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怀》周维祯

6、第六章 出差（四）

　　“那又怎样，你叫我不要信所听到的所见到的，难道我就应该信你所说的吗？”顾明星靠在椅背上。
　　“所以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我跟她们根本没有关系，在你心里也无所谓了是吗？”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什么也说不出口。破镜重圆了也有痕迹，即便他现在说，难道他们还能像当初热恋一样在一起吗？这么多年，她潜意识也许劝过自己相信曾凌恒，可是，这只能带来梦里的欣喜或哭泣和梦醒的追忆，于是这样的念头从未冒出头过。她也预想过如果那时候他们不是那么疲惫到顶峰，不一腔意气，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可谁有命运的笔来书写后续呢？
　　顾明星视线与他交汇，他眼光炽热而渴求，一寸寸碾过她脸上每个微表情，她终于动了嘴唇，“没有那件事，我们也撑不了多久。我们都很累，没有耐心，很多事情你认为不重要，却未必就不用向我说明，我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像是被两条丝带拉上了云层，可是你知道，云不是实心的。”
　　曾凌恒的脸一点点冷寂了下去，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被泼了一盆冰水，顷刻归于黑暗。他的坐姿渐渐不再紧绷，眼睛垂着，橘色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眼睫的阴影，他像是一个迷了路的旅人低着头坐在街道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从边上的小桌子递来杯子，里面红糖水温度正好，“吃饭吧，菜要凉了。”
　　顾明星从善如流地拿起了筷子，顺带又狐疑地瞄了一眼红糖水，因为她周期略长，大姨妈并不是月月准点的那种，他是怎么分辨出她今天姨妈痛的？
　　菜其实很好吃，但她吃的有点食不知味。他面色也恢复到了平常冷冷清清的样子，不知是否在故作掩饰。
　　她吃着吃着，曾凌恒突然来了一句，“七分饱就可以了，别吃太多。”
　　顾明星那去夹小块猪蹄的筷子打了个弯夹起了边上的黄豆，然后在嘴里细嚼慢咽，曾凌恒默了默，补充道：“我是说你吃太多，等下万一趴着睡，小心又胃痉挛。”
　　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道：“好。”
　　大一刚结束的时候她想参加建模比赛，但那时候大家都是新人，对彼此不了解，好多宿舍都抱团组队，她那时候正好和曾凌恒一起上一节选修，便问，“你找到队伍没啊？”
　　他没正面回答，“你没找到吗？”
　　她摇摇头，便听他说，“正好我也没有，不如咱俩一起组队吧，还有我一个室友，胖虎。”
　　后来她和曾凌恒在一起时请宿舍吃饭，胖虎大着舌头说：“那时候他已经给一学长预订了，那学长不肯加你，结果他说鸽就鸽了人家，原来原因在这呢，好在你曾氏夫妇厉害，救助我这个菜鸟儿童。”
　　顾明星惊讶地看了曾凌恒一眼，又听胖虎讲，“还有那天嫂子你不是去买饭，我这人有点挑，给你报了一堆菜名，还让你帮我带个奶茶，结果恒哥眼一横，让我自己骑车出去买全组的饭，我还寻思着他什么时候这么惜香怜玉，唉，还有咱们后来那次比赛，凌晨一点我叫了个外卖，你吃了然后凌晨四点胃痉挛，那几天恒哥看我的眼神都森森地往外冒寒气啊。我竟然都没想到这层，是我太天真。”
　　“好没道理，你别管他。”顾明星笑起来，胖虎嘤嘤嘤地就要靠过来哭有人做主真好，被曾凌恒冷着脸一掌推开。
　　那时全组在最后一问遇到瓶颈，距离交稿只有几个小时，胖虎已经将论文写个大概，就说大不了算了，曾凌恒从十二点一直在思考，草稿纸扔了十几张，他们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待实验室，顾明星确实有点撑不住，就先趴着睡了，结果凌晨三点五十给肚子疼醒，整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蜷缩起来也疼的慌，恨不得在地上滚几圈，有点游手好闲的胖虎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疼……”顾明星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心里猜测是阑尾炎就麻烦了。
