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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没有女巫的世界 ...

  •   阿斯加德的夜一如往常,月亮走到了下弦,满天挂着星座。
      奥丁时隔数年,终于从华纳海姆回归——当然不止他一个人。九大世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华纳神王尼奥尔德自愿与他同往,来阿斯加德共商对策,不用说,也少不了洛基。
      来做客的两位神族的大人物都没有携带家眷,只有洛基带上了他新生的孩子芬里尔,那是一头漂亮的小狼,还不满十岁,只有成人的半个手臂长。
      即使九大世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阿斯加德招待贵客也不能怠慢,切切罗门宫又摆开了盛大的宴席,空中飘起了又轻又慢的神乐。
      这夜一如往常,只有荒凉的英灵殿中的鬼影噙血。

      伯格还记得,他这一届恩赫里亚初上阿斯加德时,也是在切切罗门宫举行的宴会。他好多细节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食物爽口,美酒香醇,周围坐的都是他新认识的朋友们,俱为神界赐予他们的荣耀激动不已。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已在这十年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陨落或失踪了。如今,剩下的恩赫里亚们围到一起,伯格打破了沉默,叫的是他身边每个人的名字:“胡连,芙蕾雅,巴彦,昂塞……”
      不管恩赫里亚之间的法则,他们已经互通了姓名,这是生死与共的承诺。他们是风雨后仅存的橡树实,他们也有志回馈暴风。
      伯格不久前才从密密尔泉回来,他抵达阿斯加德之后又过不久,便传来了护卫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全军覆没,或许并不恰当,他还活着,但他自己知道,他的一部分也永远地留在了黑森林:对神族的幻想,对阿斯加德的忠诚——作为恩赫里亚的基本。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发生了什么,在营地,他等来了雷神,把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托尔沉思良久,看样子是相信了他的话,承诺会为他申请无罪。
      耶梦加得和她的军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世的。密密尔泉的一小撮恩赫里亚根本不是大军的对手,阿斯加德传来紧急命令,托尔带着他的亲卫潜逃——也带上了他。他或许应该感激吧。但更多的是失望!
      三千恩赫里亚,足足是在编者的三分之一,被他们的将军留在了必死的战场上,不久后传来确切的消息——“全军覆没”。
      没有人比伯格更投入在这个恩赫里亚的角色游戏里,而等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带给他的失望也是最大的。他曾以为自己是玩家,其实只是游戏的一部分,这异常荒谬。密密尔泉是神界与耶梦加得开战的第一战场,这场战役以前者的惨败和耻辱告终,折损恩赫里亚的消息,甚至都没有传到下面的神民中去。说他可笑也可以吧,他早已把那些被抛弃后死在战场的倒霉鬼当成了他真挚的战友——至此,他不再相信神族的品格。
      已经有人给了他们启发:据狼狈潜回的布吉拉的消息,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的恩赫里亚之一——罗嘉尔业已叛出。那么,他们又为什么不能?
      出于上位神祗的自大与轻蔑,他们根本没有对伯格加以关注,他被直接放回在了英灵殿,神族们过后便会明白,他们犯下了大错。即使是没有去密密尔泉好好待在英灵殿的其他恩赫里亚们,这下都通过伯格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们其实已有感应——神殿供奉的灵灯里,自出事以来已熄灭了许多。
      这时有人含着热泪站出来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以伯格为首,他们结成了单薄的同盟。
      他们都是人间英雄的出身,大部分岁月都在疆场上驰骋,他们更懂得情义的重量,阿斯加德的作为令人齿冷。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家园——中土世界还在受战火焚烧,阿斯加德却像无事发生。难道不可恨吗?这时也不停的、该死的切切罗门的神乐!
