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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豆蔻年华(一百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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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念一起,宗明旌立刻就开口回着景文长公主:“是,儿子知错了,母亲教训的是,儿子日后一定更加谨言慎行,一定记着自己的身份,绝不在越雷池半步!”
“至于嘉荣郡主她……”
“母亲,当着陛下皇后娘娘还有您和父亲,以及这么多人的面,儿子不敢胡言乱语,更不敢胡乱攀扯于谁…儿子必须得承认,其实对今夜之事,儿子也并不知事情的全貌。”
“可是…”
“儿子一双眼睛所看到的是嘉荣郡主如今正生死未卜,所以儿子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只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这一双眼睛看见的东西全都告知诸位长辈…”
“望诸位长辈们替嘉荣郡主和儿子,还有今夜这所有牵扯进来的人,评断一二。”
景文长公主依旧把时机掌握的很好,她立刻就顺着宗明旌这些话里的那一句“生死未卜”…毫不在意的装了起来…
她来到这启宸殿已经许久了,殿中的这些人她早已挨个看了个遍,就连最边上站着,有些令她陌生的苏耦都被她瞧了好几眼,她怎么可能没察觉到此时嘉荣郡主不在这里。
只见景文长公主故意做出一副震惊不已的样子,大大咧咧的惊声问道:“…什么?嘉荣生死未卜?”
“这是什么话?明旌…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堂堂一朝郡主,怎得被人害至如此境地??”
“你这孩子,当着这一众人的面,可莫要胡言乱语…”
立时一刻,这殿中的所有人都被她这些话惹的心中皆是一动,高位的兆帝,孟皇后甚至包括许贵妃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都看得出来,景文长公主虽然说的如此有鼻子有眼,却是为了故意配合宗明旌作戏…
这母子二人就是为了将所有人的目光放在嘉荣郡主的身上。
放在她今夜遭受了本不该发生在她身上的巨大伤害!!
宗明旌向来很会顺杆爬,尤其是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犹犹豫豫,他立刻就接着景文长公主的话说道:“母亲莫急,儿子知道您挂念郡主,您先听儿子细细说来,事情是这样的,方才嘉荣郡主在宴上………”
正是因着景文长公主递过来的这个“台阶”,宗明旌才得以将自己心中准备好的那些关于今夜嘉荣郡主一事,以及自己为何会挟持三皇子。
甚至包括苏耦…
他都统统言语了一遍。
…
不过一是因为他还没有被今夜的这事刺激到彻底“疯狂了”,当真敢不管不顾起来,二一个也是他始终还记得苏耦那会儿对他的隐晦“告诫”之意。
所以宗明旌所说的这一番话,虽费了许多的口舌,但他所说的重点其实只有两处。
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间,他所说的那些关于事情的经过里,一句三皇子都没有提…
完全避开了三皇子或是其他人拿着他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敢“污蔑”皇子的可能!
这第一处便是他偶然路过出云殿,机缘巧合下听见了出云殿中的动静,担心有什么事会给今夜的仲月宫宴引起不好的后果,便存了心前去查探一二。
他匆忙赶过去的时候,正看见苏耦和嘉荣郡主两个弱女子被那一堆手持武器的人围困着,其中有一个人还正想向苏耦动手,若不是他去的及时,怕是今夜苏家也会是这桩“案”子的最大苦主之一了。
而他所说的第二处…
宗明旌稍微润色了一点,不对,应该说他一是故意没将苏耦牵扯进来,二一个也没有提一句苏耦曾说的三皇子企图逼迫嘉荣郡主委身于他一事。
只说是他亲眼看见嘉荣郡主面色苍白,浑身虚弱无力,要身子靠着苏耦才能勉强稳住她自己,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
甚至似乎嘉荣郡主整个人还能咬牙支撑自己,完全都是因为她自己划上手臂的疼痛感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而且,宗明旌说这第二处的时候,他很是聪明的故意发泄了一点自己的情绪,他抬眸直直的看着兆帝,多说了一句话。
他说:“陛下,您也是知道的,嘉荣郡主在皇城多年,她从未放弃过身为武将之家的家学,从未间断过习武一事…”
“想来您应该也是了解郡主的身体底子…若不是有人用了那等令人不齿的阴私手段暗害于她,她怎么可能虚弱到需要别人搀扶的地步…最后甚至还支撑不住的彻底晕了过去,到现在人都还没有清醒过来。”
就是宗明旌的这一句话,让兆帝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就如山峰崩塌般四散开来,此刻在这殿中的所有人都感受的分毫不差。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让看着他的人…瞬间就不自觉的胆战心惊起来!
…
说完这些之后,宗明旌他留了一个心眼,虽是有些不屑,但他知道,今夜该这样做。
他同平日里惹事后在兆帝面前求饶,寻求兆帝庇护的林博钰一样,宗明旌也罕见的在兆帝面前作起了“戏”!
