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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豆蔻年华(二百四十一) 一人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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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竖子可恨!”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头一次对此反应巨大的不是宗鸿,不是宗明旌,更不是老国公,甚至也不是兆帝…居然是谏院的左司谏…
大兆朝堂各部的划分以左为尊,这左司谏虽为谏院二把手,只屈居于苏冀之下,但也不知道是因为此人平日里太过于低调了,还是因为他的出身太过于…寒微了,总之就是…在朝堂之上,他一向是一个默默无闻的。
若不是因为谏院与六部相比,并没有实权,又担着监察百官的职责,多少有些讨人嫌…他这个左司谏恐怕早就被人给顶替下去了…
只见他脸色铁青,一声怒吼之后竟还怒不可遏的站了起来,袖袍使劲的甩动了两下,眉眼含煞,周身怒气冲天,指着那乔羽就开始口若悬河起来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兆天子坐阵庙堂,何人敢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不成你以为,这区区一个国公府,比我大兆天子,太子,诸位皇子还要尊贵?”
“你这般的宵小之辈,依本官看…此番来我大兆,定是心怀叵测,其心可诛!!”
“老国公,国公爷…下官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即是如此,那今日下官便得罪国公府了…”
“大兆人人皆知,忠靖国公府乃是将门世家,于乱世之中建功立业,护国门,卫百姓,有从龙之功…对大兆而言的确有不可磨灭之功。”
“正是因为这等缘故,国公府从来都受皇室先祖之恩,经年累月掌大兆兵权…不止是皇室先祖,而是历任大兆帝王,有一个算一个…先皇、先帝,乃至当今陛下,对国公府从来都是圣心倚重,恩宠不断…凡国公府所请,陛下更是无有不允。”
“更甚至…景文长公主殿下与国公府的姻缘都不是按照皇室公主招驸马的章程,而是长公主殿下下嫁到了国公府…”
“下官以为,国公府不管是在陛下心中,还是我大兆百姓眼里,都已然是大兆的社稷柱石,国公府门第煊赫,勋望冠于朝野,寻常世家望族,皆不敢与之比肩。”
“…如此境地之下,难不成,国公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难不成,当真如这宵小所言…有了那等大逆不道之念…若是那般,你们宗家…纵是百死,亦难赎其罪!!”
他这么一大堆噼里啪啦的动静一出来,众人也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替兆帝这个帝王…“说话”呢…
尽管大部分人的心中,也对那乔羽所说的话有些不对劲,忍不住下意识的去关注兆帝的动静,但因为说话的人是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可有可无的左司谏…大兆这些朝臣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难以接受”。
以至于一时间,也没几个人反应过来了,这么一来,便没人开口附和他…其实不止是朝臣这样,哪怕是兆帝,也在这一时片刻没什么动静。
至于宗家这边…
这等境地之下,宗鸿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反应,他立刻就转身看向了那谏院左司谏,但宗鸿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么怒火中烧,甚至脸上的情绪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若不是他开口说出的这些话,显露着他的态度…怕是众人都要以为宗鸿当真是…恃宠生骄,渐失本心了!
宗鸿目光炯炯,不见丝毫避让…直直的盯着那左司谏:“…刘大人,你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与本帅…不谋而合!”
“今日在坐的不只是诸位同僚,还有诸位使臣,那便请诸位做个见证…”
“我宗家深受皇恩,无以为报,唯有一条命还有些用处…既然有人想要以此恶心来污蔑我宗家,那今日…我宗鸿便当着这所有人立誓!”
“宗家人…披甲为君,执戈卫国,生为皇室臣,死为皇室魂,此心昭昭,可对日月…若起异心,必魂归沙场,永世不得安祀!”
