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降诞》闲禅

3、第 3 章

　　单淼被吴婆婆强硬的带回卧室后，坐在床边揽住了老太太并不苗条的腰。
　　上一次在舅妈事发后，家里兵荒马乱，等回过神来吴婆婆已经被舅妈的人绑出国了。紧接着舅舅入狱，爸妈关系崩裂，丈夫原形毕露，外公基本是被生生气死的。等一团乱麻料理完，舅妈早带着女儿跑出国去，吴婆婆更是从此杳无音讯。
　　单淼曾托人查找过多次，都是无功而返。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舅妈那样狠厉的人，怎么会放过知道她秘密的吴婆婆呢。单淼慢慢的不再去想，只在每年清明多祭拜一个人。也不知道若是吴婆婆当真在天有灵，会不会伤心，可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了。说白了，也是因为她越来越冷漠。
　　就像现在，她虽然抱着吴婆婆在撒娇，心里已经不再有以前的依赖感。
　　闲聊了一会，吴婆婆依依不舍下楼忙碌去了。单淼心间一暖，吴婆婆其实早就可以清闲养老去了，但还是愿意为了她亲手做饭。她总是觉得别人做不好，也不喜欢有人抢了她的工作。吴婆婆一辈子都没结婚，更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一辈子都奉献给外婆了，还有外婆走后的子子孙孙。可这个家里只有外公和单淼愿意留下她。
　　为了之前没有照顾好吴婆婆的愧疚，单淼这次想好好的完成自己小时候的许诺。十几岁生日时，她曾说要给吴婆婆养老。那样毫无可信度的童言稚语，吴婆婆居然感动得留下泪水。

　　单淼第一次在卧室里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没有分辨出时间，这个年头还没有人手一个的智能机，而她也还没养成带手表的习惯。毕竟这时，她还是个万事不愁的米虫，时间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学业已经完成，也没有工作，结婚后分出来单住。唯一需要守时的就是一日三餐，因为有最守规矩的吴婆婆监督。
　　她又想起那个男人，她此时名义上的丈夫，单淼眼中划过冷意。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在公司做手脚了，并且打着工作忙的旗号在外面约见情妇。
　　单淼起身向书房去。她需要搞清楚现在的具体日期，然后……有好多事情大家要一一清算呢。
　　出了起居室，单淼终于看见了第一个时钟，挂在走廊的墙壁上，大针指着十。她心想，现在给外公打电话约定晚上回去吃饭，还来得及。
　　她以前嫌时钟指针跳动的声音太吵，所以房间里连看时间的地方都没有，太不方便了。在解决那个男人前，她还不能搬出去打草惊蛇。单淼一边想着，一边慢吞吞的往书房移动，在不确定以后能不能生育前，她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的。
　　走到楼梯旁，迎面遇上了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单淼还没看清人，对面已经微微躬身，声音清脆的叫了声，“太太”。
　　听称呼，就知道是那个男人家里带来的佣人。路家和单家的老人都还是叫她“小姐”，吴婆婆叫“小小姐”。即使是佣人，各人也都有自己立场，一听称呼就知道站在谁那一边。
　　单淼打量了小姑娘几眼，在记忆深处找出了她。名字单淼早已经不记得了，但单淼记得她也是和那个男人有一腿的，后来还被单淼发现经常给那人通风报信。那人对单淼的行动了如指掌，也是拜她所赐。
　　想不起名字来，单淼也不为难自己，就应了一声表示亲厚。
　　人就是这么有趣，当你只能仰望的人，在见面时给你一个鼻音当做回应，你都会觉得她平易近人。小女佣现在就是这么想的，虽然不那么喜欢单淼这个大小姐，也奇怪单淼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少，但她还是觉得单淼很温和。
　　没等她直起身，单淼紧接着吩咐了一大串工作。
　　“你等下叫吴婆婆给外公打个电话。”单淼仔细交待，老宅的电话也不是谁都能打的，“说我晚上回去和外公一起吃饭。然后给我房间的起居室加个时钟，噪声要小。哦，还有，把你们先生的东西搬到客房去。”
　　单淼一分钟也不想和那个人独处一室，自然要在他回来前把他的东西都搬走。现在她怀孕了，同住不便，就是现成的理由。
　　迎着小女仆惊恐不解又忍耐着不敢多问的脸，单淼又用陈述语气补充一句：“你可以在我午休前完成，对吧？”外公年纪大了，也要午休，她只能在下午过去。
　　小女仆自然忙不迭的点头，没心思再想单淼到底温和与否，又一躬身后，小跑着工作去了。
　　单淼看着她焦急的背影，也不在意她是真的急着完成工作，还是要去通风报信。

