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章 姓甚名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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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姓甚名谁
若说这天下有一种死法是因话语而起，这两位公子定是杀人不眨眼的武林高手，一位是语出惊人，另一位直接把人说死了。
“死....死物？！”那男子气宇轩昂的脸庞上原本困惑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惊讶，干渴的嘴唇微微张开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嗯，死物，所以你才耐不住这黄符的真火烫，哪怕只是接近你。”见那男子没有一点明白过来的意思，方子圆把火符放在了地上，掸了掸道袍的袖子，正襟危坐地面向男子坐好。
“你脖子后有个宣字，所以你的名字应该叫宣，但是姓氏还不明。至于这个宣字是如何来的，从简道明，就好比你与生俱来的胎记。”
“胎记？”男子瞪大了眼睛盯紧了这个正要说明他身世缘由的道士一张一合的嘴唇 ，生怕自己错过一字一句便会听不明了。
“我该怎么说呢......”方子圆使劲挠了挠脑袋，他从来办事只动手不说缘由，毕竟这事说了“东家”也不定听个明白，只会问个没完没了。这下要他解释个来龙去脉，一下子就不知从何谈起。
“你看啊，这里是墓室，也就说，这里是你这个身子诞生的地方，你是做何用的呢，你就是个‘明器’，何谓明器？就是个替死鬼，有些孩子出生时辰方位出错或者家里人被算出命中有些什么劫难，诸如此类，就会差人打造一个‘明器’，‘明器’会雕刻得和被代替者一模一样，是代替这个人‘死去’的，先被下葬，这个‘明器’可能用到的原料会是石头亦或是铅，又为何用到铅呢，是因为铅是至阴之载体，载体越是阴，这‘替死’的作用更加的稳固。”
方子圆边说边拽了下男子的手接着说；“而你呢，就是这‘明器’，是替你的墓主人宣先‘死去’，所以你颈后有个“宣”字，你被埋在这个墓里，当这个墓主人去世后便和你合葬了在一起。照你这个僵硬程度，还有这...这阴气，你身子的原料应当是铅没错了。”
换作任何一个人听说自身是个器物时，惊讶程度不言而喻了，这名唤作宣的男子低下头依旧半张着因为惊讶而合不上的嘴唇，端详着自己的手手脚脚，就好像这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那....那先生，在下只记得曾住在河岸边又是为何？”
来了来了，追问来了。
“呼...”方子圆呼了口气，暗示自己要耐心静神，接着说：“那是因为你是个‘明器’，你的使命就是下阴间，但是你并非魂魄，只有摒弃肉身的魂魄才能饮那孟老婆子的汤，踏过奈何桥，你无法投胎转世，当然也过不了奈何桥，你住的河岸边，那正是奈河旁，只因为你无法过桥只能徘徊在奈河岸边进退两难，你无法接近奈何桥也是这么个解释。”
“宣”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接着问：“本该在那九泉之下，为何...为何在下会置身于此。”
“嘻嘻，终于问到重点了。”事情渐渐明朗，方子圆嬉皮劲儿就上来了，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支着下巴挑着嘴角道“因为你的‘宣’主人不安分守己地当尸体呗。”
“不安分守己？”
“他被人复活了，或者说是召唤了，所以这一片的墓地被唤醒他的怨气搅的乱七八糟，能耐实在是大，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损阴福的手段。”
方子圆调皮地伸手去挑了挑“宣”额前凌乱的碎发接着说“你呢，是个意外，他们本身的目的，应该是唤醒这墓主人，与他身边的四个守护神兽，四个守护神兽借助阴气应该也是化作了人形。因为怨气过于重把你这么个替死鬼也拉了回来，哈哈，你可真倒霉。”
“四个守护神兽？”男子似乎听见了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可怜鬼。
方子圆见他一脸找到同伴的欣喜，没好气道：“你可别想着去找你那几位神兽兄弟，我看这事情没这么简单，看来这墓主人被唤醒也是个蓄谋已久的阴谋。这四神兽呢一般为南朱雀，北玄武，西白虎，东青龙。不是镇宅就是守墓，墙上绘图唯独缺这四神，这棺四方又有压放痕迹，痕迹上且有异味，四神在此镇墓且被一同唤醒，八九不离十，错不了。”
看这眼前的事情解释的差不多了，方子圆便伸手撑了地上一把，利索地站了起来，掸了掸土，这道袍也该洗了，一天滚进了泥坑两三回，上上下下没个干净地儿，回去又不知该搓上多少回，早真不该为了威风裁这一身精白。
“先生，您这是去哪？”男子见方子圆有离开之意，一伸手便抓住了他掸土的手，正因为身是“铅器”的缘故，手劲异常的大。