以往的宗明旌最是瞧不上林博钰的这幅做派,在他看来,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得一天动不动就一副柔弱不堪,哭天抹泪的样子…
可今日,他就像是一下打开了任督二脉似的,突然一下就明白了林博钰素日那般行事的好处所在!
只需当着这一众人的面,示示弱,冲人哭诉哭诉自己的委屈和无助,便能事半功倍,又不会让他少半块肉,即便是有人说嘴,那便让他们说去吧!
于自己又没什么特别大的坏处…
即是如此,那为何不做,尤其是今夜这般的境况!
他定是要抓住一切机会来“软”兆帝那颗帝王心…
不过宗明旌哭肯定是哭不出来的,他最多只是使劲的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强逼迫着自己作出一副极为受伤的姿态,眼眶似红非红,紧紧的看着兆帝,就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语气自嘲似的自我贬低着:“陛下…明旌知道,就算是您如何疼爱明旌如您自己的孩子一般,也改变不了明旌不是您的孩子,和三皇子殿下比起来,明旌确实不该…也不配同三皇子同日而语…”
突然,他这句话落下之后,他便当着这一众人的面,直挺挺的冲兆帝使劲的磕了一下头后,抬眸看过去的那一瞬间,脸上挂着一股浓烈的暗沉。
他低着声音,语速极快的言语着:“…陛下,明旌平日里的确仗着您的宠爱,仗着您对明旌如同生身父母般的疼爱有些恃宠而骄,可明旌向您保证,明旌从未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从未忘记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过明旌也不敢肯定…平日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三皇子殿下,让殿下对明旌这般的…厌恶,竟一个开口的机会都不愿给明旌!”
“…明旌先前刚进出云殿的时候确实有些奇怪,虽不清楚为何染病的三皇子会突然在出云殿,更不明白嘉荣郡主怎么是那么一副样子,也不清楚怎么苏家这个姑娘也在哪里…但明旌心中始终并未想过是与三皇子有关…”
“更是从未对三皇子有何不敬之处…”
“嘉荣郡主是镇南王唯一的女儿,陛下对镇南王府和滇南向来看重,更是自郡主来皇城起便对郡主关怀备至,是以明旌以为…无论是发什么了什么样的事,无论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嘉荣郡主的安危重要!”
“明旌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何明旌一没有对三皇子大不敬,更没有携带任何防身的武器,只是想让郡主尽快的得到救治…就这么一句提议会让三皇子殿下那般的不愿意,甚至…直接命令人对明旌动起手来…”
“陛下,明旌若是有错,或是从前不知何时让三皇子不悦了,明旌绝不反驳,甘愿受罚,日后绝不再犯,定谨遵君臣之别!只求陛下莫要牵连父亲母亲,莫要怪罪国公府…他们对陛下和皇室,绝无一丝不臣之心!”
“望陛下明察…”
…
宗明旌的这些话落下之后,大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唯有一众人那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在有所动静。
兆帝并未开口,只是用那双已经变得深不可查的眸子,慢慢悠悠的看了宗明旌片刻,随后又缓缓的扫过众人,目光沉甸甸的…
除开宗明旌以外,兆帝的眼眸并未在谁的身上多停留片刻,只是就那么挨个的扫了过去,只不过当他看向两个人的时候…眼中有了些不太一样的情绪。
这两人便是三皇子和宗鸿…
前者是愤怒、不满、嫌弃、怒其不争,还有一丝失望和厌恶,后者则是有些莫名,甚至叫人分辨不出来…似是有所探究、怀疑、不相信…还有一点点的庆幸!
微缓了片刻后,兆帝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又不失一丝温和,他对依旧跪的笔直的宗明旌说着:“明旌…你起来,今夜之事…你无错。”
兆帝这么一句话出来,整个大殿中的好几个人心中都忍不住落了下来,殿中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安宁”的迹象…
宗明旌自然也是被兆帝的话惹得变了脸色,不过他倒也不是全然都是激动和惊喜,更多的还是一脸意想不到的神情。
整个人就像是呆住了似的,并未立时就得意起来。
直到一旁的宗鸿突然沉声说了一句:“还不赶紧谢陛下隆恩,愣着干什么…今夜之事乃是陛下记着与你母亲的血脉亲缘,格外开恩,你别以为你就可以顺着往上爬…”
“日后若是在敢如此不分尊卑,胆大妄为,你那双总是乱跑的腿…便别要了,我宗家不缺一个肆意妄为,胆敢犯上之人,宗明旌,你给我记住了,无论是何缘故,皆不能逾越这条界限!”
这时的宗明旌才仿佛回过神来般清醒过来…
他立时便应着:“是…明旌谢陛下不追究之恩。”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