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岁岁安》夏昭禾

48、第 48 章 哎，你这脸

　　谢绍临和薛慈到饭厅时，只有老侯爷在。

　　二人识相，进门前就松了手。

　　只是，依旧全落在了老侯爷眼中。

　　二人向老侯爷行了礼，分开落座在两边，等着谢亦成和秦墨英过来。

　　谢绍临双手托腮，就这么一直笑吟吟盯着对面的薛慈，薛慈扶额，委实不敢当着长辈的面儿，堂而皇之地接受对面这灼热目光。

　　老侯爷看不下去这小子的丢人样儿，嗓子一清，手指轻叩桌面，摸着胡子说道：“死小子，怪不得那时候我想认阿慈当干孙女，你拦着死活不让。说什么怕薛大人不愿，你藏私心才对吧？”

　　“嘿嘿，是。”谢绍临也不装了，仗着自个儿厚脸皮直言，“那会儿听您说要认干孙女，那还得了？以后怎么好再图谋人家？”

　　薛慈未发一言，歪头挑眉，盯住了谢绍临。

　　某人分明那会儿送她衣裳和首饰时，还以兄长照顾妹妹说法硬塞给她的。

　　害她以为自己多想，还曾失落过。

　　闹半天，是他不敢送啊？

　　老侯爷无奈：“嘿，你这傻小子。早些时候不说，老头我险些要将阿慈配给亦成。”

　　“您没发现，闷葫芦自个儿也有心上人吗？”

　　老侯爷向两侧招招手，三人凑一块儿，他才问：“可是那秦家小五？”

　　悄悄话还没说完，谢亦成同秦墨英也一道来了。

　　秦墨英似是崴了脚，正由谢亦成搀着，慢慢走来的。

　　薛慈不解：“方才英英虽踩了裙子，但没崴脚吧？”

　　她狐疑望向谢绍临，谢绍临冲她眨眼，指了指自己唇瓣，又指指谢亦成。

　　薛慈仔细瞧了眼，谢亦成下唇破损，虽止血了，但伤口难掩。

　　等人搀着秦墨英坐好，薛慈也意外发现谢亦成脸颊有指印，还红肿着。

　　秦墨英红脸垂头，唇上胭脂已不似先前那般红艳。

　　薛慈心下了然，谢绍临却故意使坏，问询谢亦成：“哎，你这脸……”

　　他边说边要拿手比划，谢亦成拍开他的手，故作冷静，分明眼神下意识瞥向了秦墨英，还非要嘴硬：“要你管。”

　　老侯爷瞧着这几个小辈，笑得嘴都要合不拢，可到底还是要端长辈架子，让人上菜开饭。

　　平日里祖孙三人难凑齐的定远侯府，因多了薛慈与秦墨英两人，饭桌上热闹得紧，纷纷给老侯爷夹菜。

　　老侯爷一顿饭吃得满足，也晓得不便打扰小年轻，酒足饭饱后，就推说自己困乏，先去午休了。

　　他一走，秦墨英也搁下碗筷，摇着薛慈，拜托她给自己看看扭伤的脚。

　　薛慈本就有话想私下问秦墨英，应了秦墨英的话。

　　而谢家兄弟二人，午后还要各自回去当差，交代了谢安看顾好薛慈她们，也先行离开了。

　　偏厅内，薛慈查完秦墨英的脚伤，无奈道：“虽是轻微扭伤，但你这三日，最好还是老实些休息，日日拿冰敷一敷。”

　　秦墨英急了：“啊？三日都不能随意动？可……可谢亦成后日就得出发了。”

　　“什么出发？”

　　“他要回东南战线了。”秦墨英目露担忧之色，“也不知大晋来犯，到底是不是真的？”

　　“谢亦成性子沉稳，你要信他。”薛慈也坐下，望着外头叹息，“哎，今晚有灯会，我原想着同你一道逛逛呢。”

　　秦墨英吐舌，拉着薛慈手臂，撒娇道：“其实，就算脚没伤着，我今晚也不便陪你……”

　　“嗯？”薛慈八卦心也被勾起，凑到秦墨英面前，“你俩……”

　　秦墨英害羞，将头枕在薛慈肩上：“好阿慈，我同你说了，莫要取笑我。”

　　“那自然。”

　　薛慈应了声，秦墨英脸颊发烫地凑到她耳边，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哇……”薛慈惊讶到捂了嘴，“你亲的他，为何还要打他？”

　　“哎？！”秦墨英手动捂住薛慈的嘴，“嘘嘘嘘，我，我那是……”

　　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当时那行为算什么，将脸埋进双手里：“都和你说了所有了，你不许再提！也不可以笑话我！”

　　薛慈才不会取笑她，只是好奇他俩后续会如何。

　　“但……你都说了，他后日就要走了，你后面还会回陇州吗？陇州距离端州，距离可不近。还有，你父亲不是一直对谢亦成有意见吗？”

　　“他说，若我可以等他，他会说服我父亲，回来娶我。今次，他领皇命回端州驻守，短期大抵不容易回来。”秦墨英神情笃定，脸上笑意不止，“我会等他，但，不是干等着。我会先回陇州，说服我父亲母亲的，婚姻这事儿，哪好只让他一人努力？”