      “愿意的人可以跟我走。”伯格道,扫视四周,他数了数,在场的大约有二十多人,并不都与他同一届。“要走的,这里是罗嘉尔秘密留给我的脱胎丸,化成魂体会更好脱身。此次一去有去无回,希望大家都想清楚,我们不强迫,但是一旦进了我们的队伍,就不要想到背叛。”
      大多数时候,伯格是爽朗的,热情的,偶尔会有一点钝,这样有决断的他十分少见,证明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举起右手,接着人群中也有人这样做,加上伯格,一共有十四个。他们手里攥着自己的魂钥,伯格的心魂都融进了他的大剑:”我以魂钥起誓,绝不背叛!“
      ”我以魂钥起誓,绝不背叛!“剩下的十三个人跟着说。话音落下,他们的魂钥发出柔和的光,一道丝线一样的东西从那上面延伸而出,互相纠缠,代表誓约成立。
      伯格的眼睛里有了泪光,扫过他面前的诸位,每个人又按顺序领取了自己的一颗脱胎丸,一齐咽了下去。
      他们变回那种乳白的雾状物,一下双脚就离开了地面,自由而空灵,就像他们刚来阿斯加德时那样。
      他们从此只为心中的信仰而战,他们的信仰是伙伴和家乡。
      罗嘉尔留下的东西比他们能想象到的还要多得多,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虽然他从未招兵买马,从未收揽麾下,但他俨然已成了这只小队与伯格并论的领袖,以一种精神的象征存在。有了他的馈赠——那些多年积累下来的制作精良的武器、护具,冲出阿斯加德,他们又有了一丝胜算。虽然如此,他们只有一试之力。即使尚没有神族发现他们的目的,他们能否冲出阿斯加德的防御仍然是一个大胆的赌局。
      ”芙蕾娜。“伯格临走前,已经穿上了一副铁灰色的甲胄,头盔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除了他忠诚而坚毅的下巴。
      芙蕾娜不在那十四个人当中,剩下的人没有站出来,并不是因为他们不认可伯格的提议,他们也不满阿斯加德,但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绊住了。
      芙蕾娜在作战时被龙的毒液弄瞎了一只眼睛,那个骄傲的、娇气的齐曼帝国的公主的确是已死去很久了,如今是她在役的第十年,她变成——或许一直是,比她外表更冷静和坚强的女人。
      伯格与她告别,她是留下来的唯一与他们同届的伙伴。
      她好像知道伯格要说些什么,她瞎了眼睛过后,习惯微微侧头,好像一个聆听的姿势,她先笑了起来:”你要我保重,是不是?我会的。你们万事小心,有缘再见!“
      伯格郑重地点点头:”嗯。我们会去冥界,到时候见。“
      没有意外,一百四十年后,芙蕾娜会从阿斯加德解任,到冥界生活。而伯格这群人,他们叛出阿斯加德,就代表放弃了那种待遇,一百四十年后,他们会随风而灭。
      ”到时候又得我送你们,真没意思。“芙蕾娜并无过多感伤,也无谓忌讳,玩着自己完好的眼睛前一缕蜷曲的头发,”你啊,在那边跟着罗嘉尔好好混,知道不知道?“
      伯格的眼眶开始湿润,张开自己的双臂。
      芙蕾娜翻了个白眼:”救命,我真是烦透了。能不能别总把我当你的小女儿?“
      但是她在伯格的等待下,还是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他的肌肉硬的像石头,把她狠狠揽了一下,这是一个无声的”再会“。
      芙蕾娜向他唯一露在外面的下巴印上一个简单的吻,一点点缺憾可能损伤了她的美貌,但她和多年前宴会上那个仪态万千的公主别无二致——虽然她马上退开,抱着自己因为肉麻起了小疙瘩的胳膊。
      伯格小队走出英灵殿,剩下的人们目送他们离开,芙蕾娜站在最前面。

      英灵殿只剩下寥寥几人,芙蕾娜冷静地扫过一圈留下的恩赫利亚们,习惯与伯格类似,但独眼使她的目光多了威慑的意思。
      但这威慑本没有必要,她说的是在场的恩赫利亚们的心声。
      ”我们没有发誓,但我们仍会恪守忠诚。恩赫利亚不止我们。更多的人应该知道真相。“她轻声道。
      ”……算了,还是发个誓吧。“芙蕾娜改变了主意。
