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入姜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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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让顾宸去打听姜府的位置，他倒是也配合，张望了好半天，非说要去找个漂亮姑娘问。江陵本来想提醒他再打一把伞，听到这般不像样的话，便没有再说什么，放任了他去寻人问。她想，他之所以那么痛快答应了去问人，或许为的就是搭讪吧。不知道白瑀那边怎么样了，他有没有遇到危险，此番下山的饮食起居会不会觉得不习惯？江陵就站在原地，想着想着，听着雨打伞面的清脆声音出了神。
“我问好了。”顾宸不知什么时候从江陵身后的方向回来了，还往江陵怀里塞了盒桃花酥。江陵这才回过神，看见怀里的桃花酥有些诧异，这是特意给她买的？他这样的人居然还会在打听消息的时候给她捎一份糕点回来？一定是不安好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江陵收起脸上的惊讶，冷着脸问道。
顾宸早知江陵会这般说，拿出了一脸的无辜，“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啊，我这是顺路看到了，出于好心买来安慰我的搭档的，怎么这也不行啊？”
江陵听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桃花酥，一点没有淋到雨，刚才许是他把它放在怀里跑回来的。但她还是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他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
江陵抱紧了怀里的盒子，她其实很喜欢吃桃花酥的。“你再打把伞吧。”
顾宸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双手落下时顺势抱住了后脑勺，径直就往前走。“我就这一把逐月，多一个也没有。”他确实只有这一把伞，但偏要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看这伞样式与顾宸不搭，江陵本以为只是个废弃了的实验品，但想到这伞做工的耗费，应只是失败后未来得及制出新伞吧。逐月样式与江陵衣裙极搭，若不是没有动机，她可能都会怀疑是顾宸使坏令她失去仙力。
再者，两人分组不会有黑幕，顾宸若叫她失去仙力再予这伞着实起疑，他不会那么傻。唯一想不通的就是逐月了，但以他性子怕是问了也无果。顾宸只有这一把伞，自己又拿人家又吃人家的，这样不太好吧。
想到这里，江陵忽得跑到顾宸前面，将伞递向了顾宸。“举着。”顾宸也领会到江陵的意思，立刻接过伞，江陵转身站在顾宸身畔，雪底金梨花纹的裙摆随之轻转少许弧度。伞从两人中间立起，撑出了一小片无雨的空间。
大抵是因这阴雨连绵的天气，街上行人极少，雨从天幕倾落而下，划出的线条分外明显，又将眼前光景隐去了几分。道路两边的茶楼酒肆都在这朦胧烟雨中模糊起来，作招牌的红色幡旗却仍以鲜亮的姿态从片片木楼中生长出来。走过很久，几个撑伞的孩童，嬉闹着跑来，见了他俩便相视捂嘴一笑，带着调侃看了看两人才跑开。江陵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毫无反应的顾宸，默默拿出了盒子里的桃花酥边走边吃，缓解心中的尴尬。
终于到了姜府，瞧姜府一眼便知是豪右大户，富丽堂皇得很。门口的侍卫见到他们，将两支长矛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姜府的大门口。
“去告诉你们小姐，有个叫江陵的人找她。”
即便为客也是一副尊贵的身姿态度，在仙界是这样，在人间亦如此。既然是沈温的爱人，沈温便一定会给姜皖讲起她这个挚友。许是因府邸偏大，过了好半天侍卫才回来，但姜皖快他一步推开了姜府的大门。听到是江陵来找她后，她就跑来亲自迎接了。
“实在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快快请进。”说着她侧过身去，一手伸向府内示意两人进去。
江陵也没有托辞，“姑娘与我不必多礼。”
姜皖莞尔一笑，边走边介绍着自己：“小女子名唤姜皖，姜有女字作底，皖为白旁有完。沈温从前常给我讲过江姑娘的，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姜皖很聪明，她知道江陵与白瑀常在一起，但关于白瑀的描述与眼前这位公子截然不同，便没轻易下结论。
