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下》苏木千叶

10、第十章

　　月色迷离，一道人影在夜色中快速穿行，身后紧紧跟着一双红色的眼睛，一直到白日令仪将妖物收走的地方才停下来，那道人影停在岸边，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黑雾不断向那双眼睛聚拢，河底发出一阵声响，那声音似喜似悲，很是渗人。月光撒在河面，竟然是红色的月光？但见黑雾逐渐消散，从黑雾中走出一女子，眼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走到他的面前，她一笑:“多谢大人。”
　　察觉到手臂疼痛，那女子看向左臂，也不顾此时鲜血一滴滴的落下，匆忙跪下，双手抱拳:“大人。”
　　眉宇间是不加隐藏的冷漠，声音冷厉:“你不该贸然出现，今夜若是被那上清宫弟子发现，数十年心血便毁于你手。”
　　一股冷意直达心底，她低眉敛目，看不清神情，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是小妖太过心急，险些误了大事。”
　　“你设法探知景公子师承上清宫何人。还有，不许轻易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小妖闻言，心中愈发疑惑，眉头紧蹙，设法探知那位仙门弟子的身份倒是情有可原，命她轻易不得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是何人？猛一想起方才见过的那位凡人公子，她抬头，只是眼前哪还有大人的踪影？
　　邺风于珂门外静坐，一夜未曾合眼，景栎来时，便见了这样的一幕，也不便相扰。遂命下人不要靠近。
　　珂这一夜却是不得安眠，梦里的一切太过于诡异，却又难以言喻的真实，母亲满眼神伤，在镜边独自垂泪，对身旁侍女说道“珂重伤未愈，大人却只在意太卜一族。”
　　那侍女出声安慰，“夫人，大人此时寻了邺公子入宫，也是情非得已。”
　　只有声声叹息，他欲向前询问，周遭景物突然变换，他身处无边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让人头皮发麻。他不断挣扎，终究无果，堕入无尽的黑暗。大惊之下从梦中惊醒，却见一人夺门而入，见他安然无恙，便要出去，珂一时错愕不已:“何事如此慌张？”他仔仔细细回想梦中的一切，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不时伸手蹭额角，就听到邺说:“没事。”
　　珂仔细看去，他竟是彻夜未眠？“今日那守官前来，便让下人打发了。”
　　说罢下床将他拉至床边，“多日伤神，难得到了一个清净的地方，你好生休息。”
　　珂出了房门，吩咐下人今日任何人皆不许打扰他。
　　景栎抱着一堆的竹简前来，就见到珂坐在今早邺风坐的地方，不明就里，走到珂跟前坐下，将竹简一一放下。“你？”
　　却听珂问她:“景可有心仪之人？”他自知失语，复又笑道:“想来也是，景毕生所求，不过是早日得证仙身，踏出轮回。”
　　见他将玉佩递给自己，景栎只好接过，“珂既知太卜大人与上清宫的渊源，为何不曾前往上清宫？”她原意只是想试探珂是否为师姐口中的那位弟子，珂却会错了意。
　　“珂一介凡人，自然贪恋凡尘。”似是一声叹息，眼光极快地扫过景栎，仍旧看向那间屋舍，他这话意有所指，景栎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无话。
　　景栎将玉佩还给他，见珂迟迟不肯收下玉佩，景栎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一人大步走来，停在不远处，“公子，守官大人求见。”
　　珂所料不假，他终是等不及了。“今日闭门谢客。”
　　“公子，与守官大人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见珂面色一冷，景栎欲替他想找个借口，却听身后有人说道:“去禀了守官大人，人留下。”
　　那人领命离去，景栎见珂面色不对，转头看了邺风一眼，对珂说了声告辞，便起身离去，走时还将手中的玉佩给了邺风。
　　邺风走近他身旁，将玉佩递还给他。“往后切不可将玉佩随意与人观赏。”
　　珂看了他一眼，这才伸手接过。“也不是什么的人东西本公子都看得上。”
　　他闻言一愣，嘴角却有笑意，“那你还将玉佩给了他？便是他拿回了玉佩，那约定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说完他二人皆沉默不语，珂注视上清宫的方向许久，微微叹了口气:“洛河发生行疫，三日内必引起固原州大乱。”
　　“祸及固原州，王上定不会坐视不理。太卜大人自有应对之策，珂不必忧心。”