      没有犹豫,魂钥一个接一个地举了起来。又一次,英灵殿内亮起了缠绕的魂丝。

      ******

      ”那夜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一无所知。“太阳女神葛薇亚一个星期里第三天接受审讯,口径仍然不变。她的童颜很容易影响访问者的判断,尤其她的眼睛那样亮那样真诚,就像她喂养的母马一样。
      可能是为了表示神族对此次事件的重视,这次派出的审讯官是黑暗之神巴德——神位一次比一次高,但她的回答只有一个。
      巴德比他的兄弟博德要好,问起话来不至于招人反感,不过中规中矩的,稍微有点古板。照着前两天的审讯记录又重新把问题问了一遍,葛薇亚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他把那部写满犯罪记录(也包括她的)的大书合上,葛薇亚眼皮跟着一跳,回过神来。
      “你要走了?”她冲出口一句,马上后悔了,服软一点:“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喂三头马拉了吗?”
      巴德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忧郁,不是针对她,葛薇亚松了一口气。“根据当时卫兵的证言,叛贼冲出虹桥前,只有你曾出现在虹桥附近,相隔只有几分钟而已。我们需要确认当时的情况,奥丁怀疑那些恩赫利亚与耶梦加得有勾连,并且很有可能有神族的内应。”
      “你是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有证据显示你与恩赫里亚叛军的首领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巴德继续说,“对于此,女士,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葛薇娅心情忐忑,但气势不减:“怀疑我啊?有人怀疑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你们有证据吗?”
      巴德说:“没有。”说着他把书往胁下一夹,慢吞吞地说,“所以我现在就告辞了。”
      他过于平静,葛薇娅越发笃定,他只是在执行某种程序,那些说辞,也只是按规定套话的一部分。而对于是否能得到让上面满意的结果,他却并不在乎,这一点就和他急功近利的哥哥博德大不相同。
      他僵硬地向葛薇娅行了一个绅士礼,葛薇娅很不习惯这个,左顾右盼,三头马拉跟在她的身边,拱拱她的手心,偷吃她抓在手里的一把青草的尖儿。
      巴德从躬身行礼回复到站姿,他的注意力被三头马拉吸引了,看了一会,他突然说:“你喂它吃的什么?”
      葛薇娅忍着奇怪,还是摊开手给他看,边认边回答:“金银草,栗子草,还有……哦,槲寄生。”
      对着阿斯加德真正的主人,她不由得别扭了一点:“我一般都是中午带她在人间的牧场进食,现在在阿斯加德,没什么能让她吃的,她馋了,我就随手摘一摘。如果您要治我乱摘花草之罪,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会在心里骂他小气。
      巴德比想象中要温和:“前两种无所谓,槲寄生,往后少喂点吧。”
      “为什么?”葛薇娅不悦,顶了一句,她以为巴德又是那种说辞:槲寄生是祝福的草啦,喂给马也太浪费了。天知道阿斯加德最多的就是就是那些东西,西敏约格外有一面墙都长满了,长了又烂,烂了又长,不也没法防止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麻烦?搞不懂有什么好宝贵的。
      “我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槲寄生不好消化,她每天都驾车,容易肠胃不适。”出乎意料地,巴德给出了这样的解释,“而且槲寄生那种玩意儿,生命力极强,如果连着成熟的卵一起吃下去,难保不齐会在神兽的肚子里发芽,你会乐意看到三头马拉长成另一棵世界之树吗?”
