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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再遇 ...
“扑通”一声,薛慈失重跌进了太液池,冰凉的池水疯狂涌入她口鼻之中。
她挣扎,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四肢像被这池水绑缚了,无论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身子却只会下沉。
随着周身力量的逐渐流失,窒息感就紧随而来,将她整个人裹挟住……
薛慈以为自己要死了,下一瞬,漆黑的池水面被打破,有人跃入池中,携光向她游来。
待人游近,对方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剑眉星目,俊秀非常,眉宇间还带着凌厉与傲气。
只是,丹凤眼下,那颗小痣格外扎眼。
怎是那人?!
薛慈反被吓得猛呛两口水,而对方也不再靠近,反而开始不停狞笑。
他笑得狰狞,嘴咧到耳根,口中尖牙暴露,獠牙突出,俨然生成了一副妖怪模样,冲着她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薛慈惊叫连连,猛地从床榻上惊醒,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喘着气。
清禾忙放下手中活,拿帕子替她揩着脸上汗水。
“小姐,又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清禾在呢。”
听到清禾的声音,恍惚中的薛慈才逐渐放松,她搂靠着清禾,紧蹙秀眉,心口仍旧突突跳得厉害。
自从在婧容公主生辰宴那日落水,薛慈不仅连日高烧,还噩梦缠身,在病榻上已浑浑噩噩了七八日了。
“小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方才老爷来过了,见您还未醒,又回都察院公署了。还有……”
清禾欲言又止,薛慈却扫到桌上那几盒贵价补品礼盒,与房内简陋摆设格格不入。
她问:“周家也派人来了?”
“是啊,是周家家主周三爷亲自带了礼过来的,不过……”
清禾瞧着她依旧满脸虚弱样,有些不敢说后头的事儿。
薛慈松开了清禾,看她一脸愁容模样,基本也猜到了结果,周家应该是来退过亲了。
周家而今的身份地位,早不是二十年前的普通书香世家,因接连出了三位高官,门第自然也不同往日。
如今最年轻的一代里,周凛又中了探花,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据说这周凛又生得貌若潘安,举止有礼,是个品行端方之人,光是京都,就多的是高门贵女青睐于他。
若不是两家祖辈间还有些恩情友谊在,甚至早早给孙辈订了娃娃亲,周家现如今掌权长辈,其实是有些不情愿应下这门亲事的。
一是,薛家早已没落了,而周家却是新贵,两家如今门第之差,已是颇大。
二是,因薛慈父亲薛江淮,还是个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言官。
他性子耿直,固守规制职责,弹劾监察百官,上任十余年,得罪了不少人,同样,连带他官职也随之忽上忽下。
薛江淮被贬谪或罢黜,已是稀松平常之事。
能与其成友人的,也是少之又少。
两年前,常住并州老家的薛慈及笄后,她父亲就曾找周家问过,两家这定下的娃娃亲是否还履约?
周家未拒绝,只是以周凛要专心备考为由,恳请她家再等等。
她父亲重诺,又很看好周凛这个后辈,自然痛快应下。
岂料,没多久,她父亲就被罢黜了,只得回了并州老家。
万万没想到,今年正月十五都未过完,并州刺史就冒着风雪连夜来了他们家中,说是皇上急召她父亲入京。
就这样,她父亲不仅官复原职,还在两个月内被提拔,成了都察院佥都御史,正四品的官。
薛慈也从农家女,一下又成了所谓的名门贵女,还被接进了许久未至的京都。
恰逢周凛又成了新科探花郎,耽搁了两年的周薛两家联姻,自然又一次被提上了日程。
本想着双喜临门,二人的八字都拿去合了,没想到在薛慈进京第三个月里,她头一回被邀赴宴,就出了岔子。
她还记得,那时正好是婧容公主生辰宴过半,有宫婢来传,说有贵人邀约薛慈一聚。
天黑路绕,薛慈又喝了些酒,步子慢了些,走至太液池时,却跟丢了那宫婢,周围也无任何人侍卫。
慌乱间,她跌落太液池,险些淹死。
好巧不巧,救她的人,正是近日里让她噩梦缠身的罪魁祸首——京都城里顶有名的纨绔,谢绍临。
他是长公主及谢大将军之独子,他幼时,父母就因故相继过世,他得陛下垂怜,又有祖父亲自请旨,早早就承袭了祖父爵位,成了定远侯。
据说,谢绍临实际却是个不学无术,不思进取之人,不仅行为乖张叛逆,心性暴戾,为人还极其骄傲自负,分明空有爵位无官职在身,却仍旧仗着自己身份肆意欺凌辱没旁人。
一个月前,他还将平素常与自个儿一块儿厮混的,平康侯府的宋公子给打了,如今,对方还躺在家中动弹不得。
那宋公子的嫡姐,还在生辰宴上期期艾艾哭个不停,好一通控诉了这位谢小侯爷,央求公主李婧容做主,请皇上出面好生治治他。
