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一顾》陆锦生

5、小将军呵

　　其实江陵早就注意到了，都说姜皖身子不好，可从进府后没有看出她丝毫的身子不好，许是什么灵丹妙药，亦或是沈温用了什么以命换命的法子。但顾宸告诉她，她现在没有灵力感受不到，姜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她的背后一定有幕后指使，沈温也一定是她害死的。而他们此刻也不能轻举妄动撕破脸皮，只能接着找机会找线索。
　　“你现在没有仙力，能用到我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们现在可是战友，今晚的事你可不要生我气啊。”顾宸依旧是笑嘻嘻的，而且此刻笑得分外好看。
　　而江陵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表面冰冷其实心软得很，话便也软了下来。“好吧，不生你气，但你记住我还是很讨厌你。”
　　顾宸却并不在意后半句话，反而开始了下一步，“阿陵，你以后就让我叫你阿陵好不好，再过几天说不定我们就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
　　实际上阿陵也不是什么稀罕称呼，万剑宗笙歌桃仙坊那些长辈和同辈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只是她与顾宸并不熟悉，加上他给她的印象是个轻浮的人，所以有些讨厌他。
　　“允了，我的条件是以后再有什么计划一定要告诉我，不许再捉弄我，再有下次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遵命阿陵！”
　　两人达成一致的立场后，开始研究这把伞有什么秘密，最后研究的结果就是，这是一把再平常不过的伞，当真只是个信物罢了。但介于姜皖有问题，江陵也不打算把伞留给她了，她要把这份遗物带回去给沈温的宗门。而自己现在没有仙力，操作不了储物锦囊，顾宸这时就自告奋勇要保管。
　　“你靠谱吗？你可不像什么好人。”江陵并不是很信任他。
　　顾宸伸出小手指，“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你看我哪里不像好人了，这样，咱俩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我信你总行了吧……”
　　江陵语塞，这顾宸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难道传闻都是假的，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不过如果是被夺舍了的话就别换回去了，这小子虽然不知道以前什么样，但现在还挺机灵的，油嘴滑舌了点倒也能派上用场，比她想象中蛮不讲理的杀戮机器要好。
　　这时从门外钻进来了一只三花猫，径直走向顾宸，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江陵见状不禁感慨：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挺招小动物喜欢的。”
　　“三花猫可是被当地人当成招财猫呢，你要不要也来对它许个愿？”
　　“不必，我要回去休息了，你就留在这和猫慢慢许愿吧。”
　　这一天匆匆忙忙经历了太多，江陵是真累了，她也往回走了，顾宸见状也跟着打道回屋了。而那只三花猫就在没有人发现的角落，远远的看着它们，它的眸子突然变成绿色，倒映着奇异的色彩。
　　江陵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着走着，面前突然出现一片结界，因为没有仙力所以她并未发现。顾宸虽离她稍远，但很迅速地察觉到怪异，忙瞬移过去拉住她。“阿陵停下！”但此时江陵左脚已经踏入结界，她回头看向顾宸这一刻，整个人被结界吸了去，消失不见了。顾宸本没有被吸入结界，他见江陵不见了，忙闯入结界去寻她。
　　江陵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身旁的侍女翡翠见她醒来，忙过来扶她。
　　“小姐您醒了，奴婢来侍奉你更衣吧。”
　　江陵看着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却又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她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翡翠见她迟迟未动，忙提醒她，“小姐，今日是七夕佳节，您莫不是忘了吧。”