      葛薇娅瞠目结舌,传说中世界之树就是从巨人佑米尔的胃里跑出来的,这用典形象又贴切,再结合三头马拉平时的症状,她很容易就被说服了。
      巴德摸上三头马拉的鬃毛,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活力,神马十分雄骏,原本性格暴烈,不知为何在他手下却温顺异常。他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按摩手法十分高超,三头马拉受用地轻轻嘶叫。
      半天,葛薇娅憋出一句:“为什么?”
      不是为什么不能吃槲寄生,那个的原因巴德已经告诉她了,她问的是另外一件事,跟他本人有关的。
      他明白她的弦外之意,并无避讳:“你知道,其实我一直想做一个兽医,我看了许多跟那有关的书,如果不是今天派我来审你,此刻我已经在哈希比特医院实习了。”
      他神色淡然,葛薇娅很想在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他对一切都很坦然,包括王子、兽医这一对令人惊吓的组合。
      葛薇娅被动知道了一个秘密,她有道理怀疑自己命不久矣,很快就会被王后手下的神秘势力暗杀。高傲的弗丽嘉如果知道她的儿子的梦想,可能会疯掉。
      她艰难地问:“弗丽嘉……知道吗?”
      巴德很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她没必要知道。”葛薇娅小小的倒抽一口气,她稚气的脸上滑过许多种情绪,闪过一个美貌的女孩子困惑时能做出的所有的表情。
      “我不会告诉她的。”她有点可怜巴德地承诺。
      “谢谢,虽然就算她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巴德轻声回应,看得出来他对他母亲的态度:“不过还是谢谢,请尽量不要告诉她。关于审问的内容,我不会让你为难。”
      “照顾好三匹马拉,抽空来哈希比特,我可以帮她免费体检。”最后,他说。
      巴德看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无聊、古板,葛薇娅毫不怀疑,再和他待一会,她一样会睡着。但同样一个人,却好像有新的光打在他身上,因为和审讯时不同,他现在自己说自己的话。
      巴德终于要走了,在那之前,他的余光扫到葛薇娅裙子上被马蹄踹出的许多污渍,忍不住给了最后一个忠告,葛薇娅事后发现她并不想听:“记得,下次给她梳毛的时候,不要那么用劲揉她的奶/子。她还是匹小马,那样很痛。”
      葛薇娅:“……”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巴德走了,葛薇娅带着三头马拉走向回头路,她们休息的时间很少,长夜将明,对她们来说又是新的启程。她照着刚才巴德的手法安抚着三头马拉,有点后悔在刚才的审讯中拒不配合,如今要编出一个合理的故事,估计得费上那个看上去就想象力不足的王子一番心血。
      她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有神官来审问她,可是她的答案不会再改变了,她从未见过那一伙人。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她说了谎,但是若说她就是犯人,她却也不认。
      她的确在虹桥上看到了伯格的队伍,非常震撼,她从未见过——一群幽灵披着铁甲向虹桥冲去。他们手里都高举着阿斯加德赐给他们的象征身份的铭牌,向虹桥的守卫掷去,那些东西像流光弹似的,触地后即燃烧起来。
      她目睹了一切,她感触最深的一点:这几万年来,神族对恩赫里亚的依赖太深了。
      自海姆达尔死后,碧芙斯特桥的守卫长期由恩赫里亚轮值,只有三四个神族作为补充戍守,在当时的情况下,甚至连原本的恩赫里亚们也倒戈了,剩下的神族根本没有应对之力,他们轻松就造成了混乱,铭牌燃烧的黑烟碰到了西敏约格宫的檐角,他们作为灵体只在阿斯加德最后的防御阵法前耽搁了一阵,就轻松破出。
