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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豆蔻年华(二百二十九) 她心悦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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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说这些话的同时,宗明旌边将那锦盒连同外层的那个盒子给一起扣上了,他双手紧紧的抱住盒子的外身。
此刻若是有人能向他抱着盒子的手看去…便能从他手背上,那轻微隆起的经脉中察觉到一个真相…
他的手,在用力,也更加会知晓,他此刻的情绪…远不如他表面上看去的那般“简单”。
宗明旌张口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有抬眸向苏耦看去,就像是在故意躲避着她一样,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不是不想去看着她的脸说,而是因为…不敢。
在那一刻,听到她一字一句的和自己亲口说着她对自己的那些心意时,不可置否…宗明旌他心底里是有许多许多的欢喜和愉悦的,但…也只是一晃而过…
当他听完苏耦的那些话之后,望着那支素玉发冠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好像在那一刻发黑了,就像是突然一下就看不清眼前的这些事物了一样。
使劲的咬了一下后槽牙后,他的心绪才逐渐恢复了清醒,等他再次看向那素玉发冠时,脑中也在不断的重复回忆着她所说的那些情真意挚的话,心底也开始绷不住的剧烈颤动着…
随后,宗明旌便不自觉的想着…想着这么多年,在自己不曾知道的时候,她心中已经因为自己…而经历了那么多的…跌宕起伏,那么多的不安宁,那么多的失措,那么多的…不安和焦虑了…
在这一刻,宗明旌他的心里头只觉得那一刻沉甸甸的愧疚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了。
不论他当初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去做的那些事,不论他对她的情意有多感天动地,又不论他是处于一个什么境地才没机会同她亲口说出的…都不能掩盖…有他做的那些事的缘故!
应该说…
她那般日夜不安的绝大部份都是因为自己的那些…自以为是,那些自以为是在对她好的行径。
若不是因为她恰好对自己也同样有意,那自己往日里的那些藏在人后的动静…对一个世家闺阁女儿家来说,犹如灭顶之灾!
不管他二人是否两情相悦,是否能成就一番姻缘,这些过往一旦教旁人知晓了,头一个被人拿出来诟病的绝不是他这个国公府的大公子…只会是苏耦这个本不该同外男有所私下牵扯的闺阁女儿…
这意思就是,不管宗明旌的本意是什么…他都…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她!
可她呢…
竟在于她而言是艰难又进退两难的境地中,还对自己的那些行径,那般的纵容,从未拒过自己,从未对自己视若无睹,甚至一次重话都没有说过。
这原因,不外乎是因为…她…很好,对自己很好!
也不外乎是…
她心中,对自己的情意…不比自己少半分,甚至因为她是女子而所背负的难处比之自己要多得很,所以…她的情意,哪怕是分毫,也难得可贵,是她因自己而尽全力做到的。
更何况。
如今的自己,不是早就已经心中确认了,她对自己…绝不是那等浅薄的心意…
她今时今日的这个举动,早已经超出了她一个闺阁姑娘会做,应该去做,可以去做的范畴,她一定是犹如千钧重压在身,用堪比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决心…才最终下定了今日之行的决定。
不止是此刻的她,而是在今日之前,做出这个决定的她,得是多么的惶惶不安,多么的害怕,多么的…难以抉择,又是经过多么艰难的天人交战后才最终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到了这里。
而这一切…
宗明旌执拗的想着,一定都是因为自己回来这许久了,对她…没有半分的动静,才让她胡思乱想了,所以她才会这般不顾自身的安危,才会…这般失了她向来规矩有礼的世家风范。
是自己没做好,是自己让她难过了,是自己没护好她…
在那一刻,被这些情绪所笼罩的宗明旌,什么欢喜,什么激动,什么对她的情意…他都不在乎了,只记得…自己对眼前这个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许久许久的人…有愧!
