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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危澜独挽悬一线 为自保步步 ...
吟霜一时倒愣住了,她默然垂首,眼底的那点微光,分明是一场落不到底的雪。
没有太多犹豫,她起身向紫薇行了跪拜大礼,连称呼也变了:“公主,事情并非如此。”
吟霜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道:“小世子并非失足落水,而是被六公主推下去的。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为了自保,将六公主也推入了水中。”
她跪在那里,脸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宛如凝结的朝露,细腻地能映出光影,身形却恰似暖阁外那株倔强的老梅——孤挺而决绝。
紫薇指尖微颤,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沉声道:“但我到场后看到的,是你在水里拼命把她们俩往岸上推。”
“是。”吟霜缓缓闭上眼,声音有几分沙哑,“六公主看到了我的模样,世子落水的时候,身边也只有她一人,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公主以为,她会怎么做呢。”
紫薇不语,墙角的铜鼎里焚着百合香,烟气沉沉地坠着,竟比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还重些。
“只要世子不在了,她就可以把事情全部推到我头上,王府只要一查,就知道府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我乔装混入王府,居心叵测,又有谁会信我呢。”吟霜的目光沉静而悲戚。
“所以你就推六妹入水?”
“不错,我熟识水性,有把握救她们上岸,只要旁人看到是我在救人,我就成功了。”吟霜低声道,“我想在保全自身的同时救下小世子,唯有这般行事。”
紫薇略一沉吟:“确实,你第一时间施救,旁人便不会先将他们落水的事联想到你头上。六妹错过先机,若此时她再把事情推到你头上,就只能逼得你鱼死网破。事情以她和巴图不慎落水,你奋力施救作结便是最顺理成章的。六妹再不受重视也是皇家血脉,王府已有失察之罪,自然不会把事情闹大,只要宫里不追究,对你混入府中的事,有我保你,他们也只会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只是吟霜,这步棋,你未免走得太险了些。”
“我明白,事态走向只要稍稍偏离我的预想,我还是死路一条。”吟霜双唇微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依然下意识得挺直了脊背,“我所有的,不过就是这一条命,一口气罢了,可我终究还是赌赢了。”
紫薇伸手扶吟霜起身:“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你要认亲,就迟早会踏入紫禁城这片深渊。宫墙之内,步步惊心,一张嘴,一幅画,一首诗,亦或者是那些看不见、抓不住的无形之物,都能置人于死地。”
“公主,白姑娘。”金锁掀帘而入,衣袂灌满了风,像一只敛翅急坠的白鹤,匆匆打断二人,“世子已经醒了,他说他感觉时有人推他落水,是谁他也说不清楚,和敬公主震怒,皇后娘娘要召相关人等去问话呢。”
“这下麻烦了。”紫薇回头望了吟霜一眼,唇抿了又抿,最终只将那难言的权衡揉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犹豫像藤蔓缠上心头,越缠越紧。
“公主,如果你······”吟霜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里藏着一丝隐忍,一丝不甘。
“也罢。”紫薇眸光一闪,心中已有了计较,声线轻而坚定,仿佛千钧之重都已卸在这一瞬,“你刚才说过,你和小燕子感情很好,对吗?”
吟霜微微颔首,轻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白吟霜和小燕子情投意合,结为姐妹!从今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患难扶持,欢乐与共!不论未来彼此的命运如何,遭遇如何,永远不离不弃!如违此誓,天神共厌!”
