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有缘再见 ...
-
这日一过,薛慈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父亲却公务繁忙,旭日微升时就走,披星戴月时才归。
而她也万万没想到,严嬷嬷竟会又一次登门。
只是今次不同上回,严嬷嬷是独自一人乘轿撵而来的,连府门都没入,反让管家刘叔将薛慈给喊了出来。
薛慈原是有些惧意,还未等她思忖好该如何应对,严嬷嬷倒是先说了话。
“薛小姐,上回茶宴,您所绘的图纸,被宫婢遗失了,无法给您制出簪子了。”
听得是这事,薛慈松了口气,她笑笑:“不打紧,劳烦嬷嬷特意走一趟告知了。”
严嬷嬷未走,又从怀里抽出一张请柬。
薛慈一见那红底洒金的请柬,后脊背汗毛直立,上回接到,就是李婧容的生辰宴。
她都同周凛退婚了,李婧容何必还为难她呢?
“薛小姐,下月初十,韦贵妃娘娘设宴,邀您赴宴。”
“韦……韦贵妃?”
听到是韦贵妃,薛慈更为惶恐,她将自个儿与李婧容的相处,前前后后回忆几番,她应该没再得罪李婧容吧?何须韦贵妃亲自出面了?
“是呢,贵妃娘娘年年都会在此时设宴,邀约众人同乐,共品荔枝。”
薛慈心里叹气,帖子却是不能不接,甚至还感恩戴德得一通吹嘘了韦贵妃。
严嬷嬷轻嗤一声,才昂首阔步离去。
薛慈望着帖子犯难,街边却跑来一哭啼啼的女娃娃,扒着薛慈衣裙就哭咧咧道:“姐姐,救救我阿娘!”
那女娃娃瞧来也就五岁,身上香气馥郁的。
“莫哭。”薛慈忙安抚,问道:“你阿娘怎么了?”
她抽抽噎噎:“我阿娘要生孩子,生不出来了,疼晕过去了!”
“在哪?没人接生吗?家里可还有别人?”
薛慈边问,边遣了清禾去取她行医包裹。
“我阿爹被抓去当苦力了,家里眼下就我阿娘,还有伏苏姐姐……伏苏姐姐去找稳婆了,也是她让我来薛府找人……”
“好,我知道了。‘’
薛慈一手将帖子塞进刘叔手里,另一手从清禾手里接过了包裹挎上,跟着那小丫头奔向她家。
索性路程不远,几个巷子一过,那小丫头就领着她们进了一间矮旧院落。
一入房间,薛慈就见到了榻上孕妇有些转醒,浑身大汗淋漓,只是她神志依旧不清,唯有因疼痛而低声呻丨吟着。
薛慈不敢耽搁,上前替她诊了脉,查验她生产情况,确实为难产之兆。
她不会转胎,可稳婆也不知何时能来,薛慈只能先以艾条悬灸其至阴穴。
一次悬灸结束,那妇人明显有所好转。
而屋外声音嘈杂,甚至还有马匹嘶鸣声,像是来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进房间的,倒是只有两人,一个是气喘吁吁中年妇人,另一个则是相貌美艳浑身带香气的年轻女子,眉间一颗美人痣,更添几许妩媚风情。她和那小丫头身上香味一致,应当就是那位“伏苏姐姐”。
薛慈让了位,并将自己方才艾灸之事一并告诉稳婆。
稳婆观察一番后,才松了口气:“好在你这妮子艾灸及时,真等我这老婆子到,怕是要耽搁了。若得空,留下再帮着老婆子我搭把手?”
薛慈自然同意,遣了清禾烧热水办旁的事,还让伏苏带着小丫头先去外待着了。
待稳婆接出婴孩,那哭声一响,让这小小院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屋内收拾妥当后,伏苏才又牵着那小丫头返回了屋内,她掏了小块碎银塞给了那稳婆。
稳婆没收,她回头望着榻上仍旧虚弱的女人,叹息道:“安妈妈早前就把钱给我了,这肚子本该下个月才发动,没曾想提前了半月余。幸好她运道佳,今日碰上你们这些好心人搭救,母子平安。”
伏苏视线亦停在了他们母子三人身上:“也是母女连心了,罗嫂子今日没去浮生楼吃午膳,阿桃怕她有事,这才缠着我带她回来。”
“哎,一家子也是苦命人,为给婆母治病,才欠了那十两银子,利滚利至此境地。也不知道这罗家老二啊,回来得什么时候了?”
稳婆摇摇头,没再说其他,先行离去了。
可稳婆这番言论,却让薛慈蹙起眉,她还是问了伏苏:“利滚利?那是十两变多少了?”
伏苏拉着薛慈走出了门,才伸了手,比了个“二”,又道:“三个月。”
“这般高?”
薛慈不敢置信,这断不能是官贷的数,倒像是私人高息印子钱。
“如此不合理的数额,怎得还要借啊?”