      这一切看在她眼里,她却没有试图阻挡。并不是由于她背叛了神族,只是她审时度势,而且无法不对恩赫里亚们的遭遇心怀同情。即使黑森林遮天蔽日,那里不久前发生的惨剧,太阳仍心中有数。
      作为阿斯加德重要的职能女神,恩赫里亚中的许多人,都与她有萍水之缘。但是他们戴着头盔,她只认出了当先伯格的眼睛。伯格是几千年里她唯一熟识的恩赫里亚,和其他人都不大一样,他坐她的车,每次都吵得很,他喜欢跟她讲话,还喜欢帮忙,有时会帮她饮马,但他笨手笨脚的,每次都弄巧成拙。她脾气不好,他也从不生气,总是在她发脾气时在一旁溺爱地看着她,不知是把她当成什么。他做错事的时候,总是抱歉地笑笑,笑意凝在眼睛里,那中眼神她只见过他有,是一种不精明却善良的神光。
      可是那双善良的眸子里,如今充满了冰冷的仇恨。他也看见了她。
      他们被阵法暂时阻挡,十余个恩赫里亚冲上来围住她,她是在场唯一清醒着的神族,他们时刻警惕着她出手或报信,她解释自己并无此意,涌向她的敌意却并无减退。
      她面容娇美而稚嫩,身材高挑而婀娜,穿着一身太阳女神的红制服,左手牵着不安的三头马拉。
      她一点也不怕伯格带领的队伍会伤害她,那种担心也没有必要,她清楚自己的自保之力,并且这伙人,她看的出,没有破坏的奢求,只有有逃离的愿望。
      “你们这样好滑稽——伯格,你下巴上好像长了白胡子。”她独自寒暄。
      伯格的沉默像一重密封的茧。
      葛薇娅仰起下巴冲他笑:“不过很威武!只是差了什么……你该骑一匹马!”
      不知是哪里触动了伯格,铁甲下唯一有人气儿的下巴因为主人笑了而变短了一截,他伸手摸了一下三头马拉的火焰,那火焰对灵体来说像女人的头发一样柔软而温暖:“我会有的,保重!”
      等待破阵的时间是如此短暂,他们挨个通过打开的豁口,伯格走在最后。葛薇娅乖巧地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有点伤感了,毕竟她是这一场英勇的逃出生天唯一的见证人。
      她不是恩赫里亚的内应,她只是无作为的罪犯,头一次背叛了她的种族。可是奥丁认为神族中有叛贼的内应,他的怀疑从不会出错,如果她不是,那阿斯加德的神族中,又会是谁呢?

      ******

      “是我。”冷清的雾海之宫大殿里,托尔跪在下首,掷地有声,殿上是他的父与母,“是我帮助那群恩赫里亚逃走的,我背叛了阿斯加德,甘愿领罪。”
      奥丁和弗丽嘉的表情不尽相同,奥丁从始至终面色沉凝,弗丽嘉端庄而美丽的脸上满是痛惜,忧愁的目光中又透出慈母的温柔:“托尔,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凡事要考虑后果。好孩子,想好再决定,你不必承受你不应得的罪。”
      托尔抬起脸来,面向二圣,他此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怨恨,发言莽撞而大胆:“就是我的罪。不是我的罪,难道还能是你们的罪吗?——我的罪还不仅于此,我愧对黑森林里的三千亡灵,是我把他们送上了死路!我弃绝了我的战士!”
      终究还是绕到了这件事上,这几天来,阿斯加德的掌权者对它都避于提及,但不代表它就会因此被忘却。如今也是时候正视了,不然造成的影响会更加严重——那伙叛逃的恩赫里亚就是证明。
      弗丽嘉看了看丈夫的脸色,奥丁依旧在沉思着,他的智慧的深度和广度都太大了,语言在此刻对他来说是无用的工具,弗丽嘉又一次当起了他的发言人,她的脸上褪去了柔情和软弱,重又充满了阿斯加德神后的庄严:“托尔,我们早已讨论过了,希望你记住——那不是任何人的错,在那种情况下,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诚然,这是阿斯加德永远的伤疤,那些献身的恩赫里亚,神界永远感念他们的付出。”
      “这话好熟悉,你总是这么说。”托尔悲凉而嘲讽地笑了笑,“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你还没有清醒吗?那些都是你的子民,都是阿斯加德的战士啊!”
