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52、豆蔻年华（一百五十一）

　　凤仪殿的这内侍太监也不是个傻的，当然知道今夜自家主子遇见的是什么事，他心中清楚绝不能叫太多人的知晓，所以对苏家这一堆人…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些迟疑的。

　　可到底因为是苏家人，想了想后，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将这一行人带至启宸殿后就只有苏大爷夫妇进去了。

　　剩下的人便只能在殿外候着。

　　…

　　苏大爷他们夫妇进去的时候，苏耦正孤身一人站在殿中间，似是一副要回话的样子。

　　他二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家女儿的身上，心中都不由得的下意识一惊，殿中的众人，包括苏耦都因苏大爷夫妇到来时太监的提前告知而并没有多奇怪。

　　她只是下意识因为父母的出现而有些被影响，下意识的偏头看向了苏大爷夫妇，但神情倒是不怎么紧张和慌乱。

　　这般一来，苏大爷和苏大夫人两人心中便微缓和了一点，他夫妇两人过来的一路上已经做足了准备，眼下又见女儿并没有受伤或是那等受不住的景象，便瞬间冷静了下来。

　　略看了女儿几眼后，他夫妇二人立刻就齐刷刷的向高位上坐着的兆帝和孟皇后及许贵妃等人行礼问安。

　　规矩的问安后，苏大爷还故作一副不知全貌，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姿态放的极低，率先就向兆帝言语着是不是自家女儿行事不当，在何处冒犯冲撞了哪位贵人，更是这一两句话中毫不掩饰的向兆帝表达着替女儿赔罪和弥补过失的意思。

　　在他们夫妇未到来之前，兆帝便已经听完了宗明旌的一些“高谈阔论”，虽还未得到充分的证实，但身为皇帝，兆帝的心思怎能同一般人相提并论，他的心中早就已经稍微的有些数了。

　　虽方才初听闻苏家这个女儿也牵扯其中的时候，兆帝心中还是有那么点吃惊的，但也不至于用什么其他的心思去想她，毕竟她是苏家人，还是一个养在闺阁中的女儿家，不可能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今苏大爷还是这一副规规矩矩，不敢冒犯皇家威严的样子更是让兆帝心中对苏耦和苏家宽容了许多。

　　苏大爷说完那些话之后，兆帝便压着自己心头满腔的怒火，言语宽慰安抚着苏大爷…他直接言明今夜之事与苏耦无关，自己让苏耦前来回话只是想探听一下事情的原委，并无其他的意思，让苏大爷放心，待苏耦这处完了之后便让她随苏大爷夫妇离宫。

　　听到兆帝的这些话，苏大爷和苏大夫人立时一刻就放松了下来，也安了心，苏大爷心中知道今夜之事的严重，确认和自家没有太大的关系后，他便不在多言多语了，只顺着兆帝的话，故意一脸严肃的叮嘱苏耦要从实言明，不可胡言乱语…

　　苏耦本就不见得有多害怕，如今她更是从父亲与兆帝的对话中察觉到了自己的“安稳”，便更觉得一股从容又坚定的力量上了心头。

　　有些想说的话，她便也不在踌躇犹豫了。

　　…

　　兆帝与孟皇后两人从御花园离开的时候，周褚尧那一行人离启宸殿已经不远了，甚至连送嘉荣郡主去凤仪殿的穗衣也已经在返回的途中了。

　　在此期间，苏耦特意寻了一个避人机会，向宗明旌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还不着痕迹的轻摇了几下头，那眸中满是一片欲言又止。

　　他二人虽未说话，可莫名的，宗明旌就是在那一刻明白了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只不过一个呼吸间，他便猜出来了苏耦是在提醒自己，莫要顺心而为…有些话，有些质问，甚至是有些“公道”，不该由他当着一众人的面说出来。

　　他明白苏耦是什么意思，也懂她是为自己好，为国公府好，虽然心中有些不甘，有些不愿，但想到自己的父亲母亲，想到自己的祖父，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想到国公府上下…最终宗明旌他还是决定咬牙忍下来！

　　心中也对要如何回禀兆帝有了应对之法…

　　而就在五花大绑的宗明旌被周褚尧带到兆帝面前时，这边几乎与国公爷前后脚得到消息的景文长公主，也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一进殿中见着自家儿子这个样子，景文长公主她当即就要发作。

　　可只比她先一步到启宸殿的宗鸿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立刻就上前去制止了她，更是言语直言不讳：“长公主，他该绑…这混账东西竟敢持剑伤了三皇子，还敢挟持三皇子…当真是胆大妄为！”