所以,如果此时不亲口对她说出自己心中的那股愧疚和歉意,他怕是会终日阴郁不安,在也无法直面她了…
对宗明旌突然在此时说出的这些话,苏耦心中虽多有波澜和感触,但因为太突然,他的话又有些令她觉得陌生和不明,便致她没有怎么反应过来。
而宗明旌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没说话,只低眸恍惚了那么片刻后,他终于暗暗在心中做好了那个准备,随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抬起来了眼眸,直直的看向了苏耦。
这一刻,宗明旌他看过去的眼眸,瞳孔满是清亮和干净,就像是盛着夜间那朗朗月色一般,让人不自觉的为之疯狂着迷和倾倒。
虽然他在看过去的那一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仅仅只是看见他那清澈的眼底,便也瞧得出来…那里面翻涌着无比强烈的坚定。
没忍住,下意识的,苏耦心中又是被狠狠的一震,她就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似的,整个人全身心的心绪都跟着宗明旌的眼眸走了…
望着她的脸,此刻的宗明旌心中翻腾着无数的跌宕起伏,他好像感觉自己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说,可这一刻,看着她的眼睛,他竟又觉得无比的难以开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喉根堵住了一样。
微微缓和了那么片刻后,他终于张口了…
他的声音听着,不轻也不重,语调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低沉,并不是一个情绪极为激动的样子,但他用这股看似平和冷静的语气说出的这几句话,却是…那么的震撼人心,那么轻易的就令苏耦的脸如晚霞般红透了。
宗明旌他先是轻轻的喊了一声:“苏耦…”
“今日此处虽只你我二人,但天地皆可为证,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绝无半句虚言,更是我此刻心中唯一且坚定的肺腑之言!”
“…从前的那些事,无论是什么,无论有何缘故,说到底,皆是我之过…但从今以后,我宗明旌绝不会在将你置于此等境地,绝不会让你如今日这般,在孤身一人的背负任何痛苦…无论是何时何地,何种境地,我都会尽自己的全力,护好你,绝不让你受一定点的伤害和委屈!”
“你放心,我宗家男儿,说出口的话,绝不是镜中花水中月,绝不是只顾那片刻说出口的爽快,便在也不管了…”
“今日,我宗家长子宗明旌向天地神明起誓,从今以后,我…绝不负苏家五女,字字皆真,天地为鉴!”
“若有违背,甘受天罚,天地共弃!”
…
活了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苏耦发如此重的誓言,而且还是为了同她表明心意,不得不说,她此刻所得到的震撼,于她而言,堪比天地动荡,万物复苏!
她的情绪有些不可控了,甚至连眼眶都在这一刻不知不觉的红了半分,虽然并没有到满腔湿润的地步,但到底她的心中正为之而颤栗…她也隐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好像…她好像有点想…同他更近一步的…亲近…
当然。
她还并没有那么的疯狂,那么的放肆,而宗明旌也并没有“放过”她…说完那些之后,他低眸微顿了片刻后,整个人又变成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了。
等苏耦心中的那股情绪缓和下来之后,她正欲开口打破这一时片刻的僵局之际,那边微低着头的宗明旌也在此刻抬起来了头…
他依旧第一时间就去看着苏耦,紧紧的看着,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回…他的脸色,突然和方才相比,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苏耦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若是没错的话…
那是一股…淡淡的,却叫人一眼就能分辨出。
他在害羞。
