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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豆蔻年华(二百三十) 生同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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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瞬…
苏耦下意识的一怔,眼眸都在这一下顿住了。
虽然宗明旌的这话没说的那么直白,但苏耦心里也已经很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更何况…
现在细细想来,方才他应该就已经有所不对了,虽然那时他并没有问出口,但他的手在拿起那支笔的时候,苏耦分明记得,他脸上是就有几分明显的微窒之意。
那个时候,他应该就是在意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缘故,虽有动静,却一直不曾张嘴问出来…
而苏耦那时虽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但却没有想到他是在奇怪自己为何还会多送一支笔给他,她甚至都并没有怎么在意,只当他是对那支不怎么常见的笔感兴趣…
毕竟那支笔…无论是从质地,还是制法,或是整体的造形,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算…都是独属于苏家的手笔,是别家绝不会常用的。
别说是宗明旌这个一贯不喜诗词歌赋的人了,就是那些见惯了笔墨纸砚的文人举子瞧见了,怕是也会立时一刻被吸引住目光…
所以那一时片刻,苏耦还当他是在好奇这处,也就不怎么觉得奇怪…只是没成想,他那时的不对劲…竟是因为这处的缘故。
不过虽是想明白了这层关系,但苏耦这一时间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说…毕竟这支笔会在今日一同出现在这处的前因后果,好似乎现在说来…
有那么一点的“难以启齿”?
但略微犹豫了那么一下后,苏耦还是决定将这支笔的“过往”如实的告知给他,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觉得…即便是有些不可说,但也不需要她藏着掖着的。
她本就心怀坦荡,又何必为这么个事,平白的背上行事不光明的名声…
这么一想,苏耦那本还有些不对劲的眼眸瞬间就安稳平和了下来,缓了片刻,她抬眸去看向了宗明旌,顿了一下后,才轻声开口道:“在我们家,有一个从不落于笔墨,却是苏家众人心中皆心照不宣的旧例…”
“家中后辈,不论男女,在成年之际皆会得一份家中长者所备下的贺成之礼。”
“…苏家从不是那等喜奢华之风的,又因家风缘故,多年来,对家中后辈所赠之物皆是与读书求学有关的,祖父早在我大哥行冠礼那年,便一同为几位兄长备下了。”
“这支笔…是因为…也许是我自幼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又是家中独一个女子,他们对我终究是要比几位兄长更加疼爱一些,所以…除开祖父祖母为我单独备的及笄礼之外,祖父在为几位兄长们准备那贺成之礼时…也同样有我的一份,这支笔和兄长们的一样…”
“明旌…”
她轻轻的叫了宗明旌一声,听着好似声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对劲之处,平和、温柔,满是柔软…可这一刻,宗明旌他就是觉得…有一股令他震颤的力量从脚底心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这一瞬,整个人就像是突然一下失去了手脚的操控力一般,只傻傻的看着她。
苏耦看出来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旧看着他缓缓的继续说道:“…我…的确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既是心中…认定了你,便不会在瞻前顾后…但…我是女子,无论是什么样的缘故,我不会全然将这份情寄托在你的身上,对我心中的这份悸动,我可以欣然接纳,可以坦荡无畏,不见半分怯色…”
“但是…正因为我是女子,所以我更要明白,有些事放在男子身上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我愿意承担这份情所带来的一切后果,所以…我也会尽力做到面面俱到。”
“…那时我虽心中隐约知晓你对我有些不同于旁人,但终究你不曾亲口告知我…我今日之举,的确是我深思熟虑,也做好一切后果都自行担着的准备,但我们…毕竟得想到各自的家中,所以…”
“我为自己,也为我们…多寻了一条路,若是此番我知晓了先前的那些只是我的自作多情,或是…你如今有了旁的念头…那这支笔…便是我用来感谢你往日的那些的谢礼。”
“但…”
“也仅仅是谢礼了。”
…
宗明旌又不是当真是那等傻乎乎的人,况且苏耦这些话已经说的明白的不能在明白了,他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此刻的他,已经深知苏耦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倘若今日他们二人不是这样一个心意相通的结局,那么…如今到他手里的就不是那支于她而言有着非同寻常意义的素玉发冠了…
而是…苏老太师为苏家几个后辈准备的贺成之礼,也就是那支素笔。
这支本只是在苏家人看来对苏家几兄弟有着不同意义的素笔,若是在今日被苏耦送给了宗明旌…那于他二人而言,便有些不可言说的不一样了…
她在今日这么做,暗藏着一个只对宗明旌显露的意思。
这支素笔的来由是苏老太师对家中几个后辈的舐犊之情,同样也显露着苏耦与几位兄长之间的血脉亲情联系。
而这样的一个东西,若是在今日被苏耦以感谢之意送给了宗明旌的话…那她此举便意味着,她对他…就像是对几位兄长一样…没有例外了。
这…
绝对不是宗明旌愿意,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这一瞬,他心中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只剩下了无比的庆幸,还有…无比的…后怕!
