那便是皇后默许的。
容嬷嬷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奴婢在宫里服侍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有些事,看着像是巧合,实则是一步一步算好的;有些人,看着像是无辜,可偏偏每一次风波都能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道锐利的光:“老佛爷想一想,还珠格格入宫才几个月?她一来,宫里就出了巫蛊案;她一来,半个宫的人都围着她转——皇上、静贵妃、令妃、五阿哥、五公主、九阿哥、晴格格、容端贝子……他们哪一个不是老佛爷身边亲近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些人,都替她说话、替她遮掩、替她求情。一个市井出身的丫头,若没有几分手段,怎能让这么多人替她鞍前马后?再说那吟霜格格,确实是皇上的血脉不假,可她一个在宫外长大的女子,一入宫便能得皇上青眼、获五公主护持、令福家大公子倾心相待——这里头的本事,怕是比宫里那些熬了半辈子的娘娘们都不差。”
她顿了顿,目光依然低垂:“老佛爷,一个两个人心向她们,那是缘法;大半个宫里的人都人心向她们,这便是变数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老佛爷,奴婢不敢妄议主子们的事。奴婢只是觉得,他们凑在一起,究竟是福是祸,实在难说。若是真有人存心要搅乱宫闱,那这些人,便不只是‘变数’,而是心腹大患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更加沉重。
太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变数。这个词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心里最软的那个位置。小燕子和吟霜,一个真格格,一个假格格,一个承载着皇帝对方梦觉的愧疚与追悔,一个承载着皇帝对"寻常父亲"身份的向往与贪恋。她们两个站在一处,像两面镜子,各自映出乾隆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某一部分,她们的存在,宛如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带着宫墙外头那种张扬的、不管不顾的活气,吹进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既搅动了死水,也掀起了一些不该被掀起的尘灰。
太后不讨厌这样的活气,可她是太后,是这座宫城名义上的最高主宰,她可以容忍一两个不守规矩的孩子在跟前承欢膝下,却不能容忍有人真的动摇这座宫城的根基。小燕子也好,吟霜也好,她不在乎小燕子和吟霜是不是真的无害,她在乎的是这座宫殿里不能有人成为例外。例外生变数,变数生乱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后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容嬷嬷那番话已经入了心。她跪了下来,言辞恳切:“臣妾承认先前急于处置她们,确实是失之操切。可臣妾对老佛爷、对皇上的忠心,从未变过。皇上如今听不进臣妾的逆耳忠言,可老佛爷的话,皇上是一定会听进去的。真假格格的事,皇上若愿意就此揭过,臣妾不敢再多言。可巫蛊之事,总要有个交代。否则,日后人人效仿,这宫里还有安宁可言吗?”
太后捻着佛珠,良久没有开口。她心里那杆秤,正在不可逆地倾斜。她当然知道皇后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私心,可皇后说得对——巫蛊之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揭过去。若连这都可以轻纵,那日后这宫里的规矩,便成了一纸空文。
“高庸。”太后终于开口,声音里那层温和的壳已经褪去,露出底下的冷肃与威严。
高庸从帘外躬身进来:"老佛爷有何吩咐?"
"你去勤政殿传个话,告诉皇帝,明日早朝后,到庆云殿来一趟。哀家有话要与他说。"
高庸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皇后垂着眼帘,面上依然是一片恭顺,她知道,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爱本纯粹,可婚姻不是啊,永燕要面对的问题极难调和,小燕子是不会也不能被宫廷驯化的,他们想he基本意味着,需要背负更多的那一方却妥协,所以最后是永琪跟着小燕子远走云南,也算是给了历史上这位英年早逝的皇子另一个人生了。
一阶段任务即将结束,要开新剧情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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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重帷更起千般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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