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239、豆蔻年华（二百三十八） 比武

　　…

　　与此同时，那只方才冲向苏耦她们几人那处的风隼，也正在他们这一行人对面的那处开阔地上“大杀四方”！

　　方才，在苏耦掉出栏杆的那一瞬间，它也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那群柔弱女子的面前。

　　虽并未直接伸出利爪伤害她们，但她们每一个都依旧被它那强大又极其恐怖快速的动静给吓得惊叫连连，各种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

　　可她们本就因极度的恐惧而腿软无力，又都是一群较弱的女子，即便是危急性命之际，也没办法做到反应迅速的躲掉这股危险…

　　只见下一刻，在那风隼那般大的动静之下，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全部有一个算一个的被掀翻在地了，好些还甚至滚了那么几圈才停下来，随后就全都一动不动的匍匐在地各种哀嚎，各种止不住的哭喊了…

　　甚至，其中一个还倒霉的直面了那风隼冲过来的一瞬，被它那展开的翅膀给撞的飞身出去了几步，而后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尽是些柔弱不堪的女子，即便是没有被它那利爪抓伤，但这么一圈下来，多少也受了皮外伤，说不一定那位直面的还有内伤…

　　不止如此，它虽未行凶，甚至也只是展开它那硕大的翅膀从底层的这处开阔地迅速的飞走了，但不过只是这么几个短暂的呼吸罢了。

　　也就是宗明旌与苏耦两人安稳的回到隔壁苏家席位所在的那处之后，它突然调了头，在所有人以为它这是离开了，短时间内不会在回来之际…又突然一下俯身向这处冲了回来。

　　这次…

　　它动作极为的迅速又敏捷，眼睛所盯着的依旧是方才那一群女子所在的位置，只不过就在一时片刻，那处也不只是只有她们了，还有旁的一群人。

　　方才那只风隼在飞离那处地界之际，底层殿里望着这处的那些人，立刻就向那群女子冲了过去，该扶人的扶人，盯着那风隼的紧紧盯着…

　　可他们这一行人，将将站稳，还来不及退回殿中时，便又瞧见那风隼向他们冲了过来，尽管以周褚尧为首的几人已经反应够快了，可还是抵不过那风隼的速度，待它抵近之时，还是有那么几个人还没来得及退回到可以稍微遮蔽一点的湖心殿中。

　　那一瞬，寒光一闪，它的利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之际精准的锁住两个人的臂膀，尖锐的指尖狠狠的穿透衣物扎进那脆弱的血肉中，随即而来的便是两声凄惨的尖叫…

　　接着，那巨大的拉力猛地将人拽离开地面，即便那两人不仅是男子，还是有身手，有盔甲护体的禁军，也受不住那股剧痛钻心。

　　他们皆在那一瞬就四肢悬空，手中的兵器也随之掉落，而后就毫无反击之力的只能任由那风隼扇动巨翼，带着他们扶摇升空，风灌口鼻，恐惧害怕瞬间就攥紧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的有些窒息了，毕竟这是这只风隼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真正“伤人”的行径出现，望着这一幕的这些人，还当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就在这险象环生之际，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宗明旌，只见他猛的向周褚尧所在的方向喊道：“大统领，不能叫它将人带离明芳池…用弓箭！！”

　　经他这么一喊，周褚尧也立时一刻就反应了过来，他明白宗明旌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般高的距离，唯有在明芳池上空截断那风隼，这两个禁军才有活命的可能，否则…这两人绝无生还的机会！

　　毕竟明芳池的池水大约有两个壮年男子那般高，即便是如此的高度，他们掉下来也还有几分活下去的机会，可若是叫那畜生将他们带离明芳池上空，怕是即便在矮一点，他们掉下来…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此念一起，周褚尧心中的汹汹烈火便起来了，他猛的上前一步，大声招呼着人给他拿来了弓箭，随后他便毫不犹豫的将弓对准了那风隼，敛声屏气两三个呼吸后，一支箭带着势如破竹的劲头飞快的冲着那风隼去了。

　　周褚尧的箭术本就是禁军中的佼佼者，他这片刻又被这只风隼闹出的这些动静惹得气血翻涌，再加上那风隼此刻正背对他们这个方向，毫无疑问，那只箭瞬间便射在了它的身上，大约是在它后背的位置…