…
宗鸿这些话,实在是有些过于的重了,但…也就此掐灭了一些小人企图借此生事的可能,至少这一刻,无人会在拿着那乔羽所说的话如何不放过宗家了。
即便是兆帝…
在那一刻也不能在“高高在上”的当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了,不论是作为一个皇帝,还是…基于他与宗鸿二人的关系,他都不能在装作不知道了。
所以…
几乎是宗鸿那几句话落下之后的几个呼吸间,兆帝就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是异常明显的信任、亲近之意:“国公…不必如此言语,国公府的忠心,朕心知肚明…此等小人的挑拨离间,朕还不至于被其蛊惑。”
“你们都给朕听好了,大兆皇室与国公府,从来不分彼此…忠靖国公府的殊荣,是祁氏皇族与朕,亲自给的,也是宗家该得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的不错…朕在位一日,此话便无错,甚至…朕今日还可以告诉你们,即便是朕百年之后,太子即位…此话,也不可改!”
不得不说,有些话,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便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乔羽所说的便能瞬间激起所有人心中阴暗的那一面,都会去胡思乱想宗家是否有不臣之心,兆帝是否会…心生怀疑。
可轮到兆帝说出这句话时…
便是一整个大地放晴!
那一瞬间,所有人,对宗家的不对劲,便彻底的烟消云散了,甚至因为兆帝亲口说出的那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忠靖国公府从今日之后,在大兆朝堂之上的地位,是光明正大的…无人可比,甚至可以说,超越了…皇室宗族…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吗?
对宗家来说…不算。
就像景文长公主听闻后,心中默默兴起的那句话一样。
任何人,任何事…天道使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过犹不及…
更重要的是,作为兆帝唯一的亲妹妹,她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是…她并不觉得…他真的是那么想的。
事实也正如景文长公主当时所担心的一样,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兆帝的“故意”。
只是她唯一没有想到就是…
她这一刻的“赌一把”,会赌上她的性命。
…
万朝宴的那日,对乔羽的挑战,大兆这边几乎无人赞同,倒也不是因为众人担心老国公不敌此人,以老国公这几十年的战绩,在大兆所有人看来,他老人家就不可能输!
如此反对,单纯的只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背叛大兆而投靠西凉的小人,不配老国公出手!
可是…
老国公,他最终还是应下来了…哪怕所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他老人家还是一意孤行了。
兆帝对此虽也有犹疑,可一是因为老国公主动请缨时坚定的态度,二也是因为…他也想看看如今的老国公…是否依旧…不堕曾经常胜将军的威名…
只不过,除开对战的他二人之外,没有一人知晓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中,老国公到底是不是如他们想象中的那般手到擒来…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胜的那个人,依旧是老国公。
至于为何无一人知晓…因为这场意外出现的比试,并未在湖心殿众人的眼前展开…
那会儿当一切事宜敲定之后,老国公看了跃跃欲试的乔羽几眼后,便一个运气飞身到了他的面前,开口的那一瞬,老国公刻意压低了声线,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而后他们便一前一后的向殿外走去。
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来之际,老国公和乔羽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而后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身运气从明芳池的水面上飞离了这处。
众人望过去之际,只看见两人的背影以及听见老国公对兆帝说的一句:“陛下,此地观者众多,刀剑无眼,恐有变故…老臣二人这场比试便不在此处了,望陛下宽宥…”
几乎是话音出现的同一时间,湖心殿的一众人便明白了老国公的意思…他老人家不想让人目睹他与乔羽的这场比试。
他二人这一番动静出现的快且迅速,早已成了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了,即便是众人心中颇有些遗憾,也无可奈何…哪怕是兆帝,也没有机会开口多说什么。
至于宗鸿和宗明旌父子…
同样如此,尽管十分担心,但他二人也并未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只死死拧着眉,一脸的凝重。
此番之后片刻,殿中这些人便在兆帝沉稳的声音中收回了视线,而后便是继续接下来的比试…
大约是半个时辰后,一如离开时一样动静不小,乔羽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出现在了广阔的明芳池上方,他速度极快,不过十个呼吸间就落在了湖心殿外。
一时间,所有人都神色晦暗不明了起来…
因为。
他们只看见了乔羽一人,并没有老国公的身影…
这就令所有人忍不住…“心惊肉跳了”,更重要的是,乔羽整个人除了脸色有一丝苍白以外,全然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叫人一时间看不出来他的情绪究竟是好是坏,也就无从考证此番他与老国公的比试究竟是何种结果。
这一瞬,所有人心中皆是止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尤其是大兆众人这边…更是各个都一脸的凝重加紧张。
乔羽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一刻钟前,湖心殿这边的比试动静也将将落下帷幕,大约是因为乔羽离开前的那一场给大兆这边留下了足以让他们“惧怕”的深刻印象,也就促使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般一来,结局…自然是大兆这边抱着拼死的信念去应对,几场下来…赢的漂亮且迅速!