即便是苏耦有些话并没有说的“狠”,但两人相识这么久了,宗明旌对她也是有一定了解的,知晓她不是那种夸大其词的性子,她既是说出口的话…那就一定是她想好了,预备会做到的。
也就说…
就差一点,方才就差一点…也许他就会“失去”她了。
宗明旌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当真是昏了头,当真是那么一副娇揉造作,不肯同她表明心意的做派…
她会多么利索又坚定的斩断这根看似牢稳却又极其脆弱的连接他二人的情丝…
没忍住,宗明旌甚至胡思乱想着,是不是那会儿她问自己那三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扭头就走的打算??
更是止不住的在心里暗暗想着,果然…林博钰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世间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冷暖相糅的,既亦为一点小事就心软的一塌糊涂,又可以做到不留余地的狠心!
虽然宗明旌并不会因此对这世间的女子有什么偏见,甚至在他看来,女子于这个世间行走本就比之男子更为的艰难,更为的有束缚,所以女子为自己筹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想拼尽全力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抱着这样的心境,其实他深知,苏耦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错,她为她自己而所思所想,为她自己而谋划,本就无可厚非,可因为这个人是她,因为她是在这件事上的面面俱到,因为他对她…早已情根深埋了。
所以…
宗明旌的心中…还是憋不住的有那么一点失落和委屈。
他甚至总有种…即便是如今与他定下相守之约的苏耦,她的心中也做好了随时随地可以抽身离开的打算。
她并不是…非自己不可!
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浓重的不安和无助!
如果非要给他此刻的这种心境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去解释,那应该就是一句话…
世间的人们本就是被情绪、心境所操控的,一旦有了自己在意的人或是事,那随之而来的便是与往常时候相比…有所不同的反应。
通俗一点讲,便是…因为在乎,所以想要的更多,也就更贪心一些,因为这一点贪心…原本微乎其微的那一点不对劲,也就随之被放大了许多,也就让他在苏耦这件事上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
他此刻心中想着的这些可不敢真的说出来,不然…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握紧的人…立刻就会成为泡影。
一切起源于在乎,又终结于这份“在乎”。
微缓了一下后,宗明旌将脑中的那些胡思乱想全都压了下去,随即一股荒诞又强烈的欲望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要一想到苏耦会毫不犹豫的不要他,宗明旌心中就像是有把刀在划一样疼痛难耐,他此刻极为强烈的想要对外表明,他和她,绑在了一起,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哪怕这个人是她!
他要在今日,将自己钉死在…这个属于她的位置上!
从此以后,一步也不挪开!
…
随着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宗明旌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个念头变成真的。
下一刻…
他抬眸去紧紧的望着苏耦,脸色突然一下变得异常的认真起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很可惜,五姑娘。”
“你没机会了…不论是老太师的那支笔,还是老夫人的那素玉发冠…都是我的了…”
“从今日开始,它们与我宗明旌…生同衾,死同穴!”
“谁都不能从我这里抢走它们,你也不行…”
听到他这些话的那一瞬,苏耦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整个人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一圈,她就仿佛这一下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了似的,一脸止不住的巨大诧异和怪异。
而宗明旌就像是看不见她那一脸的不对劲似的,依旧梗着脖子,一副“气势汹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淡定从容模样…
他这副样子倒是显得苏耦有些…大惊小怪了。
接着,他也不管苏耦要说什么,也没问苏耦是不是要说什么,就又语气有那么一点别扭,结结巴巴对她说了几句:“…我…我先走了…此处人烟稀少,你们两个女子在这处我不放心,我让余成在后面与你们一起…你…莫…莫要在耽搁了,早些离去。”
“你…放心,今日我所言,绝无半句空话…”
“苏小五…”
“咱们…来日方长。”
就这么…他说完之后昂首挺胸的紧紧抱着那盒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长音榭…那不带有一丝留恋的背影倒像是在他身后的不是苏耦,而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似的。
没忍住…
苏耦看着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不算大,却也不小,就是不知道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的宗明旌有没有听见。
没听见便罢了,若是听见了,也不知道他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
不过这也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就即便是他听见了…他也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最多就是…红红脸,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姑娘…”
“这…大公子,怕不是傻了吧?”
“我就是没怎么读过书也知道…这个生同衾,死同穴,好像…不是这么用得…”
“这么久没见,大公子…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方才那会儿他们本已经是要分开了,所以宗明旌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石栾已经在离他二人不远的边上站着了,自然而然的也就把宗明旌的那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别说是石栾这个跟着以文立家的主家也读过一些书的人了,就是寻常的耕种之家,怕也不会如此胡言乱语…
所以这片刻,石栾才有些没忍住,下意识的在苏耦跟前说讲了起来。
苏耦并不在意,只微顿了那么片刻后,语气有点怪怪的轻声回了一句:“是啊,也许…他的确傻了。”
这一瞬,石栾心中更是充满了怪异,因为…她感觉到了苏耦的不对劲…像是在乐??