　　随着一声凄惨又直击人心的尖叫声响起，那只风隼瞬间就松开了那两个禁军，而后剧烈的疼痛让它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摇晃，踉跄，可它似乎不肯妥协，依旧强振着羽翼向前飞去，那凄惨的嘶叫声不住的回荡在明芳池上空。

　　最后…

　　它似乎是当真支撑不住了，如残叶枯枝般急速坠落在那水中戏台之上，到底是畜生，又是此等凶猛野兽，在见血的那股疼痛中被彻底的唤醒了凶性。

　　这一时片刻，它那巨大身躯在戏台之上四处冲撞，羽翼也不停的扇动拍打着，原本戏台上用来支撑的那些木桩，还有四周一些歌舞所用的悬挂架，全都被震落、崩裂，被撞得摇摇欲倾，甚至整个戏台远远看去都有些不安稳了…

　　见此一幕，不止是周褚尧和宗鸿这些人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就是西凉六王子那边熟悉这只风隼的，都看出来了它被彻底的“激怒”了。

　　这也意味着…将它抓捕一事，刻不容缓！

　　…

　　宗鸿的反应很快，在看见那风隼在戏台上的那些动静之后，他怕那风隼在受惊之下威胁到离戏台最近的那些百姓，立刻命人去将那处的人全部清离开。

　　而后他便快步走向了底层的殿内，确认那些夫人和姑娘们没什么大碍，大部分都只是擦破一些皮，有些受惊了而已，唯一稍微严重一点的就是那个被它翅膀扇飞的姑娘，可能手臂有骨折以外，旁的也什么了，这么一来，宗鸿才稍微的安了一些心。

　　这一群人中以宗鸿的身份地位最高，他方才又是奉兆帝的令下来，所以，这一时片刻他略想了一下后，还是以兆帝的名义安抚了一下这些朝臣家眷…

　　极快的处置了这处后，又见着掉落入明芳池的那两个禁军也有人前去营救了，宗鸿便不在此处过多的浪费时间，与周褚尧心领神会的对视了一眼后，他二人便领着一群人向廊桥处走了过去，那处是离水中戏台最近的位置。

　　宗明旌自然也随同他们一起离开了，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没忍住的望了苏耦那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宗明旌他整个人都忍不住一颤，随后心中涌出了一阵阵的不适，他指尖微攥，身形微僵，周身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下了满心局促和不安。

　　原因…和苏耦有关，不对，应该说…与苏家人有关…

　　那会儿情急之下，宗明旌他随心而动，想不到那么多，可这一时片刻冷静下来，他当然知道自己方才都干了什么，当然知道…不止是苏家，而是方才许多人都看见了他二人的那些动静。

　　若只是他自己一人，他也不会在乎这么多，可偏偏…还有苏耦，他便不可能一点不对劲都没有，他恨不得立时一刻就冲所有人，冲苏家…说清楚，讲明白！

　　可显然，眼下没有机会…

　　所以，宗明旌对苏家人…本就自觉理亏，在他视线望过去的那一刻，他发觉看向他的不止有苏耦，还有紧紧站在她身边的苏家人时，那股忐忑不安瞬间就涌向了他的天灵盖，让他一下就受不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自己那一刻的心境，只能说…他在极度的心虚和胆怯…

　　尽管苏家人那边的眼神并没有特别的不对劲，最多就是苏浩的脸有些太冷了以外，剩下的苏大夫人和苏二夫人两人其实好像都还好，好像挺平静的，眸中也只是一股意味不明的审视，也并没什么怒火和不悦。

　　按理说，这个样子的苏家人，应当不会让他这般的惶恐和局促，可…只因为这人是苏耦，因为是她…所以，甚少轻易对他人感到紧张和不安的宗明旌，不自觉的就虚意丛生了。

　　这一瞬间，甚至他的眸光就立刻有些飘忽不定起来了，他完全不敢与苏家任何一个人对视，就像是他做了什么极度亏欠他们的事一样，整个人的眼底藏着几分惶然与虚怯…

　　在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多看苏耦两眼，心底只剩下了一股深深的不安和忧惧，连抬步出去的那个背影…都有些像是在…落荒而逃。

