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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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星出生在元旦。
她和曾凌恒在一起后，每年12月31号的晚上，他们两个就去市中心的广场上，看那里烟花升腾，看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在一起的第一年就下了雪，仿佛是上天送的祝福礼物，雪花被霓虹灯照成五光十色，零点一到，仿佛整个城市都响彻着新年的钟声，他对她微笑地展开双臂，她摘了耳罩在身边人的欢呼声或拥抱的影子里笑着跳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脖颈上，在他耳边轻轻说，“阿恒，我好钟意你，你冧唔冧我嗻？”
那是她向广东室友学了好久的一句白话，这么吵这么繁杂的背景音，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她讲完后，就感受到了他喉咙的震动，他平常都是浅浅而笑，此刻却开怀大笑，很是有一分少年的活气，他轻轻吻了一下顾明星的脸颊，也用白话回：“我都系架。”
她这个只学了几句的菜鸟，一时半会儿没有翻译过来，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说，“你刚才说的什么呀？”
他将她放下来，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很感谢十八年前的今天，你来到世间，从此我不再孤独。”
平常不食人间烟火，清冷禁欲的人说起情话竟然很有一套。顾明星红了脸，笑的眉眼弯弯，吐气成雾，“那好呀，以后岁岁年年今日此时，我都陪你。”
第三年的跨年夜，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跨年的人比往年少了很多，她站在风雪里，睫毛挂着冰珠，脸颊被冻的仿佛打了大片腮红，巨大显示屏的倒数数字动画一如既往，钟声想起，烟花轰鸣开，她望着显示屏播放出的人们的笑脸，身边空空如也。手机拨出13个电话，一直是关机。
顾明星等他一夜无眠，自愿承担起了为赖床室友买早餐的活，她睡衣外裹了个长羽绒服，顶着黑眼圈下楼，看见曾凌恒站在门廊边，神色疲倦，额头上裹着纱布，脸上有淤青，她心头一紧，冲过去问他，“你怎么了？”
“昨天胖虎开车带我去中心广场，出了车祸，我在医院待了一晚上，手机没电，等有空借护士的电话，你已经关机了。对不起。”他眼睛里许多红血丝，满满的倦意和歉意，看着这样的他，顾明星什么也忘了，只记得问他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事这样的问题，最后她抱着他，红着眼眶说，“说好岁岁年年，已经少了一年，以后不可以再少了。”
曾凌恒回抱着她，低声应道：“好。”
那边导师需要他提前过去，元旦后曾凌恒立刻出国，而她也在家安心准备研究生复试，他虽然聪明优秀，但在那样顶尖的院校里需要学习的也还有很多，起先交流的还很频繁，后来就渐渐很久才回复，春节的时候导师特意给他放了一天假，他们打网络电话，开始他还应答，后来就渐渐没有了声音，睡过去了，而她还有很多话没说，比如，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再比如，我等着你回来呢。
顾明星知道他很忙且累，自己也很多东西要学习，渐渐减少了联系。初试成绩出来，她的分是够的，于是早早回校准备，跟室友张玥一起出入自习室。有天中午她打电话给曾凌恒，美国时间应该是晚上，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是个外国女生，她礼貌地说，“Hi, Is Tsang there？”
“Who is that？”
“His girlfriend.”
那个女生惊讶地叫道，“I don’t even know he has a girlfriend！”她停了一下，“Well, he is taking a shower.”
顾明星知道他们寝室跟国内不同，只当是同学过来有事，一时也没有多想，“Fine, I’ll call him later.”
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事无意跟张玥讲了，张玥诧异地说，“你想想那边几点了？什么女生晚上十一点多还待在一起，曾凌恒还去洗澡了？”
顾明星脸一白，这时候曾凌恒也回了电话，说是组内通宵，他回家换个衣服，Amanda住他对门，一道回去拿东西，结果钥匙断门孔里了，只能过来。
她对此深信不疑，直到两天后的下午，她身体不舒服就床上躺着，没去学习，床帘拉着，张玥她们也许以为顾明星人不在，就开始聊天，讲着讲着她听到张玥说，“唉，我都不敢告诉明星，我还以为曾凌恒要劈腿最有可能劈林婼，毕竟林女神也对他钟情好久了，还追随到大洋彼岸去，没想到他竟然劈腿了个洋妞，那妞还发了床照到ins上，听说林婼还伤心了好久。”
杨雨晨附和，“其实我听说他之前就劈腿了林婼……31号那天王一明不是发烧去急诊了吗，他看见曾凌恒在那照顾林婼呢，陪了一晚上，凌晨门禁解了林婼她室友来了，才走的。林婼还说他俩在晚上一起吃饭来着。”
“我了个去，”张玥总结道：“我本来以为他清心寡欲，后来看星儿跟他一起，觉得他肯定是那种面冷心热小龙男，一生钟情一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看的还是很准，内心就是个斯文……”
床帘哗地一声拉开，顾明星看着地上一脸讶异的两个人，面无表情，“什么床照？”
十分钟后顾明星打电话给曾凌恒，劈头盖脸地就问，“31号那天晚上你说你在医院，你到底是不是去陪着林婼了，你晚上跟她吃的饭？”
“我是跟林婼在一起，”曾凌恒声音里浓浓的困意，毕竟美国时间凌晨，“林婼也要去中心广场，我们一起坐的胖虎的车……”
“你跟林婼在一起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她愤怒道，“还有，你身边此时此刻估计躺着个美国妞吧？”
接下来曾凌恒表示胖虎去交警队，林婼室友因为门禁也出不来，这个事他没放心上，也觉得没必要多说。后来又说他没有ins不知道Amanda的事，也没有跟Amanda发生什么，不知道床照从何而来，他会去问Amanda的。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明星气笑，“你植物人吗，你忽悠谁呢？”
“你来问我原因我说了原因，说完了你又不相信，”他声音疲累，也有点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对是真的，你就满意了？”
“什么不必说什么不放心上什么不知道，”顾明星吼道：“你这么空无一物不如去三清山修仙啊，跟凡人谈什么恋爱凑什么热闹？对，我满意了！”
“你满意就好。”他深呼吸了几口气，“你……”
顾明星挂断了电话。
张玥问她，“你要不要找林婼去问个清楚？”
“不了。”顾明星摇摇头，在寝室浑浑噩噩好几天没去自习室，中间曾凌恒打了几次电话，都被她掐掉了。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Amanda是个很漂亮的亚裔女生，照片里他们肩膀裸露，头靠在一起，他半眯着眼，睨向镜头。
啪嗒一声，水滴在屏幕上溅开，她将脸埋进枕头里。顾明星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多优秀，跟曾凌恒在一起难免患得患失，是有点自卑的，特别是有林婼这样的光鲜靓丽的女生作对比，也听过好几次诸如“曾男神为什么不喜欢林婼”这样的私底话。虽然曾凌恒一直对她很好，也会明确拒绝别的女生的示爱，但他是那种将感情和事情分开的人，好些事情他觉得无所谓说，她心里却一直觉得膈应，紧接着就陷入了患得患失的恶性循环。
顾明星T大的复试没有通过，她一直努力跟随他的脚步，虽然不够格追随他到大洋彼岸的同一所学校，但她想尽力进入国内顶尖才不那么让他跌份，可是落空了。也许是上天在告诉自己：不必追了。
复试结果出来的那天，顾明星向曾凌恒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此后她不再爱看天空，不再去中心广场听人群跨年的欢呼声。他也许不再回来，她却留在了这座城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