　　“疼的厉害么？”曾凌恒飞快写下一个数字，瞄了她一眼，顺便看向胖虎，“你大晚上给她吃的什么？”
　　胖虎一脸懵逼，“就烧烤啊，我没感觉肚子疼……”
　　“我还可以撑撑吧，让我休息一会儿，有思路了叫我，立即运行一下。”顾明星此刻恨不得趴到地上去，但碍于观瞻只能龟缩在椅子上。
　　曾凌恒思索了几秒，开始飞快地收拾东西，将笔记本和演算纸笔等往电脑包里一塞，站起身来，“我送你去急诊。”
　　她吓一跳，“不用吧，这还四个小时就要提交了！我忍忍就成了。”
　　“不行，”他严肃道：“万一有什么事就麻烦了，”然后转头对胖虎说，“咱们语音联系。”
　　他将顾明星扶起来，问道：“你还能走吗？”见她点点头才扶着她一路下了楼，在停车带上解开自行车的锁。
　　虽然肚子很疼，但是她意识却十分清醒，四肢也十分听话。天已经亮起，只有最远的天空还有一抹混合着夜色的霞光，他骑的十分快，腰身两旁的衣料被风吹的鼓起，她伸出手抓住了这灌进来的风，指尖还能感受到身体的热度。
　　“不舒服的话就靠在我背上。”他说。
　　迎面而来的风还残余着深夜的凉意，顾明星身体往里蜷起，半阖着眼，将头靠在了他背上，闻见了一种很淡的青柠香气。
　　急诊科医生说是胃痉挛，给她打点滴还有上止疼药，曾凌恒带着电脑包和资料跑完缴费后终于得以在她旁边坐下，一边拿出纸笔来重新计算，一边跟胖虎说现在的情况，然后又对她说，“你把头靠我这休息一会儿吧。”那边胖虎不知道说了什么，得到了他冷冷一声，“改你的论文去。”
　　顾明星确实有些开始神志不清了，她眯着眼盯了曾凌恒的侧脸一会儿，确认他指的不是他椅子上的扶手，是他肩膀。然后她目光又下移到他肩膀，这一靠上去万一要是被知道他的女生看见了，那她真的能闻名了，至少能被杨雨晨按在床上摩擦摩擦，她想道，以前总感觉曾凌恒身边的空气里有个旁人勿近的屏障，怎么如今感觉这屏障烟消云散了呢。
　　“不了，”顾明星说，“你跟我讲讲你想到了什么吧，我虽然手不能写，但脑子还能动。”
　　曾凌恒将演算纸往她那边推了推，开始跟她讲，顾明星听了一半，生病使她说话有气无力，“是不是第二问的结果离表面不够近，虽然有别的组跟我们结果相近，但可能我们都不正确，如果这个数字不够近，就可能会受到别的星体很大的影响。”她将后来的计算过程扫了一眼，实际上大脑已经阅读不进去了，“但是现在时间已经很少了，如果重新审视第二问的话，肯定是提交不了第三问的准确结果的。”
　　他指尖碳素笔一转，便在电脑上重新翻阅论文中叙述第二问的部分，顾明星本来也跟着看，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就睡着了。她其实睡得不算久，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曾凌恒的笔记本还亮着，手搭在键盘上，手指蜷着，还保持一种打字的姿势，而头却跟她靠在一起，似乎是睡着了，也不知道他们这样一种互相依偎的姿势多久了。
　　直到护士过来拔针，她头偏过去看吊瓶，才惊醒了他。护士一面拔针一面说，“你这个男朋友呀一边做题，还记得看吊瓶提醒护士来换药，回去好好休息呀。”
　　顾明星很是尴尬，慌忙道：“他不是……”那边曾凌恒正好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她后面那男朋友三个字也不知道人听清了没有。

　　酒店是一体式空调，顶上开了通风口，往下送风，顾明星坐久了有点冷，温度却没法单独调，很是不舒服，曾凌恒跟会读心术似的翻出一条毯子递过来，“盖腿上吧。”
　　顾明星接过，道：“谢谢。”
　　他们两个人距离上次这样一起熬夜工作，已经很久很久了，她仔细算了算，仿佛是八年。八年前的细节她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语气和神态一回想仿佛还浮现眼前，难道初恋果真这么令人难以忘怀？无论是好的坏的记忆，大脑通通不会在梦中当做垃圾处理掉。
　　但今夕何日兮？君已陌路。

作者有话说

　　我啊真的是一个内容提要起名废啊……嗯，出差章节马上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