　　…

　　恰在他们这一群人十分警惕的留意着那戏台之上的风隼时，被派去找那西凉饲隼人的也将人给带了过来，这么一来，大兆这边才多了一点信心…

　　时至此时，宗鸿他们才知道，原来那只风隼自离开西凉那日便有些不对劲了。

　　那西凉人其实从方才周褚尧等人将那只风隼带走的时候就预感到了可能会出事，故而便跟了过来，那会儿见那风隼从湖心殿中飞出来的时候，此人便知道今日他藏不住了…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即便是那饲隼人故意想让大兆这边不如意，此刻也不敢，毕竟一是西凉使臣团那边也给他带去了六王子的意思，二来也是宗鸿、周褚尧，还有那些禁军们，全都双目死死的瞪着他，眼底翻涌着汹汹戾气，甚至还有一丝杀意显露。

　　那时，这西凉饲隼人他甚至怀疑自己若是胆敢有丝毫的不愿，或是企图蒙蔽他们…宗鸿和周褚尧怕是会直接了结了自己…
　　所以啊，他哪里敢有丝毫的反抗，立刻就跟着宗鸿这一群人屁颠颠的向那风隼所在的戏台处快步走去。

　　他们一行人快要抵近之际，那风隼正是一副快要发狂的样子，不等大兆这边吩咐，熟知它性情的那西凉饲隼人便看出来了不对劲，下意识，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笛子状的东西，放在嘴边飞快的吹响了一阵宗鸿等人无法分辨出是什么调子的声响…

　　他这一些动静一出现，那只风隼瞬间就肉眼可见的稍微平稳安静了下来。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被周褚尧那支箭给惹出了凶性的缘故，这一时片刻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那么轻易的就“听话”，只是看着并没有那么的狂暴了，但依旧直立着身体，不住的在那戏台之上乱窜，还伴随着阵阵不绝于耳的叫声。

　　那饲隼人也瞧出来了，不过他也有应对之法，众人只听见，下一刻他就变换了一个调子，此调尖锐、急促、刺耳，让人听见的那一瞬，只觉得烦躁不适极了…

　　可那只风隼却在那一瞬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立刻就没在乱窜了，展开的羽翼也收了起来，甚至连声音都小了不少。

　　…

　　见状，宗鸿等几人心中都不由得重重松了一口，随即他们这一行人便加快了向戏台那处过去的脚步。

　　抵近之后，大兆这边第一时间就想用兵部特制的捕网上前制服它，可却被那西凉饲隼人给制止了，宗鸿等人虽有一丝疑虑，但也还是秉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心境，听从了他的话…

　　随后，那饲养人便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个东西，他一边递给宗鸿等人，让他们将那东西点燃之后丢到了戏台之上，一边又让人去拿来了那张黑油布，也就是原先罩在那铁笼之上的那个，而后他便又慢慢的吹起了他第一次吹出的那曲调，随之而来的就是那风隼开始逐渐的安稳冷静下来了。

　　等他们这边一行事宜准备妥帖了之后，那只风隼已经彻底的平稳了，它也不在是那等昂首挺胸的模样了，此刻的它，早已经四肢屈伏，身体匍匐于地了。

　　那宽大的羽翼瘫软一片，中箭处的领羽，血迹斑斑，凌乱不堪，这也片刻，那风隼的头微微低垂…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饲隼人吹的那曲子的缘故，还是因为那被点燃后散发出的怪味，总之就是…那风隼早已不是方才那会儿的狂暴样子，这会儿只剩下了温顺和怯懦，瞳孔中的那些凶芒也早已经熄灭了，更在无方才俯冲时的那股戾气。

　　若不是它的眼睛还半睁着，若不是鼻尖还有微弱的喘息声，怕是远处望过来的人都要以为它那一动不动的样子…是因为它已经死了…

　　又仔细观察了那么一番后，那饲隼人令四个人，一人扯住一角，然后慢慢的将那张黑色的油布盖在那风隼的身上，虽然在此期间那风隼有些波动和挣扎，可伴随那饲隼人口中再次传来那一阵声音，那只风隼便彻底的平静下来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之后，在那饲隼人的指挥下，周褚尧等人慢慢的掀开那层油布，接着…就看见那曾凶猛无比的风隼竟已经沉睡了过去，若不是还能看见它身上那轻微的气息波动，怕是周褚尧都要怀疑自己那支箭上是涂了什么剧毒了…