　　“陛下还没罚他，只是捆了，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景文长公主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她偏头看了眼自己儿子，又望了望宗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她皱着眉看向了兆帝，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却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开口道：“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时的兆帝本就因这所有的动静，心中充满了怒火和烦闷，也就自然而然的对宗明旌挟持三皇子一事，更多的是愤怒，对景文长公主的语气也就不见得多好了。

　　只见他冷哼了一声：“景文，你来的正好…也听你这个好儿子说说，今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他连挟持皇子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不止是景文长公主，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兆帝语气中的不悦…

　　更是感受出来了，兆帝眼下的不悦是在针对宗明旌，针对国公府的。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宗明旌却是把腰杆挺的笔直，一脸的镇定，他眼睛直直的望着兆帝，抢在景文长公主说话之前开了口。

　　他语气甚是奇怪，虽很平静，但那一字一句却又好像是含着丝丝的不解和委屈，他说着：“…皇帝舅舅，你曾不止一次的对明旌说过，说明旌与太子及几位皇子殿下是…是血脉亲人，是永远不论君臣的兄弟，明旌从前对皇帝舅舅说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今夜，明旌当真是有些…有些不相信了。”

　　兆帝本就被他这突然出现的这些与此事无关的话，给弄的有些茫然了，又见他是那么一副从不成见过的“可怜”样子，心中一愣，下意识的便顺着他的话道：“…此话何意？”

　　宗明旌望着兆帝，接下来的这些话，他说的十分大胆：“明旌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应该问一下三皇子殿下。”

　　“顺便您帮明旌也问一下三皇子殿下，平日里明旌是不是有哪里得罪了殿下…才让殿下今夜对明旌…”

　　“这么狠心的下了格杀勿论，不论生死的命令！”

　　他这么几句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兆帝…

　　反应过来后，兆帝的眼眸瞬间就看向了一旁的三皇子，那眸光犀利又不失一股浓烈的冷意。

　　宗明旌的身份不同他人，他若有错，自己可以借此为由当众下国公府的脸面，可若是先有错的是三皇子，那兆帝这个“明君”便不可能如何为难宗明旌。

　　甚至还因这人是宗明旌…

　　他更要一如既往的拿三皇子做一场戏给国公府看，给天下所有人看！

　　如今这个境地可不就让兆帝心气不顺了…

　　而就在兆帝有些拿不准自己对此要有一个什么反应的时候，一旁的三皇子却是有了动静。

　　也不知道三皇子他这会儿到底是怎么了，大概是在他的心中原本想着宗明旌会更偏重嘉荣郡主一事，会把重点放在嘉荣郡主的身上，所以他脑中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要对兆帝辩解的话…甚至都已经在他的嘴边打转了。

　　却没想到宗明旌居然提也不提嘉荣郡主，一句话都没有，居然一上来就在这里演什么…“兄弟情深”？？

　　三皇子没有料到宗明旌会有这一出，自然也就没有考虑过要如何应对，再加上兆帝确实常常对他们提什么兄友弟恭这些话给他们听，在三皇子的心中，他认为兆帝是看中这一点。

　　措手不及之下被宗明旌抓住这一点来针对，可不就让三皇子一下手足无措，慌乱不已了。

　　他整个人激动极了，反应极为激烈，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狗急跳墙般对宗明旌吼着：“宗明旌，你胡扯什么呢，父皇是在说你以下犯上，挟持本皇子一事，你…”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兆帝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呵声给打断了，兆帝的眼神堪称冷冽无情：“你给朕闭嘴！”

　　帝王一怒，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承受住的，显然，三皇子受不住…

　　他哪里还顾及得了其他的什么，瞬间整个人就吓到噗通一声跪在了兆帝的面前，浑身上下甚至开始止不住的轻微发抖了，他匍匐在地上，嘴里怯懦不已的喊着：“父…父皇…儿臣…”

　　兆帝眸光又是一凌，这次他的声音虽不像方才那么冷冽了，但还是让一众人都自心底里绷不住的一紧。

　　尤其是那几个熟悉并且了解兆帝的人，这一瞬，他们立刻就从兆帝又重复的这一句话里听出来的他身为帝王和父亲的愤怒及阴郁。

　　“老三，朕不想与你多说废话，朕只说最后一次…”

　　“给朕闭嘴，从现在开始，没有朕的允许，你若是在敢多说一句话…朕便给好好算一算你这个三皇子殿下近些年都干了些什么拿不上台面的事。”

　　三皇子胸中狠狠的一震，他已经不能用害怕和不安来形容他此刻的心境了，是剧烈的恐惧，失措，绷不住的胆寒战栗…

　　他身子抖的更厉害了，整个人更是埋头在地，贴地更紧了，什么话都不敢在多说了，甚至连一句“是”…

　　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