没忍住,石栾的眉头都在这一刻紧紧的皱了起来…
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略微顿了那么片刻,石栾还是同苏耦“劝”了起来,说着她们得快些回到湖心殿去了,毕竟今日她们离开的借口是靠苏二夫人支撑起来的,方才若不是有苏琦的帮助,她二人也不能离开的这么顺利。
看这个时辰,苏大爷和苏大夫人那边应该已经快到了,若是瞧见她们不在,怕是以苏大夫人的性子立刻就会胡思乱想了…
苏耦心中当然也知晓石栾说的是对的,便并未说什么,只是望着那边快要走出她视线所及的宗明旌,眼眸微顿了那么一下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而后才轻声道:“好…在等一盏茶,我们便离开。”
明白苏耦是什么意思,石栾也就没在催促了,静静与她一同站在那处,眸光看向宗明旌离开的那个方向…
而与此同时,看着自家主子终于向自己走来的余成一脸的惊喜,迫不及待的向宗明旌迎了上去。
两人一走近,他还没有说什么,宗明旌就一边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一边语气郑重又急吼吼的对余成吩咐道:“…此地太过于偏远,她…她们两个女子恐遇见什么旁的事,你在此处候着,好好将她二人送至安稳地界…”
“还有…”
“将此物给我完好无损的送回府中,余成…你给本公子记着,这盒子里的东西…是比本公子性命还要至关重要的东西,它若是有什么损坏,本公子定好好的给你松松筋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闪着一股莫名的暗沉和狠劲,脸上更是一点掩饰都没有的威胁之意,本来余成还有些好奇这盒子里的是什么,也有些好奇他和苏耦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可这一瞬…
对自己主子的这副儿女情长,重色轻仆的“嘴脸”,他看的这么清楚,哪里还敢多此一举…只立刻就抱紧了手中的盒子,一脸的敢怒不敢言的卑微又可怜的样子。
宗明旌自然是把余成脸上的那股情绪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大约是因为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好的缘故,他也不在乎余成的“没规矩”,略微那么颇有些得意的笑了一声后,抬步就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尽管余成心中腹诽不已,却也只敢抱着东西听他的吩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向这条岔路的前方走去,余成预备在那处等水榭中的两人过来,在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送她们离开。
可余成没有想到,包括宗明旌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人走了没几步之后,突然从他们左前道的另一侧路的方向走了一个人…
还没怎么看清来人的真面目,他们二人便听见了一道颇有些张扬的声音:“大公子…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见我苏家人,这是不是有些不上道。”
“轰!”
这一瞬,别说是宗明旌了,就是余成都在这一刻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不用怀疑,能如此说话的人…只能是苏家人!
眼下宗明旌和苏耦两人是私下相见,若是被人发现了,于他们谁都好,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苏家人!
不怎么夸张的说,这一刻,宗明旌脚都有些软了…
幸而他一是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最多就是有些言语…咳咳…放肆了,但绝没有旁的动静,况且石栾也一直在旁守着,如何说…也不算是一个死罪…
二来也是在外的这三年,宗明旌整个人都发生了大变化,不说有多山崩而不惊,但即便是眼下这个境地,他也绝不会到缴械投降的地步,甚至这几个恍惚中,他脑中即便是在如何跌宕起伏…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如何…如何…反败为胜!
当然,在这件事上,他心中很清楚…自己永远在苏家人面前…从不占上风,尤其是此刻这种境地,他已经未战先输了,所以他的“胜”不过就是…立刻对今日行径认错,然后极力保证自己对苏耦的心意,以此求得来人的原谅…
哪怕要他在这人跟前…卑躬屈膝…他也会毫不犹豫。
而正当宗明旌心中已经做好了一切“被打被骂”的准备,压下心虚不安之意准备去迎接狂风暴雨的时候,那边来人的面容也在他们二人的面前显露…
看清的那一瞬间,宗明旌心中就忍不住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甚至就是余成也在这一下放松了一大半。
因为…
此刻正信步向他们走来的这人…不仅面带丝丝揶揄的笑意,甚至一点不悦,一点怒气都没有,那浑身上下散发的只有…一股浓重的,看热闹的情绪。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在于…这人是…苏琦…
和苏家其他人相比,哪怕是苏正那个与他心性相投的,宗明旌都还是更觉得苏琦要…“不足为惧”一些。
毕竟苏琦的性子,有时与从前的他都不相上下…
不过尽管这么想,尽管苏琦此刻的情绪看着还行,但大约是…做了亏心事的缘故,宗明旌他此刻的心境并未彻底的放松,甚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倒是苏琦就像是自己方才的那些话没有说一样,一点也不在意的大大咧咧的凑过去…张嘴就是一句:“我们家那个胆大妄为的苏小五呢?”
“怎么没与你一同离开…”
就这一瞬,宗明旌心里就像是有鼓在敲打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了…“咚咚咚”…
随之而来的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苏琦…
他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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