“在下顾宸，是江陵临时的同伴，初来小镇便听闻姜小姐貌可倾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江陵本对他印象就不是很好，觉得他就是个纨绔，听到这番话更是在心里加深了这一印象。
“顾公子谬赞了，姜皖从前也自恃貌美，只是今天见了江姑娘，真真自愧不如。”
姜皖是发自内心的话，并未想刻意讨好江陵。姜皖一身鹅黄色温柔至极的衣裳，淡妆浅抹，实为人间美人儿。而江陵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清冷孤傲的气质举世无双，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
顾宸本就在江陵身侧，他听了这话特地转过头去，眼盯着她瞧，似是有些入神。
“阿陵是顶漂亮的，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嬉闹，却是满眼认真。江陵瞥了他一眼，满眼都似在嫌他无趣，她只当玩笑话。这突如其来的夸奖也让她恍惚了一下，羞涩之余忽略了他对她的称呼。她对姜皖算是比较满意的，但一想到沈温的命都栽在了这里，心里就又想哭又来气，她的挚友沈温就那么离开了，她却现在才知晓。
情绪正盛的江陵给了姜皖一个下马威。“不要以为老温喜欢你，我就也会接受你，别忘了他是死在你这的。”她与平时一样淡漠的语气，却比愠怒的语气更为伤人。但姜皖并未生气，沈温说过的，江陵从来好强又死要面子，因他先叫了她小陵，自己就立刻被冠上了老温这个名字。她总是一副冰冷的外表，内心却温热，倔强的外壳下却是脆弱的心。
姜皖冲她笑了笑，这时也到了厅堂，姜皖像在姜府门口一样向屋门伸出手示意他们进。“要听听我和沈温的故事吗？”姜皖从江陵的眼神中知道，她想让她讲下去。
姜皖与沈温的相遇，那是好些年前的故事了。姜皖打小身子就不好，总是患病，从小小的风寒到大病卧床，是有多频繁，一年又有多少次，她也记不清了。有一年，咸阳城来了位名医，全府上下都乐坏了，他们想，这样从此他们的大小姐就像是多了一条命了。可早知是这样，以命换命的代价，那当初还不如不要。她的一场使家医束手无措的重病，带来了沈温。
后来沈温便常被请来为她诊病，两人兴趣相投，话也投机，同时很欣赏对方。姜皖是个大小姐却不娇贵，善解人意宽容大度，言语间又很睿智，不禁让沈温以为她是仙界的仙子。而沈温成熟稳重，待病认真，在她眼中也是仙人般的存在。他们把对方当作知己，一起谈心游玩，又渐渐升温。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我愿意做他的沈夫人吗？我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明明已经问我了，我也答应了，我们却不能在一起……”说到这里时姜皖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 ，江陵注意到绢布上绣了一对鸳鸯。
姜皖本以为他的父亲会同意这门亲事，会很高兴，可他却告诉她，她还未生下时就订了娃娃亲了，是她的生母定下的，无论是男是女都要和她母亲的朋友结为亲家。她的母亲又难产死了，若是悔婚，便是大逆不道。然后她被关禁闭，再没见过沈温，她曾每日以泪洗面，可是如今已流干了眼泪，也哭不出了。
后来有人告诉她，沈温殉情了，可死因和死状说法不一。过了几天，那个与她有婚约的人也自杀了。更诡异的是，不久后她爹也失踪了。从此无兄长无姊妹的她一人打理家产，她打理得也很好，她也没有结婚生子，一直深爱着沈温。
沈温死的蹊跷，应从谁下手，如何下手，从未遇到过这种事的江陵有些被难住了，她只会打架。“我先带你们去休息，两位离开咸阳前就住在这里吧。”姜皖知道他们还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些信息，换作是谁失去了重要的人，都会很难走出来的。“那便有劳了。”江陵回答。而顾宸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与其说沉默，不如说是在思索。
姜皖给两人安排好住处后，江陵立刻又去找了顾宸。她是直接推门而入的，没敲门也没打招呼。此时顾宸正坐在床上，见江陵闯进来又是眉开眼笑。“江少宗主光临寒舍，真是稀客啊。”
江陵将不远的一把椅子拽到顾宸对面一尺远的地方坐下。“你觉得这件事应从何处下手？”
顾宸微眯双眸。“你先说说，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江陵便讲述了她的看法：沈温绝不会殉情，应是他杀，而弑仙的武器与方法定是有人操控，凡人可能是媒介，幕后势力不会是凡人。
“还有那自杀的未婚夫，应该也是他杀。”顾宸接过话，为她补充上一条，然后干脆不再坐在床上，而是未换衣衫就顺势躺下。“那么我们应从何处查起？”顾宸转过头来看向江陵，一笑。“不如你陪我一晚，我便告诉你，从何查起。”
江陵听了有些恼了。“登徒子！”江陵起身转向门的方向便要离开，顾宸也没有下去拦她，只是轻飘飘传来一句话。