　　景栎走出府邸，向西行不过数百步，便有一小儿仓皇失措，不时回头看向身后，景栎不慎将他撞倒，忙弯腰将他扶起，却见那小儿神色痛苦不堪，伸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袍，口中念叨着:“快走。”
　　景栎看向他的身后，有三个人满脸怒气，便将他拉到身后，那三人目睹此事，极快地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中间的那个人很快平静下来，大声质问景栎:“原是你兄弟二人伙同外人，不顾父母新丧，偷尽家中财物，如今落魄街头，族长不忍你二人沦落到这般地步，便许你安身立命之所，如此竟还不知足？”
　　景栎身后小儿本就惧怕，闻言更是瑟瑟发抖，死死拉住景栎的衣角，在景栎身后小声说道:“哥哥，他们在说谎，他们将城中小儿……”
　　那人见了，痛心疾首:“想来洛河大乱，你兄弟二人得族长顾念已属不易，偏偏你这做兄长的……”
　　景栎怒目而视，那人突然止了话音，在一旁连声叹气，景栎伸手拉住那小儿的手，目光锁住前方的三人:“若依阁下所言，我兄弟二人盗尽家中财物，不知盗的是哪家的财物？”
　　周围的人闻言哄笑，这做兄长的，竟连家中之人都忘得干净，着实不孝。那领头的见状，“还有哪家财物？你兄弟二人见洛河大乱，便不顾父母新丧，盗了家中财物往固原州而去。”
　　景栎闻言点头，“如此说来，你兄弟二人着实不孝。”周围的人都以为这兄弟二人遭受的打击的确不小，也不知是被什么迷失了心智，不过这等将父母生养之恩都忘得一干二净的人，根本不配出现在洛河。人群中有一人怒气大盛，便要将那小儿捉走，景栎出手阻拦，质问那人:“一则，我兄弟二人若是已前往固原州，此时为何又出现在洛河？二则，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对一小儿下此毒手。”清冷的语调里透着嘲讽:“真当我太卜府管不得洛河之事？”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低头，往后退了几步，景栎这才看清身后的人，哪是太卜府的名声喝退这等宵小之徒？守官大人分明是侯在府外只等她踏出府邸，当真是老谋深算。
　　景栎作礼道:“景见过守官大人。”
　　守官大人笑容满面:“景公子客气，景公子前往洛河已有数日，是本官的疏忽，招待不周，还望公子恕罪。”景栎却捕捉到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狠戾，心中冷笑。
　　“大人才是客气，景不过一黄毛小儿，幼时便听闻洛河之名，前些日子兴起而至，倒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早有人将这里发生的事禀告给了邺风，珂怒极反笑，“他倒是好算计。”
　　未几，众人只见有两人并肩而来，皆是天人之姿，一时竟忘记了作何反应，都说固原州素有美人之名，不曾想便是男子也有这般容颜。
　　邺风亲自引路，守官大人得与他同行，自然是满心欢喜，众人逐渐散去，景栎独将那小儿留下，珂在后面问道:“景要如何安置这小儿？”
　　景栎倒也不避着他，盯着面前的人，声音严厉:“往后无论如何，不要轻易动了杀人的念头。”
　　那小儿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还请哥哥相助，他日……”却见白光一闪，景栎在他手心划了划，景栎轻笑，“这样，往后便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他死死拽住景栎的衣角，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最后跑开了。景栎抬眼，珂紧紧盯着那小儿离去的方向，珂一言不发，景栎只好跟在他身后。踏入府邸之前，他问道:“不知景往后作何打算？”
　　景栎侧身，笑道:“自然是……”
　　话音戛然而止，景栎抬眼看去，守官大人脸上挂着笑意走了出来，见了他二人，也不忘作礼告辞。珂皱眉，快步走进庭中，只见有一美人冉冉升起，那颜色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则淡，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声如出谷黄莺，“见过珂公子，景公子。”
　　这女子眉眼间竟与师姐有三分相似？景栎心下疑惑，忽见一道人影掠过，景栎对珂公子说道:“兄长……”
　　不曾想，他竟是拉了景栎的袖子往外走，景栎临走之际，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那夜所见的红影？
　　离开庭中数百步，珂终于放开景栎的袖子，景栎低声问道:“方才那女子确实称得上国色，不过与珂相比，逊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