　　是了，今日七夕，忘了的应该是这个吧，江陵起身由那侍女为她梳妆打扮，镜子里分明是个华贵清冷的美人。江陵还有些神情恍惚，她把这归结为是自己刚睡醒的缘故，在梳妆期间，江陵也在脑海里捋清了现在的状况。已忘却了前尘往事，她现在是知州之女江陵。
　　出了房门，江陵才知翡翠方才为何如此焦急，原来已是到了日落时分，天空有些黯淡，红色的云晕染在天边，像一尾尾红色的锦鲤妄将天色尽数染红。自己这一午觉竟是睡了这么久吗，翡翠等到天都快黑了又不敢叫醒自己，实在是有些对不住她了。
　　每逢七夕佳节，以鹊桥为中心展开的长街便会举办灯会，无数有情人在此相会，也有单纯来游玩的人，好生热闹，江陵就属于后者。她们刚到灯会，下了车，街上便跑过一群小孩，嘴里唱着歌谣：“遥万里，盼君回，流转千年终不悔。鹊桥会，爱人归，前世今生亦相随。”江陵从前自然是没听过的，但她想这应是当地民间比较流传的歌谣吧，并没有过多在意。
　　“翡翠，我想吃桃花酥，你去给我买一份，我先自己逛逛，一会咱们去鹊桥汇合。”
　　江陵虽然外表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其实是很爱吃这些甜食的，她的内心也是一个小女孩子。灯会有很多游乐项目，但她自己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就没有去玩，她记在心里，打算等翡翠回来了一起去。
　　“快闪开！快闪开！”
　　刚走到鹊桥上，不远处突然出现一辆马车，马受了惊，疯了似的往前跑，马夫也难以控制住，只得大喊着让行人避开。江陵刚要避开，就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抱着她转过身去，马车也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来人的侍卫也以飞快的速度赶上了马车，很快将马拉住。
　　江陵眼前就是这幅江景，月色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月亮掉在水里碎成了一片片。此刻她感到身后这个怀抱很温暖，暖得她脸发烫。心也跳个不停，不是因为惊吓。
　　“姑娘没事吧。”
　　那人松开手，江陵也忙转回身道谢，此时看见他俊美的脸庞，她的脸更红了，脑海中浮现出一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没……没事，多谢公子搭救，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改日小女子定当上门重金答谢。”
　　“没事就好，登门拜访就不用了，我看姑娘也是自己一个人，你要是想谢我的话就陪我逛逛吧，我和我家侍卫两个粗人逛这灯会也没什么意思。对了，在下顾宸。”
　　江陵还是心有提防，这时顾宸身边的侍卫也回来了，见此状况心领神会地插了一句。“小姐这表情不会是不认识我们顾宸大将军吧，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当朝年龄最小的将军！”
　　侍卫说对了，江陵还真不认识什么战神。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算是放心些，左右自己和侍女逛也没什么意思，那就同他们一路吧，不过提防还是少不了的。
　　“在下江陵，小女子自然是愿意的，但是小女子还在这里等侍女回来，公子还是……”
　　“无妨，我们不走太远，等侍女回来了我们四个一起逛，人多了更热闹。”
　　江陵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议。同行期间，侍卫跟在两人身后，没再说过一句话，倒是顾宸十分活跃。
　　“小陵儿，吃不吃糖葫芦？”
　　“小陵儿，给你买了盒巧果，快尝尝！”
　　“小陵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簪子？”
　　“小陵儿，看上哪个礼品了，我去给你赢一个！”
　　“小陵儿……”
　　顾宸看见有小孩子在糖葫芦摊买了糖葫芦，便也拉着她去，给她买了一串。看见有卖稀罕玩意的，就会拉着江陵去看，问她有没有喜欢的，这一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她。在一个卖簪子的摊位，顾宸一眼就相中了一个茉莉花样式的白玉簪子，直接买下，在江陵的推辞下坚持说服了她，最后亲手将簪子带到了她头上。
　　茉莉花的花语是，送君茉莉，劝君莫离。
　　中途翡翠回来了，见她家小姐和小将军玩的高兴，跟在后头也打心眼为江陵高兴。她想，小将军对小姐这么好，一定是喜欢她家小姐的，说不准几日后就要来府上提亲了呢。