　　“你何时回去？”

　　秦墨英指着自己脚：“怎么也得等脚恢复了，但，再慢也就多留半个月了。”

　　听到秦墨英也要走，薛慈心里忽然失落了。

　　秦墨英看到了她蹙紧的眉头，一把将薛慈搂住：“傻丫头，又不是不会见。我可等着喝你和谢绍临喜酒，确定婚期了，记得早些给我写信！”

　　“好。”

　　*

　　因早前就答应过伏苏和娇娘，薛慈今夜会去浮生楼，陪了秦墨英一下午后，薛慈赶在晚膳前回了家，将早备好的香囊都拿上了，喊了清禾一道去浮生楼，赶赴那边的乞巧宴。

　　今日东市，白日里就热闹得紧，如今已近日落，许多处已张罗了灯笼，一一点亮悬挂上。

　　越是繁华地段，商家富户另出了钱，那门口悬挂的灯笼自是又多又精致漂亮的，只等天色再暗，就会越发璀璨夺目。

　　薛慈主仆二人才到浮生楼门口，就听里头吵吵嚷嚷的，紧接着，一红色食盒就被砸向门外。

　　幸得薛慈反应快，拉着清禾避开了，食盒砸地，里头的巧果撒落一地。

　　紧接着，阿桃从里头带着眼泪出来了，边哭边蹲在地上捡巧果，可里头争执声仍旧未停止。

　　薛慈亦蹲下身，一边帮她捡，一边问：“阿桃，里头怎么了？姐姐们在吵架？”

　　阿桃见到薛慈，抽泣着扑进了她怀中：“阿慈姐姐，今天伏苏姐姐好不容易回来，和大家一起过节，可安妈妈要赶她走，还把她带来的巧果都给扔了……”

　　“啊？”薛慈有些无法理解这些词句，她是有些日子没再来过浮生楼了，楼里发生什么了？什么叫伏苏好不容易回来？她去哪里了吗？

　　这些困惑她还未问出口，伏苏就从浮生楼里出来了，一身金银，穿得富丽堂皇。

　　伏苏本就生得美艳，以往虽爱穿些艳色服饰，却是个不爱簪金带银的人，她嫌麻烦嫌金物俗气，与现在站在薛慈面前的，判若两人。

　　二人间相距十几步，伏苏见她，弯唇浅笑，那双多情眼里，藏满落寞与尴尬。

　　薛慈想问她发生何事了，伏苏并未给她机会，步履匆匆，与薛慈擦肩而过，头也没回。

　　“哎？伏苏姐姐！”

　　“阿桃！不许追！”

　　阿桃还想追，被浮生楼里追出来的安妈妈制止了，阿桃没敢动，眼巴巴瞧着手里的巧果，撅着嘴，任凭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安妈妈见着了门口薛慈，好一会儿才安抚住自己情绪，强挤出笑意，同她打了招呼：“薛大夫，莫站在门口了，往里去吧，楼里凉快些。我今日便不打扰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晚些时候再回来。”

　　“好。”

　　薛慈应声，目送安妈妈离开后，她喊着清禾，帮阿桃一块儿将地上巧果全收拾了。

　　阿桃不舍得这巧果浪费，连同食盒一道捧走了。

　　娇娘见着薛慈来，尴尬又为难，趁着薛慈没进门前，向她解释了这冲突原因。

　　“伏苏如今已经是忆情楼的姑娘了，和那头牌黛娇同为那忆情楼双绝。忆情楼一开张，好些达官显贵都不来浮生楼了，如今连伏苏都去了忆情楼，又拉走了一批客，我们这儿，生意大不如前了。”

　　薛慈不明白：“伏苏为何会去忆情楼啊？怎得如此突然？”

　　娇娘亦是摇头，开口即叹气：“她连我都未说。浮生楼同旁的秦楼楚馆不同，都是些可怜姑娘，安妈妈并没有叫我们签卖身契，全是姑娘们自愿留下的。六月底时，伏苏突然找上了安妈妈，二人在房内大吵一架，安妈妈险些气得要栽倒，还威胁伏苏，她若要走，以后便不许再回浮生楼，她俩此生就是陌路人。可如此严重的话，都没能阻止伏苏离开。伏苏向来听安妈妈的话，因三年前，就是安妈妈和谢小侯爷将她从人牙子的刀下救下的。真不晓得，她怎会突然就离开？甚至还去忆情楼。”

　　娇娘说着，眼眶里的眼泪已经打着转了：“今日乞巧节，伏苏拿着巧果回来，说顺带回来看我们。可安妈妈气恼劲儿一点没消，方才更是将她拿来的巧果连同食盒一并扔出了门，甚至下了死命令，不准伏苏再踏进浮生楼半步。”

　　她抓住了薛慈的手，哀求道：“薛大夫，我知道伏苏既然下定主意，定然不会再回来。但，我只想知道，大家朝夕相处，当了三年姐妹了，伏苏为何要突然离开？我晓得她不会同我们任何一人说实话，可你不同，伏苏敬重你，又承过小侯爷救命恩情，所以，我求求你，能帮我这个忙，若有机会见着伏苏了，可好帮我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