这一瞬,苏耦眸光微微一怔,她就像是心中有了什么预兆似的,好似知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胸腔止不住的剧烈震动起来…甚至连手心都隐隐约约在发热了…
不多时,大约就是苏耦这股混乱思绪蔓延开的下一刻,宗明旌的声音便在一次响了起来。
“苏…苏小五,你放心…在你明年及笄之前,不…等此番万朝会一事终了之后,我便将你我二人之事告知父亲母亲,一定依照大兆婚嫁古礼,循世家求亲章程而行。”
“绝不亏你半分,更不会做轻慢有辱苏家之行径。”
…
按理说,听到宗明旌说这些话的苏耦心中除开那一股克制不住的羞赧以外,应该还会有…哪怕是轻微的,一丝一毫的,也还是会有的…犹豫和迟疑。
毕竟,大兆的礼教虽不比晋国那般的森严,男女之间也不是那么不可接触,但他二人这前后的一堆行径…到底还是有些不对的,尤其是今日…
归根结底,先前他二人的那些事,说私相授受的确有些过重,但他们又的确是背着家中有过数次的私下往来,若当真是闹出来了,也必定是会惹人非议的。
至于今日心意互通的他们…
虽然也不是那种一定会被人指责诟骂的暗通款曲,无媒苟合的那等地步,最多就是…一时情动的私定白首而已。
可若是当真叫人知晓了,他们两家日后的结约是今日这两人背着所有人在此地许下了那等三生之约,怕也是会引起皇城上下这一众人的议论纷纷…
所以。
即便是宗明旌他要同家中说清楚他二人的这个情分,也着实不该提及苏耦…最好的便是只提他自己一人…
可听他方才情到深处张口便出的那些话,好像并没有想到这处…依照苏耦的心性,她不可能想不到这处,可她…并未有只言片语,就像是当真没有察觉一样。
她别说是第一时间的制止,或是言语委婉的叮嘱他了,就是和之相关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至于苏耦她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与苏耦心中早已经下定了的那个决心有关,在她看来,既已经是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这个决定,那她便担着这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后果…
哪怕这个后果也许并不是如今的她可以轻易承担的,她也不会在畏畏缩缩,犹犹豫豫。
她心悦于他,天地万物皆已见证,有何见不得人的?
更何况…
即便是家中或是旁的什么人,知晓了她与他往日里的那些行径,那又怎么样,他们二人一没有过如私下苟且的那等逾矩之径,二一个…即便是今日的相见是背着人的,但也有第三个人在旁,更是在这青天白日的广阔天地,如此境地何惧人言,又有什么可自惭形秽的!
正是因为抱着这种一样光明正大,心怀坦荡的心境,所以苏耦才对此丝毫不对劲都没有…
除此之外,她心中也还有一个轻微却依旧存在的缘由。
那便是…
在她决定要回皇城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此番一旦踏入皇城,那她的婚事…便是宜早不宜迟!
不止是因为有苏家以及…苏大夫人的缘故,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三年前的嘉荣郡主一事…
若是从前的苏耦,她虽深知自己这个苏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儿,不可能不被“人”惦记,不可能不被人谋划婚事,她的夫家…不可能真的能随她的心意去选择,但内心深处始终并没有真的觉得自己会在婚事一事上如何艰难,如何痛苦,毕竟苏家除开一个苏大夫人以外,其他人…并没有那等让她不悦的念头。
苏耦那时的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慌和不安,更多的是因为苏大夫人的“咄咄逼她”,因为苏大夫人在耳边的那些“谆谆教导”…而不是因为苏家,因为皇城,因为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子的婚事…
可历经了嘉荣郡主一事后,她将这件事…看得更清楚了。
嘉荣郡主这个人,从无罪,可却因为出身镇南王府,又是个孤身一人在皇城的女子,便是匹夫怀璧,难逃被人算计的宿命…
和嘉荣郡主相比,苏家和她…又差在哪里呢!
镇南王府有令人图谋之处,难道名声在外的文人清流之家的苏家就没有?
有三年前的那事在前,苏耦不得不承认,她…不会那么不谙世事,毫无警醒了!
