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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豆蔻年华(一百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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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一刻,今夜的三皇子第一次有了绝望到万念俱灰的感觉,他敏感的察觉到了兆帝这个帝王对自己的不满、烦躁,甚至是“厌恶”,这股情绪无关父亲…只因他是君王!
一这么想,三皇子整个人立时一刻就有些恍恍惚惚起来了,他脑中已经什么都记不起了,什么宗明旌,什么嘉荣郡主,什么太子…一切一切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夜要怎么样做才能挽回兆帝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不悦…
不过此时此刻在这殿中的这些人可没什么心思注意到三皇子在想什么,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宗明旌的身上,包括高位之上的兆帝。
微顿了一下,兆帝眸中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狠厉,他先是开口吩咐道:“来人,给大公子松绑。”
随后才郎声问道:“…明旌,你方才所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细细与朕说来,三皇子…他当真是情急之下胡言乱语了??”
“还有,嘉荣那丫头处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今夜这到底是在闹什么把戏,惹得这一众人都被你们招了过来…”
兆帝这么几句话一出来,罩在国公府头上的威压似是少了许多,但他这话…却让一众人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波澜。
他们隐约察觉到了兆帝似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难道仅仅是因为三皇子牵扯其中吗?
或者应该说…
因为这件事所牵扯的另一个人是嘉荣郡主,是兆帝眼下在整个朝堂之上最为让他想要“解决”的镇南王府…所以他才会这般吗?
这么一想,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怪异…
而这些人里面…尤其以宗鸿和景文长公主的情绪最为不一般,他二人心中皆是一瞬间便有些不安和紧张了,随后是一股浓重的惆怅以及自他们心底深处升起来的瑟瑟寒意。
至于宗明旌…
他则是心中瞬间就浮现出一股无名的怒火,若不是眼下这一堆人哪个都不容他随意放肆,不容他随心所欲,他真的好想破罐子破摔的直截了当的问兆帝一句…
“你这个好儿子做了这等恶劣到令人发指的事,你身为父亲和一朝帝王,不在第一时间想着过问嘉荣郡主那个苦主的安危…却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是一副不想要有作为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不配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心中所想而已,他就算是在如何不管不顾,这些话也是万万不敢有一句露出来的。
低眸片刻后,宗明旌稳住了自己心中那股上窜下跳的情绪,他眸中一暗,随后他突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向兆帝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叩拜礼,接着他才抬眸看着兆帝,眼神认真又坚定:“陛下…”
不止其他旁的人,就是兆帝也被他这一声异常正经的“陛下”给惊住了,眸光一下就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宗明旌却像是看不见他们的这些惊诧似的,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特意为三皇子准备的那些话说了出来:“…明旌不为自己辩解,今夜行事确实有违为臣之道,更辜负了陛下平日对明旌的信任和宠爱…可是舅舅,明旌无论是今夜还是以往,从来都是别无他想,更不敢不敬三皇子殿下…”
“舅舅…明旌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
这话有些太狠厉了,也太让人心中一惊了…
若是旁的什么人,身为皇子,三皇子随意责骂甚至是一时气上心头起了打杀的心思,也并不会让兆帝以及这所有的人都生起不对劲的念头。
毕竟他是皇家人,全大兆最为尊贵的那些人,有些不一样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眼下说这话的人是宗明旌,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身为兆帝的亲外甥,景文长公主的儿子,以兆帝同宗家的情分,别说是一个三皇子了,就是兆帝自己…都绝对不会轻易触及到宗明旌的性命。
除非是他有谋逆那等大逆不道的行径!
显然…今夜的宗明旌,绝不是这等缘故…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以来,兆帝始终对国公府有着不同于别家的看待,是任何人…任何家族都不可能轻易达到的那种被帝王打心底里信任和宠爱的程度。
就像宗明旌所说的那样,兆帝平日里对外都是将宗明旌放在皇室子弟的同等位置,甚至包括在太子面前,兆帝都曾扬言过他二人只有血脉兄弟之名,绝无君臣之分…
这般一来,今夜的三皇子若是当真有了那等罔顾宗明旌性命的行径,可不就是在明摆着打兆帝的脸嘛!!
