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下微光》渝三城

8、第 8 章 那年，他放

　　那年，他放暑假要回家帮家里收稻子，她任性的拉住他的行李不让他回家，想让他陪她去玩，她都计划了一个学期了，每天打工挣钱就是为了这次的旅行。他怎么哄她都不妥协“你一天到晚的忙，平时忙着打工，忙着挣生活费，我都可以理解，现在放假了，就给我十天的时间好不好？”
　　眼看收稻子的时候马上就到了，母亲已经打来电话问了。他只好扔下自己就回家了。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她生气得发誓再也不理他了。但是最后也没有熬住对他的思念，自己一个人乘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也是一路辗转的找到了他的家。站在他家的田埂上看见程皓，顶着快中午的日头，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身穿背心大裤衩，赤着脚站在稻田里奋力的摇着那台手摇式的收稻机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点委屈早就没了，剩下的是发酸的鼻腔再也忍不住大声叫他的名字“程皓！”
　　他像是没有听清楚，突然定住了身子，收稻机“轰隆隆”的声音慢慢的停了下来，她再次开口叫她第二声的时候，他才不确定的回过身来看到站在田埂上的她的时候，再也顾不得还在晃动的手把，向她跑来，田里过膝的水因他的跑动溅起了水花，和着泥沾在他那张笑意明朗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站在她面前，他笑的很灿烂！阳光照得他脸上的汗珠晶莹透亮。
　　“我来看看你晒成黑炭了没！”她故作不在意的说道。急忙掩饰住她声音里说不出来的酸涩。
　　“我知道，我知道！”程皓激动得一连说了好几个“我知道。”他站在稻田里，她站在田埂了，比他高出了许多，金亮的双眼告诉她，那时他心中的兴奋，在她还在为他那明亮的双眸子失神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用他那双有力的臂膀把她高高的举了起来，在稻田里转圈，双脚离地的不安全感吓得她直尖叫，却又压制不住的笑出了声，年轻男子身上的汗水味，和他身体的温度好似现在还可以感觉到。
　　周围的蛙声连成一片，林纾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躺在床上，尽管身体很疲惫，可怎么也睡不着。耳边老是回荡着一个男孩的声音“林纾，等收完了稻子，我定陪你，迎下关风，观上关花，看苍山雪，赏洱海月，看尽秀色丽江。好不好？”男孩的声音清扬满脸的笑意，满眼的宠溺。她等了好久，终于收完了稻子，自己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也晒成了黑炭。那时的他们都以为，他们还会有以后的很长的时间，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朝他们碾压而来。
　　收完稻子，准备起身回去的前一天程皓却接到南城市东正集团人事部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去那里实习。她知道，东正集团是全国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企业，每年他们招收的实习生都是万里挑一的。程皓学的是建筑设计，能得到这个机会有多么的难得是可想而知，她知道不可以任性。
　　程皓很愧疚把她抱在怀里“十一的时候我陪你去云南，去西北，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抱着她轻声许诺！
　　她故作轻松的说“你去吧！以后再去云南吧！”她心里其实是也很失望，但是没有办法，她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可是她再也没有等到他的十一。
　　林纾翻了一个身，拿出手机看时间，才晚上八点多，还不到九点，旅途劳顿并没有帮她很快入眠。只是在闭目培养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正房，堂屋传来开大门的声响，林纾一个一个机灵起身，悄悄溜下床，到房间门口。好像有人的脚步声在房间门口停住了，门口的人好像是在权衡是否要敲门，停了一下又转身准备离开了！林纾忍不住打开门，堂屋中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眉星目朗，眸若星辰，俊朗的脸颊上有了和初识程皓时相识七八分的样子，看到林纾开门好像也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不因她出现在他的家而惊讶，好像知道她本身就在这里，也本应该在这里。显然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吵醒你了？”声音平淡。
　　“没有，是我还没有睡着！”林纾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和她说话，过去的几年里，给他寄的生活费都被退了回来，她想也许他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原谅她了。一个站在屋里，一个站在门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足无措的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随他走到堂屋里的条墩子上坐下，想到要回答点了点头，“三婶说你要明天下午才回来！”林纾低声解释她会住在这里的原因，她害怕他会像前几年一样，赶她出去！
　　明天是星期五学校放假，林纾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会在下午回来。
　　男孩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这几年来她为他，为这个家做的已经够了，当年，噩耗传来，母亲一病不起。年仅十七岁的他需要撑起这个家，尽管有外婆家的帮忙，但这一切于他来讲无异是天塌地陷。失去亲爱哥哥的爱护，失去母亲的恐慌，让这个平时开朗，乐观的少年，像一头受伤的凶兽，将全部的愤恨都发泄在了身前这个瘦小的女孩身上。面对外婆的叱责，咒骂，厮打，舅妈们的冷眼旁观，她依旧坚持要为哥哥上一炷香，最后是三婶看不过去了，劝外婆，那次事情才过去！后来，她不管旁人的风言风语，她依然默默地固执地做着她自认为该做的事情，最后远走他乡……
　　“你吃饭了吗？”打破冷清的场面实在不是林纾的长项，原本以为他回来的时候程远他们也会回来了，到时候也不会那么尴尬，没想到会！手指紧紧的纠住自己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