“和你开玩笑的，晚上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江陵有些纳闷，什么东西非要晚上，还能是夜明珠不成？还是有什么要找的人或者东西要晚上才能出现？那夜里便来问一番吧。“记得带上逐月啊！别忘了！”他言。逐月？和逐月有什么关系？
江陵想了数种关于沈温的可能，她也试图从逐月上寻找蛛丝马迹，她抚摸了逐月的每一根伞骨，观察了逐月的伞面花纹。会是她如今没有灵力的缘故吗，在她眼中分明就是个平淡无奇的伞。她有些焦急地等了好久，才盼来天黑月明，抄起逐月便去找顾宸。
“江少宗主这么晚了来找在下，有何贵干？”顾宸正侧身躺在床上看书，一见江陵来了，便又绽开笑脸。“倒应是我问你，所为何事。”她向他走去。
“是少宗主要与我过夜不成？”他坐起身来。江陵选择忽略他的话，在她看来这话也是不堪入耳的。“别叫我少宗主，我说过叫我江陵就好，别叫得像我在摆架子。”
“哈哈哈哈哈……”顾宸忽得笑出声来，弄得江陵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那好，既然来了，江姑娘可是中意我，才这时辰……”
江陵受不了这番话，他的心上人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过得可好，她将逐月指向顾宸胸口，“说话放尊重点顾宸，我现在越来越讨厌你了。”她是命令的语气。
顾宸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也不是很明显，以至于她未发觉。“其实我……”顾宸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江陵急忙追问，只是语气淡定，“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他像是不想再说。
“说下去，我要你说下去。”
“你当真要听？”
她见他笑得愈发灿烂，只觉并非什么好事。“罢了。”她也将执伞的手放了下去。
“江陵，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趣。”
“你这个！”江陵刚要恼，身后便传来推门的声响，姜皖进来了。她以为是两人吵架，想来劝劝他俩。“我听江姑娘气得厉害，发生什么事了？”
顾宸忙搭上话。
“是这样的，这伞是我与阿陵的定情信物，她说沈公子也喜画伞面，定也会给姜皖姑娘送一把，但她认为我这比沈公子的会好看，我谦虚了一下，她便恼了。”
江陵当场愣住了，他这个理由算是什么？定情信物？谦虚？她真后悔没在她尚有灵力时揍他一顿。
“沈温确实有送我，不嫌弃的话，两位随我来看看吧。”
江陵似乎明白了，他此番是想找沈温的伞，定是伞中暗藏玄机。可他如此出演也是过分了，她也无法再反驳，只能等到有机会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姜姑娘怎会来我们这儿？”刚走出门，江陵便问道。虽说如此对沈温的心上人有些不妥，可她还是不能少了疑心。
“我啊，夜夜难眠，就索性出来转转。”
“下人有和我提过，姜姑娘晚上好失眠，会出来走上一走，叫我不要被吓到。姑娘这么美，何谈吓到？”江陵看向正在说着话的顾宸，此番眉飞色舞的便是他的本性吧，而自己站在这般人的旁边都会觉得丢人现脸。她不再去听两人的谈话，她又想起沈温，想起白瑀，甚至沈温离世的时候都不知道她和白瑀有一天会订亲。
“顾公子谬赞，莫要叫阿陵吃醋了。到了，我们进去吧。”
江陵觉可笑，“姜姑娘误会了，我和顾宸什么关系都没有。”说着她狠狠瞪了顾宸一眼，顾宸却是一脸的无辜。姜皖忙着翻找，也并未听到，她从床下取出一个梨花木的长条方形大盒子，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柄绸伞。她撑开伞，伞和她都漂亮得很，上好的白绸缎面有丹青笔墨勾勒，暖树枝头三两栖着正歌的莺鸟，那莺的身姿体态小巧可爱，周边云雾弥漫，下笔深浅自然，所绘之景栩栩如生。
姜皖将它递向了顾宸和江陵，顾宸先江陵一步接了过去，执伞的左手旋转着伞柄，右手抚摸着伞面，转了正好一圈。随后，他把伞塞到江陵手上，“确实是柄好伞。”江陵看着手中伞上的墨莺，顿时觉得心脏被揪住，抓得生疼。
“我在这陪阿陵缓一缓，早闻姜小姐身体不好，姜小姐快去休息吧。”
江陵刚被顾宸惹恼一番，听见他又逾矩地唤她阿陵，想发脾气，抬头想瞪他一眼，却因悲伤瞪得一点也不凶。眼眶里隐约有些泪水在打转，有那么一瞬间，顾宸觉得她就像一只脆弱的小猫。顾宸发话后，姜皖也很配合地离开了。在确认姜皖确确实实已经走了后，顾宸还是很不放心地施法设了个屏障，随后转头对已经整理好情绪的江陵说道。
“姜皖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入姜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