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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伍

      我是第六子,除了皇兄外其余四位兄长都早夭了,是什么原因,我不得知。本来与皇位丝毫不沾边的我竟然离这个位置越来越近,皇兄,下一个目标是我吧。不禁冷笑。

      自从皇叔薨后,我不再去看望皇兄,我开始关注那肮脏的朝堂,才知道有过不少关于我的议论。

      皇爷爷在世时,左相宋齐丘就说过:“听说初耕历山,谦让和善,后受尧禅的舜帝也是目生重瞳,看来六皇孙功业无量啊!”

      而后来又有人附和。

      右相道:“‘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也为重瞳啊!”

      秘书郎冯廷已道:“文武双全的汉武帝刘彻也是出生于七月初七乞巧良辰,这定是大吉之兆呀!”

      甚至有人谣传皇兄并非父皇亲生,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可人言可畏,尽管我无心帝位,也被众多人当作太子的人选,我不善权术,却只因一目重瞳,生辰八字而推上了与皇兄的逐涛之争,疑心重重的皇兄,是否正策划置我于死地呢?凭借对皇兄存有的最后一丝的期望,我想他没有吧。

      几日,我接连在长江水畔垂钓。

      只觉有一双眼睛在身后盯着,转身却什么也没有,我只怪自己的疑神疑鬼。可该出现的终究会出现,那只“鬼”仓皇躲开我的视线时,腰牌被枝条挂住,一切明了。呵,皇兄的人,他怀疑我呢。

      即使知道有人跟踪,我依旧闲坐江边,那天我知道跟踪的人在附近,便放声吟道:“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我无心皇位你听见了吗?

      皇兄,你该放心了吧。我怎会碍着你。不禁苦笑。

      有一些隔绝在人们之间的东西,如一道道裂痕,直到某个契机的出现,便会轻易的连成沟壑,下过雨,变成河,便再难以渡过。

      陆

      皇兄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没有因父皇一次次的指责而有所收敛,反而越来越肆无忌惮,我想,他将来也会是皇上,无妨吧。

      一日,记不清是因何办了酒宴,车如流水马如龙,宴席上又有无知者夸赞我,我回了冷冷的笑,余光瞥向皇兄,他眉峰微蹙,正如我抓周时一般,所有人都看不见,唯有我看见了。

      之后,父皇作词,出上阕,命众人对下阙,诗香盎然,众人争先恐后,唯有皇兄一言不发,闷闷的品酒,似乎与父皇有什么矛盾,可即使有,我又能做什么呢?

      一场宴席在喧闹中结束,父皇见皇兄一直喝闷酒,便赐了他一坛佳酿,皇兄谢过,一饮而尽,便回了寝宫。我想,他们和解了吧。

      为父皇与皇兄的和解而欢喜,我记得那个夜晚我是带着笑睡去的。

      世事无常,多少王公,多少大臣,偶然的抉择,无心的转折,只须一步,便踏入浑然不知的万劫不复。

      次日,便听闻皇兄忽然重病卧榻,恰如晴天霹雳,也顾不得什么,就直奔他的寝宫。明明路不远,却觉得隔了天堑,太慢了,太慢了……

      踉跄迈入殿内,周遭一切我都看不清晰了,眼里全是榻上皇兄苍白的脸,我直直扑在了他身旁。泪如雨下。

      皇兄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我,浅笑着。

      “你来了。”

      我不敢哭出声,怕听不清他那微弱的话语,回答,“我来了。”

      我看向身后,有太医,焦急地问:“皇兄病情如何?”

      太医只摇摇头。正欲发火怪罪他。只听皇兄轻轻说了句“退下吧”。

      寝宫只剩我和皇兄。

      我迫切地问:“你何时染上的病?”

      他冷笑,“昨日的佳酿呵。”

      “父皇怎会害你!虎毒不食子!”

      “可这是帝王家呵。或许我逼父皇太紧了。”

      “因为你朝堂上一昧地夺权吗?”

      “大概是吧。”

      我略带气愤地吼道:“你不该这样!不然怎么会到今天这地步?”

      他也用嘶哑得快要溅出血的声音吼着:“你以为一群文人骚客吟首诗赋阙词就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吗?”这番话引来他剧烈的咳嗽,我心中的痛苦代替了气愤,一边为他顺气一边放轻语气,“所以你强制罢免了他们?”

      “嗯。只是未想到父皇会认为我在夺权。”

      “连我也这么认为了。你为何不向父皇言明?他一定会帮你的。”

      “我又何尝没有说过,可他竟然以为这是我夺权的借口,还用球杆打我,让我颜面尽失。但是,我要做的必须做。宁教天下人负我,我亦不负天下人。”

      “好,不论朝堂之事,我只问你,为何疏远我,派人监视我?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为了皇位而为吗?夺权,扫清障碍。”

      被误解的他激动起来,似乎在用浑身力气瞪大了眼说道,“错!为的不是皇位,是为你,这金陵城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有多少个敌人正谋划着置我于死地,你离我近了定会受牵连。其次,不是监视,是保护,战火纷飞的年代你去垂钓,我怎会放心。”

      所有认知被推翻,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庆幸皇兄未变,不幸偏偏到这时才知晓他的良苦用心是晚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问: “那皇叔呢?”即使再不愿提起,也希望知道真相。

      “皇叔?”

      “你不必隐瞒,我也不会怪你,皇叔薨的前日你和杀手的对话我全听到了。”

      他的眼神变得明暗不定,带着浓稠的哀伤。

      “有人借我的手杀了皇叔。”

      “谁?”我忽然激动起来。

      “我不知道,那杀手,也就是皇叔的亲信竟然是敌人的奸细,在皇叔薨的那天被暗中的敌人杀了,怕是想毁尸灭迹。”

      “那你们说什么毒酒?”

      “为皇叔身边一个得势的奸细大臣准备的,可没想到防不胜防,被人借机害惨了皇叔。今日同样是要饮毒酒而亡,也正好还皇叔一命了,未尝不是解脱。”

      “不是你的错!别说什么亡不亡的,不会的!皇叔在天之灵一定看清了真相,怎么会要你偿命?而且!父皇不至于如此狠心!最多让你难受几日罢了!”

      见我如此激动,他不语,只是浅浅的笑着,一直看着我。

      本想说什么,看着他娴静的神色,也只是看着他,沉默着。

      直到倦意来袭,他才缓缓闭上眼。

      为他覆好被子,静静看他的睡颜,时光若能止于这一刻该多好。不过是遥遥不可及的奢望罢了。

      行至门外,心知太医是父皇的人,却还不死心的问,“皇兄是什么病?”

      太医恭敬的说:“回六皇子,恐是食了些与殿□□内相冲的东西,怕是命不久矣。”

      明知结果,却还不死心的问:“有何药方可治?”

      “回六皇子,只能看殿下自身造化了。”

      怎么能奢求凶手伸出援手呢?

      “本王不为难你让你救,你只用给本王说实话,太子还能撑多久。”我想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这么凶狠了。

      那太医神色犹豫,然后环顾四周,才放低了声音,道,“怕是熬不过七日。”

      时间太短了,太短了,曾经奢侈地将它抛入海洋,现在渴望索回一勺来解渴,可惜海水是不能饮的。

      从前以为懂他的一颦一笑,今日才明了,从抓周那时开始,就未曾了解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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