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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壹

      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宫嫔乞巧忙。

      听宫人说,那时寝宫里红光满室,紫气盈轩,异香围裹,久久不散,一目重瞳的我便来到了这世上,那一天,七月初七,七夕。

      恰逢祖父登基,祖父喜,赐名,从嘉,愿我事事从嘉。

      那一天,记忆朦胧处我见到了五位兄长,但唯有一位在人群中也隐没不住他的光芒,那是我的长兄,弘翼。

      贰

      红尘千错,蛮荒盘古,早已命由天定。

      周岁时,宫里不知在忙什么,那时的父皇还只是王爷,父皇母后喜笑颜开,坐在金丝楠木交椅上,露出期待的笑容,龙涎香静静地焚烧着,我静静地望向那缕缕烟雾,人声嘈杂,也被这宁神的香雾熏静了。

      人愈来愈多,在众多雍容华贵中,我又看见了那位皇兄,他神色淡淡,不似周围人喜形于色,也不似其他皇兄般聒噪,他只是静静的,静静的行礼,静静的安坐,静静的恰如我心中明月。

      似乎是宾客到齐了,父皇一声令下,四下皆寂,便看见许多宫人踩着轻盈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物件抬入了殿内,精致华贵,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是什么,有玉玺、檀香瑞兽、绶带银枪、笔砚书卷,玉辇驷骏,雄狮猎狗、茅舍食槽、谷惠糕饼、犁权银镰、虎符宝剑、胭脂铜镜。这就是抓周。宫人轻轻的把我放在众物之间,气氛颇为紧张,看见精致的玉玺,我步履蹒跚地朝它走去,抬头正是看到一袭华衣的大皇兄,他依旧静静的立在那里,但我却感受到在我触到玉玺的那一刻他眉峰微蹙了,我想,他不喜欢我碰这个吧,于是转身望向其他物件,拿了檀香瑞兽,却又放下,后又选中了笔砚书卷,紧紧地抱着。那时的我只当是场喧闹,而在座的人却各怀心事。

      叁

      落红翩翩舞,时光轻轻逐,牙牙学语的孩子已成孩童,许是自入了人世起在众多欢颜中看了那一眼,便对这位看起来果决英毅的大皇兄亲切些,以至于儿时许多时候都心甘情愿的在他身旁哪怕做个跟班。人们常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形容男女爱情,但我想,我对皇兄的感情,用这个词来形容也未尝不可。

      十几岁那年,太傅就一事让我们属文论其得失成败,我深感无趣,便随性作了一首小词,佛曰,有因自有果,于是我被太傅罚到殿外抄写堆积如山的书卷。

      殿内是书声琅琅,殿外是冷冷清清,唯我一人坐在桃花树下,奋笔疾书着。日影西斜,书声渐没,小桌上花瓣片片,书卷叠叠,微风拂面,光景绵长,桃花带落在地,轻柔恰似叹息。

      可那叹息却如此真实,我几乎怀疑是自己内心的感叹,从咽喉中不自觉的发出,但接下来我方知不是。

      “怎么抄了这么久还没抄完?再不快点,恐怕得给你送盏灯,再则正好给小虫们改善改善伙食了。”

      夕阳将坠,晚风送凉,桃花在风中肆意飞舞着,我抬头,看见皇兄那欣长的身影在黄昏中更加俊逸,衣袂轻飞。才明白,其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用来形容男子也未尝不可。我笑着。

      “没有如皇兄那般炉火纯青的笔法,效率怎么可能快呢?”

      “皇弟你以为恭维本王,本王就会帮你抄写了吗?”

      被识破阴谋的我讪讪地笑了笑,接着不紧不急地抄写。

      后来,皇兄实在看不下去我这效率,或者说,不忍我再受太傅责罚,终于决定开始帮着我抄写,于是两人一同奋笔疾书,在这桃花树下,在这花影扶疏的安静里,刹那作永恒,恍然如幻梦。

      “皇兄以后还会护着从嘉吗?”

      “自是保你一世长安。”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这回忆犹如那日桃花沾染过的衣襟,残香淡淡,却未想这些过往,在未来只化作午夜翻覆的章回,化作朦胧处千结百绕的回声,化作十万红尘里一阙最美华年。再也无法触碰。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在未来,我还是我,皇兄却已不是皇兄。

      肆

      有皇兄陪伴的童年是温馨而又薄如蝉翼的书页,而往后尽灰飞烟灭。

      后来皇兄被父皇派出金陵,去时是迫于皇叔皇太弟的身份而外放的王爷,杨柳依依,只听马蹄迫,留给城下送别的我一个背影洒脱;归时是野心勃勃的太子,动风云为之嬗变颜色,我却只见着一个忘情忘义的储君角色。

      皇兄回朝后,不知道在忙什么,每每我去找他,他不是不在殿内就是在书案上埋头苦干,而且总不让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似乎在疏远我,但想想曾经皇兄如何待我,只觉自己想法的荒谬,人怎么会变呢?

      曾经觉得如天涯海角的遥远,如今事实正如蜘蛛网般蒙在脸上,皇兄确实变了。

      那天我乐此不疲地去看望皇兄,房门紧闭,正打算离开,只听到里面传来细微人声。

      “事情办好了?”

      “回太子,水中下毒,没人起疑,该处理的也处理了。”

      “去领赏就回你老家吧。”

      “谢太子,小的退下了。”

      听着门内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慌张逃离了这里。

      下毒?难道皇兄杀了谁吗?位居东宫,是杀什么人需要如此行事严密,我不敢想,那双在桃树下执笔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第二天,传来皇叔景遂暴毙的消息。附带的,听闻皇叔一名亲信受打击自杀于屋内。

      我想,皇兄竟是连一个帮了他的人也不放过吗?

      再不信也信了,多番打听,知道最近朝堂不太平,皇兄回朝后急于扩充势力,明目张胆的夺权,一次次触及了父皇底线,父皇一次竟用打马球的球杆狠狠打了他,说:“我马上就把景遂召回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竟成了皇叔的催命符。一个权字,竟是迷失了一个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雕栏玉砌下,人声鼎沸中,人人不过是藏着獠牙微笑的猛兽,夜幕降临时,没有金戈铁马,但处处都是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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