“这是我和她结拜时的誓言,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心无芥蒂,可感情不是假的,我确实放心不下她。”吟霜眼神有些飘忽,似覆上了一层薄雾。
紫薇一愣,耳畔似有暗雷炸开,那一瞬间,仿佛有蝴蝶穿过了记忆的帷幕,无声无息得落在了水面上,像一片薄薄的、朦胧的梦,涟漪泛起却在转瞬间消散。
她只觉得鼻头一酸,内心传来阵阵尖锐的隐痛,泪水不知不觉盈满眼眶,被光线映着,像是把一轮月影丢进了清池里,揉碎了——波光粼粼的,却全是伤心的颜色。
“公主这是怎么了?”金锁见紫薇落泪,惶急道。
“我没事。”紫薇忙不迭拭去眼泪,定了定心神,“金锁,你马上去找白露,让她帮我办一件事,要快,能不能过皇额娘这关,就看你了。”
——
王府的内殿疏朗轩敞,高阔的梁枋上金辉夔纹,彩焕螭头,五间连廊,每一扇槅扇门都雕着五蝠捧寿的花式。正中悬着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懿恭静肃”,朱漆底金的字,即便在这阴沉沉的天光里,也泛着一层幽冷的、不容置疑的光。
紫薇带着吟霜款步走进殿内,内殿的地面铺着二尺见方的金砖,却并非是真的金子,而是苏州特产的御窑金砖,经过桐油反复浸煮,色如墨玉,光可鉴人。人走在上面,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只余衣料窸窣和若有若无的回响,像是走进了某座寂静的庙宇。
殿内陈设极尽精巧——紫檀木的座屏上绣着五蝠捧寿,多宝阁上供着白玉观音,桌案上的豆青釉双耳三足炉里细烟袅袅,一丝一丝缠上描金的房梁、藻井,上首那拉皇后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榻上,珠翠在她发间静默,一袭石青色缂丝团福纹的褂子,脸庞白净,鼻梁挺拔,下颌线利落、沉重,轮廓分明,是冷峻且带着规则的棱角。彼时她正在和諴亲王福晋说话,諴亲王福晋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身子绷得笔直,诚惶诚恐地回话。和敬公主也陪坐在旁,眉峰微蹙,眸中无波,却压着说不清的郁色;和敬公主的对面坐着的,是六公主徽瑜,秀美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漆黑得吓人,像是深不见底的井,将万千思绪沉于其中。
晴儿见紫薇带着吟霜进来,她微微侧首,眉眼依旧温柔似三月的桃花潭水,可那水底下有暗涌,分明压着一份无声的警告。
紫薇呼吸微微一滞,看来来者不善,她向那拉皇后施了一礼:“不知皇额娘驾到,儿臣未能远迎,是儿臣之过,还望皇额娘恕罪。”
“五丫头,你来的正好。本宫听福晋说,是你最先赶到了凝祉阁,把六丫头和巴图救起来的。”那拉皇后开门见山。
“是。”
“既如此,本宫也不绕弯子了。”那拉皇后面色沉肃,“巴图和小六落水,颇多存疑,本宫不得不仔细查证一番,你赶到的时候,可看到什么可疑人等?”
“回皇额娘的话,儿臣赶到时,水里除了六妹妹和巴图,还有我身后这位姑娘,她一直在试图把他们两往岸上拖,只是明显力不从心,此事,当时跟在儿臣身边的使女和侍卫都可作证。”紫薇垂首敛衽,声音清润如春水从容漫流,不疾不徐。
“哦?是哪位?”
紫薇微一侧身,吟霜便镇定地走了上来。
吟霜不敢怠慢,向皇后行礼:“奴婢吟霜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那拉皇后微一挑眉,沉声道。
金钗年华的少女亭亭玉立,仿若一朵被寒霜侵袭的含苞玉兰,眉间那一缕愁思,细若游丝,却韧如蒲草,透着一股倔强的凄楚,眼尾微微垂着,天然一段温婉的、惹人怜惜的韵致。
那拉皇后拨弄着护甲,一双凤眸深邃狭长,不笑时自带三分冷冽,可笑起来,更似寒刃藏锋,尽显审视与威严:“瓌姿艳逸,仪静体闲,真是好相貌,就是宫里头也找不出几个比你还出色的丫头。只看相貌还真是看不出你竟有这样的担当,敢在三冬时节下水。你救了六公主和巴图,本宫应当奖赏你才是。”
“皇后娘娘谬赞了,六公主和世子无恙便好,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更不敢奢求恩赏。”吟霜敛目垂首,下颌微微内收,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梨花,不敢多承半分日光。
“你倒是乖觉。”那拉皇后微微一笑,旋即话锋一转,“本宫叫你来,有话想问你,公主和世子落水时,只有你在场,世子又说是有人推了他,本宫不能冤了人,你且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拉皇后的声音仿佛从高处落下,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像冰珠子砸在瓷盘上,脆生生的,叫人心里发紧。
紫薇抿着唇,皇后果然怀疑了,可她没有直接治罪,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奴婢。”吟霜跪的端正,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望向坐在一旁的六公主徽瑜,对方也在看她,不避不让,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它就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面镜子,坦坦荡荡地将她的凝视原样映射回去。
六公主明明看到了她,也知道是她把她推入了水中,却没有向皇后告发,在某种程度上,二人也算是达成了由衷的默契。
“只是恰巧路过,发现了有人落水,奴婢担心小主子们的安危,这才冒险施救。”
“恰巧路过吗?”那拉皇后尾音上扬,侧首望向諴亲王福晋:“福晋,你怎么说?”
