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的暗恋日常》夏昭禾

2、第2章 清清白白

　　谢绍临抬手摸了摸红肿脸颊，无语至极。

　　他俩总共才见过两次，万万没想到，一次一巴掌。

　　第一回，虽是事出有因，他为救人才有了逾越之举，但她毕竟是一姑娘家，被陌生男子隔着湿透薄衫搂抱了，慌乱之下那一巴掌，谢绍临并不计较。

　　可今日她又怎得了？才说两句话，平白又来一巴掌？

　　谢绍临不满，眉眼间蓄着愠色：“你是何意思？”

　　薛慈因惊惧，这巴掌力气使得颇大，连她自个儿手腕手掌都隐隐作痛，谢绍临那脸上指印也颇为明显。

　　“小……小侯爷，抱歉，薛慈病中未愈，人还未清醒……加之，本身又是个胆小之人，突然遭吓，人又犯迷糊恍惚了，这才有了冒犯之举，薛慈给小侯爷赔罪。”

　　她垂首致歉，病中未愈是假，突然遭吓是真。

　　真是白日见鬼了……这祖宗怎么也会在千佛寺？

　　一见着谢绍临，薛慈就止不住想起那夜之事……她都不知该谢他救命之恩，还是该骂他登徒子……

　　零散记忆慢慢组起，呃……她好像全干了……打了谢绍临一巴掌后，又可怜兮兮谢了他救命之恩。

　　“遭吓？我是什么妖怪吗？还是见着我心虚啊？白日里见着我，也能给你吓到如此地步？”

　　谢绍临扫了眼她额前汗，也不知她是热的，还是真叫他给吓得？

　　“我……我性子柔弱胆小，那夜落水惊惧后，日日不得安眠……幸好小侯爷那日及时搭救，薛慈再次多谢小侯爷救命之恩。”

　　薛慈不了解这个魔王，事情确实又是她自个儿不对，只能一味说好话软话，盼他别太为难自己。

　　见她是个好欺负的主儿，谢绍临是有些后悔同她搭腔的，如此软塌性子，还真叫他有气也不好随便撒。

　　其实，他不喜欢欺负女人，如若平时，事儿到此也就作罢了。

　　可，偏生她那未来夫君是周凛，这迂腐书生竟仗着自个儿在皇帝舅舅那儿受青睐，前几日，竟以他轻薄女眷为由，将他给告了，害他被罚禁足三日。

　　真是该死，他分明是救人，却被周凛这厮扭曲成轻薄。

　　谢绍临越想反而火气越大，遇着这夫妻俩，真是叫他有罪受。

　　“如此就了恩仇了？你当我谢绍临好糊弄的？”

　　薛慈错愕，果然，这恶少是个不好惹的主。

　　“那……那需我如何致歉，小侯爷才肯消气？”

　　谢绍临掀眸，将她浑身上下又扫了一遍，目光最终定在了她鬓边那支碧色发簪上。

　　他伸手，抽下那支发簪，细细一瞧，果然成色巨差，不值几个银子。

　　薛慈惊恐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发髻，神色即刻慌张起来：“小侯爷！这发簪不可！这发簪于我而言，重要非凡！”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谢绍临倒是来劲了，看来是拿捏到她了，他心底里也瞬间有了个逗弄她的主意。

　　“这么急？”他当着薛慈的面，直接将那簪子塞进了怀里，“想要，那就晚上去浮生楼找我，再当面同我致歉，那这簪子我就还你。”

　　清禾听得这处动静，赶忙过来护着自家小姐：“谢小侯爷岂不是为难人吗？浮生楼可是青楼，您……您叫我们小姐如何去啊？”

　　薛慈也蹙紧眉头，盯着谢绍临胸口藏簪处，看来这厮是存心要戏弄她了。

　　他抬眸望向殿中观音像，笑笑：“为难啊？那小爷我开恩，你当众将那周凛痛骂几句，我就将簪子还你。”

　　薛慈已被周家退婚，她压根不想同周家沾上关系，自然也不可能会答应这浑事儿。

　　“周凛同这事有何干系？小侯爷，是我招惹的你，你莫将旁人牵扯进来。”

　　此刻，她声音倒不似原先那般柔弱小声，谢绍临挑眉，她为了周凛，倒是硬气起来了。

　　他冷哼一声：“这样不行，那也不可，哼，那等小爷我心情好了，再还你。”

　　谢绍临语毕，旋身预备迈出观音殿时，却有人点到了他名姓。

　　“哟，这不是谢绍临吗？今日赶巧了，竟在这儿遇着谢小侯爷了。”

　　谢绍临望向对方，正是之前被他打得要躺在床榻上的平康侯府宋公子宋慷。

　　而今，宋慷虽腿上还缠着裹帘，但精气神好得很，宽胖身子挤在那张特制加宽加粗的藤椅上，由俩壮汉家仆一前一后费力扛着，旁侧还有两婢女伺候，一个捧着枇杷果盘，另一个将枇杷剥了皮塞进他口中。另一旁还有个个儿稍高的落魄书生，一直伸着手，随时接宋慷口中吐出的或近或远的果核。

　　谢绍临嗤笑一下，双手环胸看着对方：“倒是低估了宋慷你这一身横肉，我那力道没用到位啊，才一个月，你都康健得可以来千佛寺游玩了？不是说你虚弱得需卧榻修养半年有余吗？”