谁又敢同她作誓说,明年便要彻底步入及笄之列的她,永远不会遇见像嘉荣郡主那夜的事,或是与之相比,不相上下的可怖…
到那个时候,苏耦不敢想象…她能不能,或是可以有机会像嘉荣郡主那般不顾一切的拼死为自己相争…又会不会最终有一个善终。
苏耦曾隐约胡思乱想过,她没有答案…只是唯一在那一刻想要做到的就是…想尽自己的全力,将一切可能的危险都一一化解。
这便也是她并未制止宗明旌的又一个缘由,也是她做出今日…在此处的这个决定的又一个缘由…
只不过,此刻思绪纷乱的苏耦不知道的是,其实是她自己想错了,眼下她心中的那一点不对,其实宗明旌从未置之不理,更从未忘记。
甚至他就根本没有想过要将他二人私下的这些事,告知给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
之所以方才会说一句“你我之事”…也不过是因为情之所起,下意识的便说了出来而已。
宗明旌他从始至终口中所说的告知家中,从来都只单单是向宗鸿和景文长公主说明…他自己心悦苏耦…然后想求父母为他的这份情谊去主动做一点什么…
绝不是要直言说什么两人之间已经心意相通了,以此来助他成事。
苏耦不曾将自己心里的这些心绪全部和盘托出,宗明旌就即便是能从她的面色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不会就那么刚刚好的猜得正正准…
更何况此刻她心中所想的那些,还是那么的弯弯绕绕,宗明旌自然更是无从知晓了。
…
一晃眼,便又过去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在入口处守着的余成已经稍微有些急切了,毕竟从他与宗明旌两人走至这处,在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了。
余成毕竟是忠靖国公府的人,又是宗明旌近身伺候之人,自然事事以国公府和自家大公子为先…
这么一来,余成他便下意识的有些会担心主子耽搁的有些久了,进而会影响兆帝派的差事。
与此同时,就在余成心焦火燎之际,水榭中的两人心中也有了两人该分开的念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见面,两人将各自心中藏着的那些不能轻易叫人知晓的秘密,全都显露给了对方,以至于他们成了许多人口中的…心意相通之人。
经此一番后,便悄然无息的在无形之中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举止温存,亲昵无间…这些,在他们二人身上,全然外泄…
更因为他们各自口中与对方相约定的那个…带着柔情缱绻的将来,让他们心中皆是藏着绷不住的感到欢喜和愉悦。
这一时片刻,两人虽未明说,但隐约都感受到了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许的微妙…
大约是一股淡淡的不舍,或是情意绵绵的挂念。
可到底他二人,无论是谁都不是只知道沉溺在情爱之中而无法自拔的那种性情之人,在他们的心中,永远有比之情爱同样重要,同样让他们无法忘记,同样必须要上心的。
所以尽管心中多有不舍,他们也并没有如何来回反复的拖拖沓沓,说了离去便当真是开口道别了…
苏耦说他今日是有正事要做,便让他先走,自己随后在离开,她的这个举动,宗明旌没有拒绝,轻微点头应着。
在离开前,宗明旌偏头过去看了苏耦一眼,见她回望着自己的眼眸中嵌着丝丝的温柔笑意,心中的舍不得莫名的有那么一刻全都涌了出来,他竟在那时心底生出了一个极为疯狂又清晰的念头…
他想与她,就在此处这么长长久久的下去,一刻都不想离开。
当然,最终也不过是在两、三个呼吸间,这个过于胆大包天的念头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苏耦虽不知道他此刻脑中在想什么,但还是从他面上的些许波动察觉到了不对劲…
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她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大约是没有想到苏耦会问自己,一时间宗明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恍惚中与她对视住,没由得一阵心慌难耐…
而后他眼睫猝然垂落,不敢与她直视,耳根都悄然染上了薄红,神色在这片刻满是心虚之色,这倒是让苏耦更觉得有些奇怪了。
不管是因为心虚,还是不好意思也好,总之就是宗明旌他不想,也不会将自己脑中的那些也许会叫她啼笑皆非的小心思告知给苏耦,可这一时间又有些想不到自己该怎么回答,蓦然这一刻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无比清晰又让他觉得十分满意的念头。
没有丝毫的犹豫,微顿了那么一下后,宗明旌立刻压下心口的波动,张嘴轻声回着:“没什么…就…就是…方才我突然想起…”
“既…既然素玉发冠是你今日要给我的…那…那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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