别说是一朝君王了,就是寻常人家都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至理名言,你即是许诺了不以君臣论尊卑,那别人在情急之下为求活路而做了挟持皇子一事…
你身为帝王,身为舅舅,就算是在不满,在觉得皇室之威被冒犯了,也只能咽下去!
甚至还得为这个“人”讨回一点“公道”…
也就是说,即便是今夜宗明旌以剑挟持皇子一事已经铁证如山了,可他拿着兆帝的名头说着自己只是为了求生而已,做错事,先将兆帝的脸面踩在地上的不是他…而是三皇子!
如此的“真相”,当着这一众人的面,当着景文长公主,国公宗鸿的面,兆帝还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了!
没忍住,兆帝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的发生了变化,极度的难看又凝重,一时间,整个大殿中兴起了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危险气息。
三皇子脑袋嗡嗡嗡的直响,他想说话的,很想说话,可一是有兆帝先前的那些话压着,他不敢,二也是…是他也没有想好要如何说才能将自己目前身上所背负的这些指控,以及嘉荣郡主处的那些还未显露的隐患…全都清除掉…
…
景文长公主虽从不是那等强势且不容人的性子,但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只要涉及到国公府,她从不相让。
哪怕是面对兆帝时,她也一定会站在宗家这边,更何况今次出事的是宗明旌…是她和宗鸿的第一个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血肉!
她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别说是宗明旌占着有理的那一方,就即便是他无理取闹,是他故意在挑衅皇室,景文长公主也不可能任由任何人,包括兆帝,随意欺辱于他…
更何况景文长公主一个自幼长在深宫之中,更是在兆帝争夺这个皇位的路上付出过不少的人,她怎么可能看不透今夜一事这里面所藏着的恶臭!
再加上方才孟皇后派过去的人也已经隐晦的给她言语了几句,所以景文长公主眼下对三皇子的厌恶和嫌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以至于宗明旌这些话说完之后,兆帝还未有所动静,景文长公主就不大不小的冷笑一声,她盯着三皇子,话却是对宗明旌说的:“明旌,不可胡说…”
“你皇帝舅舅虽是一贯宠爱你,但你自己也得知情识趣,你是什么身份,当今皇子又是身份,怎容你随意与之相提并论…”
“你好好想想,可是你今夜做错了什么事,惹着三皇子不高兴了…这才让他非要你的命不可,以泄他心头之恨?”
“若是你当真做了这等事,速速招来,母亲与你父亲就算是跪死在这启宸殿中也为你向你皇帝舅舅求一个不杀之恩!”
“还有…你皇帝舅舅方才问的嘉荣郡主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曾她也知道你挟持三皇子一事??你为何只字不提,还有这个苏家姑娘…你们几个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碰巧的都凑在一起,还闹出了这些事?”
“嘉荣那丫头呢?她怎么不在?她人在哪里?”
…
景文长公主就是故意的,她故意说这一番自嘲似的话向兆帝表达自己此刻的愤怒,也更是故意在最后提到了嘉荣郡主,她就是要把三皇子今夜做的这丑事拿到明面上来。
就是要让兆帝当着这一众人的面,对此事表一个态!
一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当朝帝王的态度…
兆帝了解自己这个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知道她此番动静就是在向自己施压,他心中虽有不满,可一是因为此时兆帝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前因后果,他知道若是真的摆到明面上来言语,他这个皇子…多半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实话说,兆帝不想如此,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儿子,在不争气也是自己的血脉,更何况作为兆帝的第一个孩子,逝世的生母又得兆帝几分挂念,总的来说,兆帝他还是想尽可能的护住三皇子。
二一个也是说这些话的毕竟是景文长公主,兆帝他自己的亲妹妹,他就算是在生气,在怒火冲天,也不想当着这一众人的面,下她这个长公主的脸。
所以兆帝只是脸又黑了下去,却并没有对景文长公主的这些话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而母子连心,宗明旌也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自家母亲这些话里的意思,他眸光顿时一闪,心中惊喜万分,他正愁要如何顺其自然的引出嘉荣郡主一事,要给此刻本就无从辩驳的三皇子在添一把火。
更重要的是…
这把火才是宗明旌想让兆帝过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