旁的贵女也纷纷附和,皆是数落他行为不端,终日宿在烟花柳巷的,听的薛慈这个从未见过他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咋舌皱眉。
会被这魔王救起,当真是她从未想过的……
但,被周家退亲,却是她早就想到的。
因那日宴席间的谈资,不仅是谢绍临,还有她这个运道极好,不久后就要成探花郎夫人的“村妇”。
薛慈被安排坐在了最靠后的角落,也是在这角落之中,她将那些贵女贵妇们的冷嘲热讽听了个饱。
而这其中,嘲讽她最甚的,正是周家大房的夫人与小姐——她未来婆母与小姑子。
母女二人,从怨周家长辈定下这娃娃亲,招惹到薛家父女,再到损她父亲没有眼力见,两年前就婉拒了,两年后还上赶着又去问亲事。
因知那是公主生辰宴,容不得放肆,再加父亲在官场上本不易,他又极看中周凛,期盼她早日成婚,薛慈即便憋闷了一肚子火气,还是决议装鹌鹑,只能猛灌了自己几杯酒。
她原以为如此做,就能安生渡过,谁知还能出了落水之事,给周家递了个光明正大的退亲理由。
毕竟,男女间授受不亲,而她同那纨绔子,隔着湿了水薄衫,有了逾矩行为,即便,对方只是为了救了她……
清禾偷偷看着发愣的自家小姐,她心疼不已:“周家退亲之事已定,小姐若想哭,那便哭吧,这是在我们自己府上。”
薛慈回过神,反而长舒一口气,因那无形压力消散,她倒是没心没肺笑出了声。
于她而言,不嫁进周家,大抵才是最好的,她被退亲,分明是好事。
清禾傻眼,不敢言语。
“今日无事,瞧着天气不错,我们一道去千佛寺吧。”
薛慈说着,人已经起身了。
清禾却念着她大病初愈,要将人按回床榻上,劝其不得劳累。
“你呀,也小瞧我了,我在并州医馆里学了这些年,不敢自夸医术多好,自己身子如何难道还没把握?莫多说,咱早去早回。”
薛慈嘴上说得轻松,心底却是叹气,她真得去拜拜,一是感谢菩萨开眼,护她不必入周家受累。
二嘛,她真得求求菩萨保佑,别让她再梦魇了,她不想在梦里再见到那似妖魔的谢绍临了!
清禾在并州就跟着薛慈了,知她性格,她家小姐决计好的事儿,轻易改不了。
加之,薛慈连日噩梦缠身,确实得去千佛寺拜拜求个安安心,清禾遂也不再阻拦,立马利索去准备了。
等主仆二人乘轿撵到达千佛寺时,已是未时三刻。
午后的千佛寺,不似早间那般人多,且今日也不是初一十五的日子,上香的香客也就零零散散的。
观音殿内,薛慈毕恭毕敬三叩首,手持清香,对观音菩萨喃喃念叨:“多谢菩萨护佑,让信女不入周家。但,信女还有不情之请……”
她偷偷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清禾又在和寺内小沙弥忙贡品之事,薛慈才继续请愿:“菩萨,近来信女睡不安稳,别让那谢绍临再入我梦了可好?那厮甚是烦人!”
她生怕菩萨听不清,“谢绍临”三个字她还是刻意一字一顿说得,只求将这名字清晰说出,菩萨能找准人。
愿望说出,薛慈虔诚又拜了拜,才将手中那柱清香插入香炉之中。
“呵,怎么?梦里你对我做什么了?”
薛慈听得身后有人说话,一个回身仰头,与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撞上了,对方左眼下那颗小痣一下映入她眼帘。
她倒抽一口气,脑中空滞,怎得一个恍惚间,她也能做噩梦了?
见她愣着不动,谢绍临剑眉紧皱,将薛慈上下扫了眼,一身素裳衣袍,斜挎一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衣服袖口肘间都磨损起毛了,鬓间仅簪了支成色略差的碧色玉簪,瞧来穿着还不如那日当“落汤鸡”时穿得好。
虽未施粉黛,素着张脸,但真别说,她倒是生得清秀俏丽,五官精巧,杏眼澄澈明亮,唇不点自红,好似春日芙蓉,若正经打扮起来,容貌在贵女圈里,能算是上乘了,就是过瘦了。
他揉揉鼻子,方才经过殿外,他连着打俩喷嚏,本还寻思是不是那夜入水感染伤寒未愈,没曾想,下一刻就听到有人念叨自己名姓。
原以为是谁呢,没想到是她。
听说,她是薛江淮独女,也是周凛周探花未过门的夫人,叫什么他倒是忘了。
方才她那祈愿声音实在低,纵然谢绍临耳力好,他也仅听到了只言片语……
比如,“再入她梦”。
那夜将她从太液池捞上来,她说话也似只小猫般,在那儿嘤嘤低语。
薛江淮那大嗓门还时常喋喋不休的老匹夫,怎得生了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闺女?
“喂,说话?又傻了?”
谢绍临有些没耐心,亦对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无语,忍不住又冲发愣的薛慈吼了一嗓子。
薛慈几乎是下意识举动,一巴掌扇在了对面脸上。
“啊,怎么会疼……”
她皱起眉,有些不敢置信,可她的手是真疼呐,她难道不是白日里又做梦了?
而平白挨了一巴掌的谢绍临,人是懵的,脸上却是火辣辣得疼。
这是她打他的第二个巴掌了。
好久没写文了,重新开文,感兴趣的话,麻烦点个收藏吧,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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