　　七夕佳节自然是要放花灯的，江陵半天没看见中意的花灯，终于在猜灯谜的摊位看见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是作为猜中的奖品。她只是多看了它几眼，顾宸立刻察觉到，便要去为她赢花灯。小贩看他们两个像是情侣，立刻笑意盈盈地为他们准备了十个题目。前九个比较考验学识的题目两人都轮流答出，第十个题目却是小贩特意准备的。
　　“什么情况下人会瞬间白了头？”
　　江陵也是饱读诗书的，无数诗歌中都是写着愁白头，所以她脱口而出，是愁白了头。小贩摇了摇头，答案是错误的。
　　“在雪天走上一遭，便是白了头。”
　　“恭喜这位公子答对了，祝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陵心想，原来是个这么浪漫的答案，这小将军也是厉害，这一路从投壶到猜灯谜，就没有他不会的。顾宸接过花灯，转回头对她笑了笑，笑得真好看。
　　放花灯的时候，江陵并没有想好许什么愿望，所以她并没有许愿，而是偷偷看向一旁闭着眼虔诚许愿的顾宸，不知道他会许什么愿望呢？小将军，他这么好的人……于是江陵在心里说，希望顾宸每次去战场都能平安归来。
　　这时烟花突然绽开，俩人都抬头看去，光华四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烟花声嘈杂一片，好似把世界隔开，烟花下只剩他们两个人，亦或是逆转时空，将二人送到了另一个世界。情之所至，江陵转头看向顾宸，却发现顾宸也在看她，眸中渲染了烟花的光影，也倒映着她的脸庞。
　　她不禁缓缓开口。
　　“小将军……”
　　“小陵儿……”
　　两人同时道出，这也算是同时打断了对方，谁也没有接着说下去。顾宸没有再说话，却是依旧满眼深情望向江陵，江陵立刻看红了脸。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
　　江陵有些庆幸，还好俩人同时说了出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不然如果真的说了出来，他怕是会觉得她是个很冒昧的人吧。
　　“好，我送你。”
　　顾宸也装作没有方才的事，毕竟对他来说，没说出口也是好事。俩人依旧是一路说说笑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终于到了江府，江陵其实也有些不舍得顾宸，顾宸也看了出来，于是在分别之时，他突然问道，“你还记得那个灯谜吗，什么情况下人会瞬间白了头？”
　　话音刚落，雪花便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到二人的头上，江陵不禁诧异，“怎么这个时节还会下雪？”
　　顾宸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抱住了她，像要失去什么一样。江陵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心里也飘起不好的预感，这一次分别就会是永别。
　　“我们还会再见吗？”
　　江陵小心翼翼地问。
　　“会的，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拼尽全力来见你。”
　　得到了这样的承诺，江陵猜想，他应是要上战场了吧。她想说平安归来，却迟迟开不了口，那就希望鹊仙能接到承载着她愿望的花灯，护他平安吧。顾宸松开手，江陵还是不舍地看了他很久很久，直到俩人头上落满雪花。
　　若是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走吧。”
　　顾宸轻轻掸去她头上雪花，催她回去了，她才转身离开。而待江陵已经进去，不会再听见他声音后，顾宸缓缓开口。
　　“小陵儿，这一次，我只想保护好你。或许以后很难再见，或许你也会忘了我，但只要你平安幸福，就够了。”
　　顾宸又捏了个法诀，将江陵送出了幻境。
　　江陵再睁眼时则出现在当初误入幻境的庭院里，眼前人又是顾宸，这时她已恢复全部记忆，又回想起在幻境中的种种，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陵，你可回来了，你消失后我就一直在这守着，还好你没什么三长两短，不然我也不用回仙界了。”
　　顾宸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一脸的如释重负，一副很担心的模样，江陵对此也丝毫没有起疑。
　　听到这番话，江陵也瞬间明白了，只有自己不小心进入了幻境，而那个和顾宸同名同姓甚至同一张面庞的也并不是他，也是，他们两个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样，小将军分明要比他沉稳体贴很多。所以那夜的小将军，其实只是她的幻觉，并不存在吗？
　　小将军，浮生若梦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