諴亲王福晋一愣,斟酌一会,她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提上来,稳稳当当的,像端着一碗满到碗沿的水:“回娘娘的话,公主喜静,所以臣妾便在府中立下规矩,凝祉阁一带没有特许,是不许随意出入的。”
諴亲王福晋很清楚,五公主带来的这个女子压根不是王府的使女,“原来如此。”那拉皇后吩咐道,“容嬷嬷,把人带过来吧。”
很快,容嬷嬷便将一个小使女带上了内殿,那拉皇后指着吟霜:“青禾,你来看看,这个姑娘是不是你看到的那个人。”
“是,就是她。”青禾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就是她动的手,我记得她衣服上还有折枝梅的纹路。”
吟霜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得盯着青禾,她想起刚才池中的残荷,嶙峋的骨骼倒映在冰冷的水面上,碎成暗青色的琉璃。
不可能,那个时候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场,这个小宫女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她拼命地想。
“你是说,”那拉皇后的声音冰冷,“这个丫头推人落水,又假意去救?用主子的性命去给自己搏前程?”
话说到这份上,和敬公主已经勃然色变,若非是那拉皇后在场,只怕早已发作。
电光火石间,吟霜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尽量稳住:“皇后娘娘,您说过不愿冤了人,奴婢有几句话想问问青禾。”
那拉皇后望向和敬公主,最终颔首同意。
“我问你,你说看见我推人落水,你是何时何地看到的。”吟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咬字却极其清晰。
“就在湖畔。”
“具体是哪一边?”
“东边。”
“是吗?”吟霜转向那拉皇后,“回皇后娘娘,她在撒谎。”
那拉皇后冷笑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吟霜切切道,“今日天色昏暗,她若是能看清奴婢衣服上的折枝梅,那她所处的地方,离奴婢一定很近。京城前几日下了小雪,湖畔的东侧因为地势低洼,一带都是湿泥,奴婢跳下水时溅起的水浪还打湿了很大一片地方,五公主带了不少侍卫和侍女来救人,岸上踩得到处是水渍泥印。青禾的裙摆沾了泥,可她的绣花鞋边沿干干净净,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根本没有浸过水的痕迹。那就证明了一点,她那个时候根本不在那里,又怎能看见奴婢推人入水呢?”
青禾脸色惨白,忙辩驳道:“我一时记错了,我那个时候在洗心亭洒扫。”
“那就更荒谬了。”沉默了许久的紫薇终于开口,对着那拉皇后恭敬道:“身处洗心亭,会因为太湖石遮挡,根本看不到世子公主落水的地方。皇额娘大可以遣人去实地看看。”
皇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浮尘落在桌面上,没有什么声响:“容嬷嬷,叫人去看看是否如五公主所言。”
不多时,前往查看的侍卫便回报,果然如紫薇所言。
那拉皇后眼皮子都没抬,只吩咐侍卫把青禾拖走:“福晋,您是宗室的长辈,这个信口雌黄的丫头本宫就交给你了。”
“是,臣妾明白了。”諴亲王福晋苦笑道,皇后这番话,是敲打,也是做脸。
“三姐姐,事情应该和这个丫头无关,你若是心中尚有疑虑,倒不如再去问问巴图?”紫薇劝慰道。
不多时,已经和没事人一样的巴图,被侍女们簇拥着带到了韫琦跟前,嬉皮笑脸得哄母亲开心。提到落水一事,就连巴图自己也无法笃定是不是真有人推自己下去。
“不是就好了。”韫琦面色稍霁,她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亲妹妹,眼前这个丫头也排除了嫌疑,罢了,只要儿子没事,她也懒得追究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吟霜提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下,她正欲随着紫薇
“皇额娘统御六宫,向来赏罚分明,眼下该罚也罚过了,是不是应该要赏了?”六公主徽瑜起身行礼,恳切道。
那拉皇后一愣,她对这个从小养在宫外的公主没什么感情,但见她如此郑重其事,也温和道:“六丫头,有话你直说便是。”
“是,这个使女救了儿臣和巴图的性命,刚才被诬陷时也能有理有据的辩驳,可见是个伶俐妥帖的,儿臣想把她留在身边,还请皇额娘成全。”
徽瑜的声音很轻很淡,像远山的钟声被风吹散,只剩一缕缥缈的凉意,可落在吟霜耳畔,每一个字足矣冷得她浑身发颤。”
打滚,脑细胞不够用了,o(╥﹏╥)o。
七八岁的小孩子被认为是嘴瓢还是挺常见的,后面还有一个人会来救小白的哦。
小白:瑟瑟发抖。
容端:看我大变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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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危澜独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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