也正是基于这个缘故,其实在看见乔羽出现的那一刻之前,所有人对老国公和乔羽两人之间的这场比试…并没有那么的在意“输赢”…毕竟即便是老国公输了,他们大兆在此番与各国的切磋比试中,也占得了上风…
只不过因为与乔羽比试的人是老国公宗泽,所以哪怕如今的大兆已经“赢”了…大兆这边的众人,依旧希望胜的是老国公,希望老国公能为他们大兆…锦上添花!
所以…
在他们所有人亲眼看见只有乔羽一人出现时,忍不住胡思乱想下的第一念头就是…难不成输的人是…老国公??
因为输了…所以…没脸见人了???
此念不只是大兆这边关心则乱的众人心中所想,以西凉为首的那些使臣团…也有所动静。
他们这些人,也像大兆那些人一样,也在第一时刻就那么想了…
只不过因为那人是宗泽,他们心中即便是在如何“激动”…也不敢在此刻显露,只各个都眼睛直直的盯着走进殿中的乔羽,一眨不眨的看着。
大兆这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宗鸿和宗明旌这对父子,只见他二人一前一后的几个大步向乔羽冲了过去,幸而他父子两人没有脑袋发晕,只是一脸冷冽的盯着乔羽,眸中是很明显的质问之意,却并未有什么过激的迹象…不然大兆这边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而此刻的乔羽却一眼都没有看宗鸿二人,走进殿中之后径直朝西凉使团所在之处过去了,一众人被他这番动静所吸引,全都望了过去。
只见他走近之后,一面向西凉六王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一面朗声,大大方方的当着这所有人的面说道:“…殿下,是臣学艺不精,这场比试…臣输了…”
那一瞬,一切的跌宕起伏,都尘埃落定了。
大兆这边的众人…在这一刻,皆是绷不住的重重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顷刻间有了一股浓烈的喜悦,各个都容光焕发起来,甚至有好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早已经在一旁窃窃私语的赞扬着老国公。
本来听闻乔羽之言后,宗鸿的心中也不可否认的有了一丝松和的迹象,可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那一股从见着乔羽就产生的奇怪依旧浓烈…
事关父亲,宗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直接向乔羽开口询问起了老国公的去向…当然,虽未明说,但宗鸿他那两句话中,透露着很明显的意思,他在质问老国公的安危!