伏苏也摇摇头,叹气一声:“或许是因不需抵押,手续又不繁琐,能尽早下来银钱吧。他家为了给亡母治病,家中值钱的都卖了,可惜,人还是没救回来。罗老二自知还不上,为保妻女,只能依照债主意思,卖身去当苦力,说还清了欠债就回来。罗嫂子有孕在身,自顾不暇,阿桃才五岁,也照料不了自己母亲。阿桃也是个胆大的,竟自个儿跑来了浮生楼,卖身为婢,说想给母亲乞口粮。”
薛慈唏嘘不已,却也是由衷感慨:“你们也是好心,阿桃年岁这般小,也帮不上什么,更像是你们在帮扶照顾他们。”
伏苏却笑了,自嘲道:“我们才没这好心,当时晓得这事儿,本不想掺和的。但凑巧有个贵客也瞧见,是他大发善心了,安妈妈看在这贵客面上,才心软了。”
“可阿桃和她娘,确实也被你们照料得很好。”
薛慈笑得柔善,言语里也没有对她们浮生楼一丝一毫的轻视。
伏苏有些许动容,沉默了一阵,还是好奇问道:“我倒是更佩服薛大夫你,分明官家小姐,却总在三教九流之所赠医施药,不怕损了你名声?”
薛慈掖了掖自己衣袖,一脸无畏:“我才不在意这个,用我师父话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那分明是尽我所能行大好事。眼下,我反而觉得自个儿做得对,如果不去义诊,伏苏姑娘也不会晓得有我这个人,更不会让阿桃就近寻我帮忙了。我倒是更佩服伏苏姑娘聪慧冷静,让阿桃找我,自己还找来了稳婆相助,今日若真只有我一人,还当真处理不了这个。”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皆是欣赏之色。
伏苏展眉,忽觉得薛慈有些面熟,抬手挡眼前,掩其额发:“这话大抵不该提,但……伏苏有些好奇,我们之前可曾见过?哦,不是你义诊时,而是……”
她话音未落,院外倒是传来了马车声。
门外走进一着青衫暗竹纹的贵公子,发间还簪着那支玉竹簪,正是她那日在浮生楼见着的那位公子。
“哎?是你呀!”
对方竟一下认出了薛慈,他欣喜,浅笑抬手作揖。
“那日我还同旁人打听了你,皆说不清楚,我还当没机会再见了,没曾想会在这里再遇见。”
他如此说,薛慈想装不认识也没了机会。
她福身回礼,道:“我是来帮忙的。”
“巧了,在下也是。方才偶遇伏苏姑娘路上急匆匆的,问了缘由,这才帮了把手载她一程。刚将稳婆送回去了,眼下特折返而来,看看可还有别的要帮忙的?”
“原是如此。”
听他们二人这番交流,伏苏眨眨眼,而后才恍然大悟:“噢,果然没错,那日着男装,来找小侯爷的,是你啊!”
薛慈倒抽一口气,忙捂住她嘴巴:“嘘!小声些!”
周凛唇角勾笑,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薛慈身上,她的脸不花了,模样素净,虽衣着并不光鲜,却气质出众,温婉恬静,比之旁侧娇媚美艳的伏苏,她清雅淡然的好似山中兰花。
“今日既有缘再见,可否告知在下,姑娘姓名是何?”
薛慈本欲说,却突然想起了那夜极力反对他们二人认识的谢绍临,倒是有些犹豫是否告知真名了?
她还没应答,阿桃却从屋里头走了出来,对着薛慈和伏苏就跪下,道:“薛姐姐,伏苏姐姐,我娘让我出来给你们叩头,多谢两位姐姐搭救。”
薛慈和伏苏忙将人扶起,周凛却僵硬在原地。
“薛……”周凛提这一字,忽然止了声,薛姓在京都并不常见,他能第一个能联想到的,即是被他退了婚的薛家。
他不信能如此之巧,以开玩笑语气试探问道:“你莫不是薛御史家的小姐?”
薛慈尴尬,但瞧对方稳妥有礼又和善的模样,料定他不是坏人,还是承认了。
“嗯,我叫薛慈,那日去浮生楼,确实是事出有因。眼下诸位都晓得了,帮我保密呗?我父亲并不晓得我去过呢。”
周凛听到她确切名姓,眼眸里满是震惊与诧异。
他慌忙垂眸,不敢同薛慈对视,极力掩饰,可他面上神色平淡,藏于后背的手,却紧攥折扇柄。
怪不得谢绍临当时总打断他们二人说话,原是因她就是薛慈……
周凛心口怦跳,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薛慈身上,为何他听来的那些关于薛慈的话,与眼前这人无法匹配啊?她真的是薛御史薛江淮的女儿吗?
“公子?你呢,如何称呼?”
周凛再回过神,薛慈已站他面前。
“咳,叫我景行即可。”
周凛心是虚的,他不敢明说,也不会撒谎,以字替之,算不得作假吧?
伏苏听他未报自己名姓,只说字,虽心有疑惑,却未多言,只是立在旁侧,搂着阿桃静静看着二人。
薛慈不疑有他,当他就是姓景名行,连连点了头。
因伏苏要留下暂时照顾阿桃家,薛慈回府也近,几人便各自散去。
可等薛慈刚回府上,刘叔急匆匆拦住了她。
“小姐,您走后没多久,来了个俊俏后生,说领了主子命,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但我又不晓得您同清禾去了何处,何时回来?原想着请他入府坐会,他却跑了,说让您忙完了,去馄饨摊找人。”
薛慈一下猜出了人,应当是谢安了,怕是簪子修复好了啊。
她不敢耽误时辰,也没让清禾跟着,迫不及待朝城西市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