“哥，这位大哥你轻点，疼....疼。”方子圆的手腕感觉都要被他掐断了。
“对...对不起，先生，我见你要动身，一时急了神，您这是要....上哪去？”“宣”连忙松开了他不好意思道。
“怎么，我回哪去还要于你这小鬼禀报？从哪来回哪去呗，我还能去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方子圆这股痞气算是忍耐不到半个夜晚又表露无遗。
“在下还会回到先生说的奈何桥边吗。”“宣”弱弱地询问道。
“暂时是不能了，奈何桥边只有刚下阴间可到达那里，你这种游魂野鬼...没那资格。”
天大地大，还没听说过有人自己想回这九泉之下的，方子圆连连暗笑。
“那，那在下.....在下去哪？在下怎么办...”“宣”缓缓地也要起身，僵硬的动作让他十分吃力，内心的着急和无助全部都写在了这轮廓分明的脸上，悄声无奈道。
“不知道，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事已至此，鄙人就先行告退了。”抄起法器包袱，方子圆就要走。
“宣”正要再次去拽住方子圆，方子圆似乎早已料到一个转身就闪开了，“这位公子，半夜三更在这不毛之地，两男子拉拉扯扯的你毁不毁本散人名声。”
“不....不是的，先生，在下没有轻薄先生的意思。”“宣”连忙面红耳赤地解释道。
“轻薄我？！”方子圆声音高了个八度。
长这么大吃这么多苦，方子圆还真没听说过男子可以轻薄男子的，更何况是方大爷本人在这人间阴间横着走躺着笑人鬼都拦不住还能被轻薄？还是被一个男子？
方子圆真是又好笑又好气，“这位公子，看在你生于阴间，不懂人世情常，我告诉你，世间男子是不与男子产生情愫的，又怎来轻薄之意。”
“是....是这样的吗？”“宣”挠了挠头。
“不跟你废话，我走啦，你自己多多保重。”方子圆觉得这是他最有耐心的一个夜晚，似乎从很久前就没与人这么认真交谈过了，何况对方还不是个人，但这已让他觉得疲惫不堪，果然还是不该与人交流，既麻烦又遭罪。
“先生，能不能带上在下一起走？”“宣”这回再也不敢动手去拉扯方子圆，而是默默的跟在他后面道。
“带上你？！我带你去哪？我带你干嘛？”一连三个疑问劈头盖脸地便朝“宣”砸了过去，刚决定要歇息闭嘴的方子圆再次调高了八度的声调。
“只有先生知道在下身世的来龙去脉，只有先生可以帮助在下....”
“我不知道，我不是，我不能。”没等“宣”说完方子圆连连摆手。
“先生，先生....”“宣”匆匆挡在了方子圆的身前，拦住了方子圆的去路。
“先生，在下若是跟在先生的身边定听从先生各种吩咐，帮助先生，不会成为先生的累赘的，若不能让在下魂归故里，在下...在下也不愿再回那奈何桥旁。在下生于阴间，冥冥中，能于这人间走一遭，先生是在下此生以来第一个与在下促膝长谈的人，定是在下的贵人，先生...请您务必收留在下。”
方子圆看着这眼前英气的公子，想必他的墓主人和他生的是一个模样，毕竟是替死鬼，声音和样子是不会有差的，但是脾性一不一样到不好说，眼下任由这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四处浪荡也确实不是个办法，但也着实不知怎么解决这问题犹豫不决。
方子圆又是个极其害怕麻烦，单身独影的不羁人儿，身边带个鬼会不会累赘呢。
他长长叹了口气，道：“行吧行吧你个烦人的替死鬼。”
见方子圆点头答应了，“宣”连忙要跪下谢恩，一把被方子圆扶住了，眉眼含笑地对他说：“跪什么跪，你我没有辈分之分，不过你这呆若木鸡，连儿女情长都不懂得木脑袋，笨手笨脚，走路都不能好好走的呆瓜，能帮我干啥？”
“只要先生教在下，在下定尽力而为。”“宣”严肃而认真语气微微震了震方子圆。
也是，这吊儿郎当的道士平日多是帮人排忧解难，鲜少有人对他笃定承诺，这下让方子圆不禁使出那股没心没肺的轻佻劲儿使劲掩饰起自己那份不好意思。
“教你？哈哈哈，你让我这个道士教你？那就洗衣做饭买菜扛重物都教你做可好？”
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定沉不住气连连摇头，这道士放纵的谈笑声和他那笑起来弯弯的桃花眼，分明就是个邪里邪气的妖道士。
“好....可，在下还不知先生姓氏名字。”这位老实巴交的公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字已经让他陷入了万丈深渊。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出了深深的墓穴，月光不与他们进洞穴时那般昏暗，此时已升至正空，皎洁地挂在万里无云的黑幕中。
“那你竖起你的铅耳朵听好了。”
方子圆转过身，冲着斜坡下尾随他身后的“宣”，居高临下，依旧是那弯弯的眼睛，笑不露齿轻佻道：“鄙人‘德园散人’，姓方名子圆。”
凉风轻轻抬起方子圆后背散落的长发，此时的他不知，这一笑深深地印在了“宣”这个“不谙世事”的鬼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章 姓甚名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