　　薛慈虽未见过宋慷，但听得这对话，结合宴席上听闻，自然也明白了对方是谁。

　　只是，依宋慷嫡姐所述惨状，宋慷不仅断了腿，还伤了肋骨，怎可能受得了颠簸来这千佛寺，更不可能有那力道吐着果核戏弄人。

　　这平康侯府，故意夸大其词了。

　　但，谢绍临为何要打他？

　　“哼，谢小侯爷还记得将我打伤了啊？怎得也不见你亲自登门赔礼致歉，反叫谢将军替你来？你堂兄军务如此繁忙了，还得替你擦屁股啊？都多少回了？总叫他来，我都嫌诚意不够了。不如，以后还是让老侯爷来吧？”

　　光在谢绍临背后，薛慈都感知到他那迫人的怒意，她下意识拉着清禾往后退了几步。

　　薛慈不禁感慨，到底是此前常跟着谢绍临厮混之人，深知如何能惹恼谢绍临，几句话就点到他痛处。

　　谢绍临双拳紧握，牙关咬紧，额前青筋暴起，眼神狠戾，像只随时要扑向对方，咬断人脖颈的恶狼。

　　正好，他方才没出掉的气，一并算在宋慷身上，彻底解解气！

　　只是，人还没上，他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谢绍临忍着怒意侧眸，拉他的正是薛慈。

　　“拉我作甚！”

　　对上谢绍临那双盈满杀意的眼，薛慈有被吓到，真怕他下一刻就成了梦中那恶妖。

　　她虽有些怕他，可到底还是没松手：“小……小侯爷，别冲动。佛门重地，也不宜见血。”

　　她声嗓又变低了，甚至说话都哆嗦，手上力道却不小，硬拉着谢绍临又是摇头又是劝阻。

　　薛慈不想多事，但她的簪子还在谢绍临怀里，那可是她母亲的遗物！

　　宋慷见对方迟迟没反应，也疑惑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直往那处瞟，竟还真发现了谢绍临身后有个女子，他眼珠子一转催着那俩壮汉扛着藤椅又往殿前靠得更近。

　　“哟，小侯爷这是又私会哪家小娘子呢？在观音殿里都敢拉拉扯扯的？咦，小侯爷这脸颊上莫不是巴掌印？你俩在这儿……弄情趣？叫菩萨和这些和尚怎么办？哈哈哈！”

　　他嘴里浑话连篇，那笑意是一点都止不住了。

　　原说谢绍临要揍他，就连薛慈头遭遇见这人，听了那些话，都想堵住他那张臭嘴！

　　谢绍临想推开薛慈，可转头就看见好几位眼熟的世家子也朝这儿走了来，还皆是同宋慷关系好的。

　　他也看明白了，宋慷是故意激怒他，他方才若真动了手，不管打轻打重，同他一道来的这些人定会为宋慷做旁证，再将屁点大的事儿颠倒了黑白，传得到处都是。

　　届时，他家那老头子晓得了，又得气撅过去不可。

　　也幸好薛慈方才拦住了他，二者冲突也仅停留在口头。

　　谢绍临下意识遮挡住了薛慈，低声让她先走。

　　薛慈也不想招惹那些世家子，趁他们还未注意到她，即刻拉着清禾，跟着小沙弥先从后殿离开了。

　　至于簪子，她只能再想办法讨回来了。

　　身后人走了，谢绍临才后知后觉，他同薛慈清清白白，有何好惧怕？

　　他名声稀烂，无所谓旁人说什么，宋慷诋毁薛慈，也自有薛江淮这个当爹的亲自出马教训，还有周凛护着，他为何要多管闲事，让她先走？

　　宋慷见谢绍临身后人不知何时跑了，气得想催人去找，可恨除他外，竟无人见到那女子，不知要如何查找。

　　待他再一回身望向观音殿前，连谢绍临都不知何时消失了。

　　宋慷正疑惑之际，谢绍临从天而降，立在了挑着藤椅的竹竿上，同他面对面，正死死盯着他。

　　那俩壮汉光是扛着宋慷一人就费劲，如今又加一人重量，已是远超负荷，双腿颤颤，摇来摆去。

　　宋慷吓得脸色煞白，大骂谢绍临，周围那几个世家子也赶忙劝说谢绍临先下来。

　　谢绍临耸肩，冲着宋慷说：“你瞧，又急，佛门之地，你怎好说点污言秽语啊？惹恼了诸菩萨，不怕遭责罚？毕竟，你亏心事可做了不少。”

　　他敛住笑，神色肃然，眼眸里尽是寒意：“宋慷，今日瞧着菩萨面，我先放过你了。再做惹恼我的事儿，可不是断条腿能解决得了的。”

　　宋慷也忽然止了声，纵然不服气，此刻还是憋屈点了头赔了笑。

　　周围那几个世家子也闭上嘴，一边偷瞟谢绍临，另一边悄悄挪开几步，不想沾上事儿。

　　谢绍临警告完，轻巧翻身而下，稳稳落在那捧枇杷的婢女面前。

　　“宋公子方才于观音殿前口不择言，念你眼下不方便亲自向菩萨请罪，那今日我来代劳。下次，宋公子可得注意些了，菩萨仁善，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渡的。”

　　言罢，他一把夺过那盘枇杷，亲自端进了观音殿，还喊来小沙弥重新洗净后，再给菩萨奉上。

　　等他再出来时，宋慷那行人早已不知所踪，只留那瘦高个书生跌坐在地，连连喘息，身侧撒了一地的枇杷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