　　随后，这一群人便压住心口的恐惧，小心翼翼将这只折腾了他们许久的风隼搬回了那铁笼中，而后…宗鸿特意去向兆帝请示了一下，这只风隼…便并未还给西凉，而是被送到了飞鹰军的城郊大营关押起来。

　　西凉那边自然是不乐意的，尤其是那六王子，素日在西凉本就是个除了西凉王以外，无人敢管的主，他怎么会那般轻易的就同意…

　　可大兆这边也不是吃素的，都没等像兆帝、宗鸿这些人出手，鸿胪寺和礼部那些人都已经一人一句的将西凉那边给说的哑口无言了，最后也不过是松口让那饲隼人跟着一块去了。

　　也正是因为这只风隼引出来的这些动静，便致今日的万朝宴不如所有人曾想象过那般尽善尽美，至少从那风隼被压走之后，西凉六王子那一行人看大兆这边就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明眼人一看便能瞧出对方是对大兆先前的那些行径，极为的不满意了，可那又如何…此事说到底本就是西凉有错在先，首先他们并未如实告知大兆这只风隼也在使团中，今日又是他们六王子主动提及的，最后也是他们带来的这只畜生扰乱了万朝宴，还伤到了大兆百姓。

　　无论如何说，他们也该放低自己的姿态！

　　更何况，如今又是在大兆的地盘，他们即便是不满，又能做什么，又敢做什么，最多也不过是动些嘴皮子的功夫罢了！

　　所以说…即便是西凉这边在如何心生不满，他们也不敢闹到明面上来，只敢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就比如在这一场罕见的比武一事上…

　　西凉六王子就故意直接点名指姓，把矛头对准了宗家，对准了宗明旌。

　　…

　　这场万朝会与以往相比，绝大部分动静都是相差不大的，唯有今日万朝宴中的这一出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而且…一开始的时候，这件事也并未被提出，甚至根本就不存在于大兆对此次万朝会的各项安排中。

　　之所以会如此，一切都要归结于…西凉。

　　大约也就是所有使臣团进见兆帝的第一日，原本一开始在兆帝的太乘殿时，这些使臣们递交的关于此次万朝会两国之间的国书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除开那些原本大兆就有所了解的此次邦交事宜之外，也没突然提什么令大兆这边惊愕或是不对劲的事，包括西凉…

　　大兆这边还止不住的有些奇怪和疑惑，甚至那时在朝上的百官，各个都是十分的警惕和小心翼翼，生怕西凉国那边在他们放松之际有什么狼子野心显露…

　　可直到太乘殿之上的所有事宜全部结束，西凉国那边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即便是那位大兆以为最是嚣张跋扈，对大兆最有野心的西凉六王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竟然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等一切结束，并没有丝毫的旁的行径。

　　原本大兆这边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以为西凉这边当真是在此次万朝会“忍住”了…

　　却没有想到，在太乘殿时，西凉这边的确是没有什么动静，一切都表现的那般平常顺利。

　　可在大兆为此次前来万朝会的所有使臣在御花园举办的宴会上，西凉国的居然在酒过三巡之后，突然当着那一众人的面，向兆帝提出了一个异常诡异又有些令大兆这边不自觉警惕不已的提议…

　　那站出来的那个西凉使臣把话说的极为冠冕堂皇，极为的“好听”，叫无论是兆帝还是大兆的那些朝臣们都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由头。

　　他说着大兆河清海晏，天街十里繁灯，车马如龙，楼阁连云，市井喧嚣绵延彻夜，自有天朝上国的雍容气度…

　　又说他们西凉对大兆的强盛向往已久，此番能借此万朝会前来大兆皇城，是他们的荣幸，更说着不止是他们西凉王室对大兆心生憧憬，就是随行前来的这些随从也想亲眼一见大兆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