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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固原州(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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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同辉,珂端着酒杯的手莫名地抖了抖,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侧身看去,桡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定定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珂被她盯得有些发怵,她的声音嘶哑,“你为何会在这里?”
珂张嘴,不知要说什么,便听邺风说道,“倒是邺该问一句,女公子为何擅闯王宫重地?”
她一怔,她只记得那夜与珂一同饮酒,为何今日醒来,到了这里?
桡想起那夜见过的红衣女子,脸色变了变,轻声说了句令人摸不着的话,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见她走了,珂也起身告辞,临走之际,邺风在他身后说道:“明日启程。”
珂头也不回,也不言语,很快就消失在他的眼中。
他走后不久,忽然从里间走出一个人,“公子。”
众人只觉今日这占卜之地甚是奇怪,先是女公子面带不虞,头也不回便匆忙离去,而后又是太卜公子面无表情的出来,虽说泾洛二川之事,太卜公子担忧其弟安危,一时情急之下,有些冲突在所难免。可他却不该因此开罪了女公子。
次早,珂空手便出了门,把太卜大人气得不轻,不断叹气,此时泾洛大乱,固原州人心惶惶,他却还有那等闲情雅致。
珂出门向西行了数丈,便见一马车稳稳地停在他身边,“今日既要走,为何此时出现在这里?”
他欲绕道而行,奈何那马车跟紧了他,几番躲闪,那车夫只得将他拦下,“公子莫要为难小人。”
珂这才上了马车,里头那人果然安稳不动,见他进来,也不过是看了一眼身旁的位子,珂却坐到他右手下方,
“不知何事怠慢了太卜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珂气不过,偏头望向街边,近日城中小儿不减反增,他心下疑惑不减,从未听闻固原州周边有流民,泾洛两地的守官断不会让治下居民逃到固原州,那么这些人究竟从何而来?却听耳边有人轻声说道:“宫中禁制压不住的,全都跑这里来了,公子若是喜欢,不如……”
珂怒目而视,冷哼一声,“你再多说一字,本公子这便下去。”
一路往洛河的方向过去,除了固原州不过百里,就见百姓四处流窜,路边尸骨未寒,便见有人行偷窃之事,更有甚者,对存活小儿肆意打骂,珂见其中一人拿了刀将他手中的小儿的手生生砍下,血溅了他一身,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珂正要下马车,邺风将他拉住,珂看向邺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妖物。”
珂眉头紧锁,暗自念道:“尸浮于野。”则多发行疫,此地守官乃王上亲信,洛河之乱势必危及固原州,为何迟迟不见此地守官将洛河灾情上禀?
身旁之人似是看透他心中所想,出声道:“郑卿命丧大殿之上,三公六卿人人自危。”
珂闻言,怒极反笑,太卜府已失信于王。今日王弃洛河黎民如履,他日太卜府何尝不是如此?
忽见一人骑马匆匆而来,他的身后尘土飞扬,珂再望向窗外时,原本站在那里的二人已消失不见,好像方才所见的一切不过是他看花了眼。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守官大人听闻公子驾临,命人相请。”
邺风看向珂,珂冷笑一声,冷漠中带了一丝不满:“既然景亦在洛河,珂不便打扰,这便告辞。”作势便要掀起帷幔。
外头等候的人闻言,一头雾水,不知何时开罪了太卜公子,却听邺公子的声音传来,“景公子如今何在?”
那人并不接话,洛河之地,何时多了位景公子?车夫见状,低声回禀:“公子,景公子离去之时,曾说过……”
“既知他在何处,还不速去。”
车夫面露难色,“是。”冲那人抱拳,便赶马离去。
***
守官见他所派之人匆匆而归,言语之间难掩焦急,“人呢?”
