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的诱惑》青灯起

12、第十二章 “河神” 陈珂闻言向

　　陈珂闻言向下看去，荆杞遍布的一片土地上，果真是壮年搀着老者携着妇人，唯独不见孩童的身影，不由微微偏头睇了一眼身后的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十九年雕琢出这样一个人？一面无止境的倒霉，连大婚之夜枉死这种事都赶得上，一面却对世间有无限爱恋；分明是个读圣贤书的大男人，心头却总惦记着某某村头的风流俏寡妇；你看他粗枝大叶没有心肝，转头他就告诉你什么叫心细如发，真是奇哉怪也。但毕竟是陈珂，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开始仔细观察起地上的流民——万如意内里如何，和他并无关系。
　　“确实如此。”陈珂看了一会儿，给万如意肯定答复，顺带压低了脚下飞剑，扎进一蓬树冠里。深秋的北地黄叶零落，即便是枝叶没有落尽的也免不了干枯发脆，而陈珂行止间却是未带起一丝响动。他收好剑和万如意一起趴在树冠之间，离得近了，便听见路上行人断续的交谈。
　　“小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听大姐一句劝，这年头咱们带了孩子也养不活呀……孩子要是有福气的，不用跟咱们饿死，兴许到了河神老爷的龙王宫里头，还能吃饱穿暖了，说不定还能当神仙……”而回应她的是被称作“小妹”那女人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声。同行的两个男人应该是她们各自的丈夫，闻言也只是沉默地赶路。
　　年纪稍长那个继续说：“小妹是第一胎吗？生得多你就知道难处咯……年成不好，不舍得卖又……”
　　陈万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的疑惑。
　　“这妇人说话着三不着两，河神怎么住在龙宫里？听她的意思，她们的孩子应该被‘河神’收去了？”
　　陈珂道：“下去一问便知。”
　　万如意自告奋勇地领了差事，然而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我不会爬树……”陈珂立刻好心地推了他一把。
　　他如今比一张牛皮的重不了多少，惊悸终止于他毫发无伤地滚落到地面。而后他回味了一下，好像挺有意思，甚至想再来一次。
　　方才落地时滚了些土在身上，将他一身竹青色长衫弄得灰扑扑的，很有些落魄书生的样子。加之万如意此人眉眼生得柔和多情，眼尾如鸾欲飞，额上的美人尖和嘴上的唇珠却两峰相对，媚态之外平添三两分周正靠谱，好看又不具备任何侵略性，简直是中老年妇女之友的标准长相。
　　妇女之友果然不负所托，不一会儿便冲树上的陈珂打手势，示意他下来，且捎带着哄好了刚刚痛哭的少妇。
　　陈珂等那一波流民过去，从树上一跃而下道：“边走边说吧。”
　　万如意大致讲了讲那些孩子的去向，据说他们逃荒经过九岭村的时候，遇见了“河神”，这位“河神”不仅能喷水还能吐火。
　　听起来像是江湖卖艺人的鼻祖，万如意嬉笑一句，继续道：“‘河神’和他们说把孩子交给他能增福报消业障，有天资的孩子还能成仙。”
　　陈珂不禁轻轻蹙眉：“难道没有不愿意交出去的么？”
　　“当然有啊，”万如意边走边拍着身上的土，“方才哭的那一个就是不愿意交的，惹得‘河神’震怒，把大家吓得够呛，便一窝蜂地逼那妇人把孩子献给‘河神’。诶，道长，我记得你说过，有恶蛟会炼化童男女魂魄，你说这个会不会是……？不如我们去看看吧，反正这里距离九岭村也不远。我早年去过九岭村，这个地方没别的好处，只有……”
　　陈珂立刻打断他道：“好。”
　　万如意便果真没再继续讲他的山河志，而是压低了嗓音，尽管周围没人依旧鬼鬼祟祟：“道长我和你说，方才年长一些的那个妇人，她其实——是个寡妇。她旁边跟着那个是她亡夫的弟弟的远方堂姐的四叔父的连襟。关于他们为什么结伴同行，我猜测……”
　　陈珂：“……”这下终于有点摸清楚了，万如意的规律是倘若说话被打断，他一定见缝插针地接上下一个话题，其内容长度更加令人发指，且三个话题之内，他一定要绕回到某某寡妇身上，韧性之强大远非寻常人可比，爱好之独特远非寻常人可以共享。
　　在万如意准确的带路之下，二人很快来到了九岭村。村子是山岭环抱的一处低地，除去有碎石滚落的危险外，倒也不失钟灵毓秀。村口石碑坍圮，想来是经年无人修葺。
　　“我六年前来的时候，还没到如此境地。怎么荒成这样了……”万如意心有所感，抚上石碑，却在灰白的石身上留下了一点深色的印子。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好重的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