乔羽也并不奇怪宗鸿会问自己,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宗鸿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他还没有从那场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比试中回过神来…总之就是,在这一时片刻,乔羽略微有些迟疑…
略微顿了片刻,就在宗鸿脸色有些不耐之际,乔羽总算是慢慢悠悠的开了口,虽然他的语气有些别扭,甚至还有股淡淡的嘲讽之意,但也正是他这三言两语,众人才知晓了老国公他老人家在赢了乔羽之后便转身回了国公府。
宗鸿虽心存一丝疑惑和不安,但终究碍于眼下这众多的人并没有在继续追问,只是略微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宗明旌,心领神会下,宗明旌他立刻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随后不多时便有他父子信任之人快步从湖心殿这处离去…
与此同时,高位之上的兆帝也有所动静了,和底下那些大兆臣子所显露的别无二致,兆帝对这个结果自然是欢喜不已,不过到底还是因为万朝会的缘故,身为皇帝的他还是将许多的表面功夫做足了,不管真心与否,至少言语还是给足了西凉脸面。
万朝宴行至这一步,经历过这一遭跌宕起伏的众人原以为,事态已然落下了帷幕,然而…没人知道,于大兆,于宗家,甚至是于这普天之下的所有百姓而言…真正的那一场烽火连天…才刚刚开始。
…
入夜。
皇城深处,启宸殿中烛火烧的正盛,兆帝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白日万朝宴上的种种景象,仍在他心头盘旋,那份早已注定了的忌惮,如冬日寒虫一般让他的这颗帝王心,一点点的被蚕食,被啃噬殆尽…
恍惚中…兆帝忆起了一个人。
许太师。
在这一刻,尽管他二人并未见面,尽管兆帝他没有对许太师明说什么…但自…三年前起,兆帝…就已然默许了…
并且他知道,许太师也正是因为知晓自己的心思,才敢…敢…顺着自己的默许…走下去。
正是因此。
兆帝心中有感,今日的万朝会,时机已到…
另一侧许府,亦是灯火通明。
许太师静静的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脑中浮现着这几日皇城之中的种种,还有今日明芳池上的那几幕,甚至是三年前的那些过往…到最后,当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了一处后,许太师脸上早已深沉一片了。
此刻的许太师,脑海中有一片模糊朦胧,却实实在在的憧憬出现了,他知道…他曾期望过许久的时机来了。
不过除此之外,许太师也在等…至于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
一个心照不宣!
翌日一早,一夜未睡的许太师,神情却不见丝毫的憔悴,反而有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激动,就像是等待许久的消息终于传来了似的。
可明明…许家昨夜并未有任何人上门,无论是谁…都没有。
是以,见此一幕的许二爷,心中满是疑惑…
许二爷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昨夜的一夜无信,才让许太师真正的落定了下来!
因为自三年前仲月宫宴一事之后,许太师便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与兆帝二人…虽未明说,但早已心领神会,不然这三年以来…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兆帝不会毫无动静,
所以,有些话,不用说,不用见面,也各自心中有数…
许太师无比确认,以兆帝的敏锐,他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个时机的到来,若他不愿,或是有其他的打算,昨夜…便不会毫无动静,而如今…这许久了也没有丝毫帝王的意思传来,那便只有一个原因。
兆帝…
放手给了自己!
即是如此,便不必在踌躇犹豫了,这盘棋局的第一步,三年前便已落下,更何况…这盘棋,他许家,也从来不止一招!
…
自明芳池万朝宴那日之后,又过了三日,这一日一至,为期十日的大兆万朝会便已过半数,皇城中前几日的喧嚣热闹景象也慢慢在趋于平静。
除开晋国和西凉以及南洲岛以外,其余的诸多小国皆在陆陆续续的向大兆递交辞呈,至于那些以此次万朝会为契机来进行贸易的外邦人,也在这两日有离开的迹象了…
这三日,城中对那日明芳池中的动静依旧有着不小的反应,不过绝大部分言论的还是围绕着那只大杀四方的风隼和心怀鬼胎的西凉国来展开的。
至于余下的几处,比如大兆是如何厉害又漂亮的赢下了这场与别国的比试,还有老国公和乔家父子的过往,以及最后的最后…最不引人注目,但却依旧在那日给目睹那一幕的人,带去了不小冲击的宗明旌和苏耦二人。
至于为何说他二人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原因不外乎两处缘故,一是因为…虽有足够的冲击力,但也只是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幕,在那等危机时刻,不过几个呼吸便不在吸引人了,更何况当时注意到他们的,也没有几个…
二一个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有比他二人那事更为重要,更为让人在意的事存在。
比如那只风隼…
而后大兆更有几场极为需要费心神的比试,再后来…老国公与乔羽一事又出现了。
这等缘故下来,两个少年男女在情急之下的故事…也就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当然…
这个结果,只是对外人而言,于苏耦和宗明旌二人来说,依旧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让他们始终平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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