“禀大人,太卜公子寻其弟而来……”那守官见状,心知大事不妙。
“速派人去查,太卜景公子何时来了洛河。”
因珂一句话,引得守官震惊之下,命人探访太卜景公子一事,引出了另一桩固原州老臣辞官归隐暂且不提。却说景栎,自踏入洛河,便觉此地十分诡异,洛河居民死伤无数,死气笼罩之下,竟有一地似有若无地飘散着生机。此事太过诡异,景栎满心疑惑,速将此事相告上清宫,师父命她不得妄动,她守在那处足足三日,忽见有马车停在她身边,许是那马车太过令人瞩目,路人投来不解的眼光。却又纷纷低头,眼中情绪莫名。
邺风见状,命车夫将那些人引开,与景栎一同离去,珂见他二人行踪诡秘,也不言语,任景栎将他洛河河岸,珂只觉一阵阴风挂过,蚀骨的寒意袭来,他往右偏了偏,发觉有些不对,复又往左偏了偏。他抬眼望去,洛河之上,浓浓的雾气,心下疑惑。邺眼中不掩郁色,他开口,“景可知此为何意?”
景栎一字一句地说道:“怨念所集之地,妖物横生。”
珂心下大惊,喃喃自语,“王上不惧天命,驱逐贤臣,宫中妖物未除,如今洛河又生妖物。”
却见黑雾笼罩,雾中隐隐有火光,珂只觉得雾中的火光好像一双红色的眼睛对他虎视眈眈,顿时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景栎见状,施法护住将他二人,御剑而行,飞身入了黑雾之中。
不多时,但见剑光划过黑雾,寒光凌人,水面刹那间掀起丈高的巨浪,眼见便要将此地淹没,只听一阵铃声响起,瞬间风平浪静,除了洛河雾气间似有若无的腥味,方才所见不过是幻象。
水面冉冉升起一女子,一袭红衣,明眸皓齿,倾城之姿。
景栎停在珂右方,看向河面变化,缓缓吐出两字:“师姐。”师父为何派了她来?
却见邺风甚是恭敬,道:“见过师姐。”
令仪点了点头,对景栎说道:“洛河行疫将起,尊上命你速往西海采药。”
只见一道蓝光划过,景栎御剑离去。
令仪看向邺风,“此地妖物自有上清宫,民心不稳,社稷何存?”
“多谢师姐指教。”
令仪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珂,眸色大变,却也只是收了法器,回上清宫复命。
待她走后,珂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人虽是个美人,只是太过冰冷。日暮苍山,一道残阳如血铺在水中,山与水与影,倒是交相辉映。恍然之间,听到邺风喃喃自语:“月已升,日已落。”
又是那句童谣,珂从他口中听闻,只觉苍凉。
月落庭中,珂见邺风静坐许久,仍旧一动不动,便走过去坐到他对面,“今日那守官为何急于求见?”
“洛河大乱,王上却不降罪于他,珂以为,宫中如何?”
珂沉吟不语,忽见一道人影闪过,原是景栎归来。将所采的药交给家仆,景栎走到他二人面前,左右皆去,“令仪师姐何时与邺相识?”
珂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此事景问错了人。”却听邺风言道:“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
“师兄不欲提及往事,确是景失礼了。”
景栎作礼退下,今日那雾气之中,水火相容,着实奇怪,她分明可将那妖物斩于凌霜剑下,令仪师姐此时前来将妖物带走,倒像是早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再者,她方一踏入西海,海风之中,夹杂着隐隐的血味,她只觉得事有蹊跷,固原州戾气深重,师父断不会坐视不理。却说西海岸边,有人早已将她所寻药草备好,可她偏偏丝毫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凌霜剑并无异动,想必那人与仙门关系匪浅。
看着景栎离去的身影,珂长眉紧蹙,“景此番行事,着实令人生疑。”
“他怀疑谁,你不必知晓,珂只需知晓,明日守官派人前来,定有一番纠缠。”
月色忽然被黑雾笼罩,黑乎乎的一片,珂不经意间看向景栎方才出现的地方,就见到黑暗中有一人隐隐的笑,阴森诡异,一双血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珂虽然并不觉得意外,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毛骨悚然,激出了一身的冷汗。邺风见状,忙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看。”
珂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见他满脸肃穆,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今日那位上清宫弟子分明将河中妖物收走,你究竟做了什么?”
忽然听到一声令人胆寒的冷笑声,邺风大怒:“还不退下。”
令人不适的笑声突然间消失,珂面色苍白,嗫嗫道:“你走吧,我自己会回去。”说罢,一步一步走向他所住的院子,仔细看去,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拿起腰间的玉佩。
邺风紧随其后,直到亲眼看着他关上门。微微叹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