　　此时还是千禧年，电子科技还不那么发达，单淼打开有些笨重的电脑，忍耐着慢得好似龟爬的网速，查看着和公司有关的新闻。
　　单淼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写着的时间，现在是六月中旬。恩，是她知道自己有孕一个月后，也是她流产的刚好一周前。
　　这年夏天很热，可单淼现在竟然没有难耐的感觉，明明她是易出汗的体质。而家里因为她怀孕的原因，空调已经停了。单淼看着搜索出来的最高气温三十二度，一阵狐疑，但也没有多想，她现在尚且搞不明白自己是人是鬼呢。
　　单淼拿出纸笔，依照自己的记忆和网上的新闻，仔细了列了一张表出来。

　　与穿越时空相伴而来的，还有单淼对敲门声的恐惧。就在刚刚，听见那熟悉的“叩叩”声，单淼的手一个哆嗦，笔掉到了地上。
　　好在这次没等单淼想好要不要叫进，外面的人先说话了，“太太，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单淼不自觉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十分钟以后下去。”
　　外面的人应声之后很快离开了。
　　单淼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她又看了看桌上标注了时间的事件表，还没完成，但近期会发生的事，大概都列举在上面，就等验证了。单淼一时间有些苦恼，她不知道该把这张纸藏到哪里去，她不可能总记得那么清楚，只能在想起来的时候找地方记下来。可当这些事，有任何一件被验证后，如果有其他人发现了，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麻烦。
　　就像她今天在书房一个多钟，她坚决不相信不会有人来查看。就算佣人被要求门禁，那个男人也会自己来查探。单淼顺手清空了电脑上的浏览记录，忧心忡忡的起身。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却好似重逾千斤的打印纸，站在书房中央四周环顾，不知道该藏在哪里好。上辈子她曾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后来都被证明会被发现。
　　虽然她现在毫无实权，可谁又真的相信呢。毕竟她是路老爷子亲手带大的路氏集团接班人啊。而且单淼知道，现在应该已经立下的尚未公开的遗嘱里，外公的继承人只有她一人。上一次遗嘱公开后，所有人包括单淼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但又理所应当。
　　单淼恍惚的想着，那些记忆历历在目，却又恍如隔世。说不定都已经是上辈子了。
　　是呀，单淼抬手扫了一眼手上的清单，心想，若这些事都是真的，那可不就是上辈子了。她可没做过什么预言梦。再说又有谁的梦是这样的长，这样的真实，这样的让人心肝都痛得发苦。
　　打量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地方藏得单淼，有些烦躁。虽然她到了时间还没下去，是不会有人胆敢职责她不守时，可架不住别人起疑心，就更藏不住了。
　　要是想那片草原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单淼瞬间回想起自己拿着水杯回到泉眼边的一幕，顿时两眼发光。那可不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么。
　　单淼拿着打印纸回到草原上。这里没有风，上空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出是云还是雾，也看不清太阳在那个方向。单淼甚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太阳。她走到距离泉水稍远的地方，找了个小石块压住了那张打印纸。
　　在草原和书房往返几次后，单淼终于放下心来，动身去餐厅吃饭。

　　家里能上桌的只有单淼和吴婆婆两个人，但是老太太从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是久违的菜色，单淼上辈子不止一次怀念过的味道，单淼自己又心事重重，整顿饭都吃得异常沉闷。
　　吴婆婆看向单淼好几次，总在担心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撂下筷子安抚好吴婆婆，单淼又赶快躲回卧室，说是要午休。
　　吴婆婆听了，忙不迭的要她快好好休息，“有身子了就是这样，老夫人怀着小姐的时候就总要睡觉的。”
　　单淼又哪里是真的要午觉呢。且不说她上辈子因为公事繁忙，早就戒了午睡，她现在的身体上午还睡了个两三个钟的回笼觉。
　　回到房间，单淼再一次确认了打印纸还在草原上不曾移动，放下心来。
　　然后又舀了杯无名泉水细细品味。不禁感叹，虽然很对不起婆婆的一片真心，但喝过这泉水之后，就是手艺极佳的吴婆婆包了一夜的补汤，都被对比得索然无味。这大概就是胃口被养刁了吧，单淼也不再担心泉水到底有没有毒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篇会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