      “首先,注意你的言辞和礼仪,我不喜欢你那样,”弗丽嘉不悦,“其次,不清醒的难道不是你吗?那些恩赫里亚,早已经死了!就算活着,他们生前也是人族,什么时候算得上阿斯加德的子民?阿斯加德只为守护阿西尔神族的荣耀,反而是阿斯加德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他们死在了捍卫阿斯加德的战场上,只是由于缺乏幸运。”
      托尔气得想站起来,但是他的膝盖牢牢地粘在了冰冷的大殿的地上,弗丽嘉不容许:“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听听这话!连海拉也会嫌你恶毒!”
      这一击即中,杀伤力简直太大,弗丽嘉脸色一下苍白。
      “托尔,不得无礼!”奥丁终于出言维护她的妻子。弗丽嘉的脸上失去了神采,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神力,坐回神后的宝座,不发一言。
      “对不起。”托尔立即开口道歉,他对奥丁远比对弗丽嘉要敬重地多,他已经从刚才爆发的愤怒中寻回了一丝理智,他有点后悔,心里清楚,他怪罪弗丽嘉而不是奥丁,甚至不惜用海拉来伤害对方,其实是软弱的表现。
      他无法质疑奥丁,奥丁是阿斯加德乃至九大世界至高的权威,他年少无知时仅有的几次对奥丁的怀疑,都被证实为他自己的失误。奥丁是不可能出错的,他是最古老的神族之一,如今的地位比创世巨人还要优越——他就是阿斯加德的创世神。如果他的做法在当下不被人认同,那也只可能是因为旁人不及他看得长远,这一点已经被证实过许多次了。
      “你母亲说的话有欠妥当,但是也有道理,你似乎忘了你的身份。”奥丁说,托尔听到最后一句,低下了头。
      “失去了那么多恩赫里亚,我很心痛,我理解你的心情,发生了这种事,你一定很难接受。”奥丁的话说得很慢很慢,“或许是我的错。”
      托尔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奥丁说出了这样的话。
      奥丁的声音十分苍老疲倦:“当时,我为了避免诸神的黄昏的到来,决定召集恩赫里亚,其实我至今都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过去陨落的恩赫里亚,还有那伙叛逃的恩赫里亚,在我们的历史中究竟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说,但是在我最新看见的未来,阿斯加德没有逃过诸神的黄昏。”
      “怎么可能?”托尔叫了出来,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托尔迫切地看着他的父亲,刻意控制的声音里却因激动发着抖:“海姆达尔不是已经……您不是说成功了吗?怎么会又看到同样的预言?”
      “是啊,我也不能说出这是为什么。”奥丁苦笑,“看看我们都为此付出了什么。不只是你的战友朋友们,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着巨大的牺牲。——我们已经失去了你的弟弟海姆达尔。”
      托尔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终于明白了奥丁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力感的由来。
      “这次的事,不管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你帮助了那些恩赫里亚,我都不会追究。”奥丁宣布了他的裁决,“九大世界还有耶梦加得作乱,阿斯加德需要他的雷神,你还有更硬的一场仗要打。但是如果你已经和那边串通,我只能说,我应该能猜到诸神的黄昏的原因了。”
      “我没有,也不会的,父亲。请相信我。”托尔目光如炬地承诺,至今他的承诺还没有任何一次落空过。
      奥丁短短地笑了一下,前途未卜,他很难这时就如他粗枝大叶的儿子一样乐观起来。他看向雾海之宫的窗外,大而明亮的月亮,看起来有些荒凉。他自言自语:“我们是神,主神中还有命运女神,可是我相信世界上还有另一重命运,是我们自己也掌控不了的。”
      “没有那样的事,父亲。”年轻气盛的雷神斩钉截铁,他充满盲目的保卫阿斯加德和神族的信念,想到了一个例子来说服他的父亲:“如果再来一次,海姆达尔——我们一定不会失去他。”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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