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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蝉翼 承上启下 ...

  •   近来天气转热,芸娘托了锦衣坊的人来给各位姑娘相公做衣服。
      斩风陪着客人摸了一宿的骨牌,正是困倦的时候,莲夙又不在,满厅的人,一个陪他说话的都没有,他无聊地歪在椅子上闭了会眼睛。半梦半醒间就听见锦衣坊的管事说:“柳姑娘,不是小的们不给您面子,只是这青蝉翼的料子今年只得了一匹,少主那儿留了半匹,拿来的半匹,莲夙公子那儿做了一件外衣就用了大半,剩下的也不够做一件衣服的,做什么没有料子也是白搭。您要实在想做这件外裙,那只能劳烦您找少主要布料去。”
      十足十的轻慢。
      这管事也就欺负柳扶风来醉红颜没多久罢了。莲夙从来不穿青蝉翼的衣服,这是其一。其二,景千祁不心疼醉红颜的花销,好料子一箱一箱的往锦衣坊送,寻常姑娘相公们想做件衣服了,直接去锦衣坊便是,哪怕一年做个十几二十件,景千祁也从不多过问。青蝉翼不是多贵,宫里和京里的一流世家都是拿青蝉翼当窗帘的,哪来的今年只得了一匹?再有,锦衣坊的衣服六七十两一件,在京里只能算是中等,除负责醉红颜外,承包的大多是各府下人的衣服,景千祁的衣服由更高一级的繁绣楼制作,锦衣坊倒是想给少主做衣服呢,他们哪有这个资格。
      斩风刚想帮柳扶风说几句话,就看见月香一个叫小小的姑娘衣襟半掩娉娉婷婷的下楼,应该是刚睡醒,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管事说的话,张口便道:“李管事,我想做件绉裙,还有没有青蝉翼的料子?”
      李管事笑得快开了花:“小小姑娘要的,怎么会没有,我给您量身。”
      柳扶风急道:“不是说没有了吗!”
      斩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刚想开口,身旁的盼盼就给他塞了一块点心,示意他别管。小小妩媚地张开双臂:“有些人啊,就是特别爱把自己当回事儿,以为自己借刀杀人之后就能取而代之,也不想想周围人是不是瞎子能不能看得出来她这司马昭之心,不想想替她杀人的人要受多大的苦,不想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样的贱蹄子骨子里都透着坏水,真是活该家破人亡,活该她母亲咬舌自尽,老天有眼。”
      这话说得太过恶毒,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但柳扶风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一个有异议的人。
      柳扶风忍无可忍,打了小小一巴掌。两个人厮打在了一起,恶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这么多人,只有斩风一个人在劝架。
      ……
      景千祁和叶墨池到醉红颜的时候,醉红颜已经乱开了锅,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莲夙素来不掺乎一些闲事,搬了桌椅在门口品茶,楼里沸反盈天,他自巍然不动,颇有些谪仙样子,见他们来了,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景千祁一饮而尽,黑着脸踹开门。
      怜花厅里没剩几件瓷器了,地上两个人相互撕扯着头发,身上的衣服破成了一条一条,混乱里不知道谁挠破了斩风的脸和脖子,他还是执着的想劝架。
      “你们都是死的!!!!”景千祁有些破音。叶墨迟吓了一跳:“还不快把她们俩分开!”
      有几个晓事的人拉起了柳扶风和小小,景千祁怒气未消,拿起桌案上幸免于难的花瓶啪的往地上一摔:“不过了?”
      (花瓶:喵喵喵?)
      她那么一摔,两个人安静了下来,各自退到一边。叶墨迟坐到景千祁身边:“快去把厅里打扫一下,拿两件衣服给姑娘披上。”
      “是。”有人应下,很快厅里就收拾的七七八八。
      景千祁看向盼盼,冷冷道:“平日里你不是最聪明吗,今天脑子被狗吃了?”
      盼盼不敢答话。
      “去府里拿我玉颜膏来,给斩风。”景千祁一扬下巴,“斩风,你说。”
      斩风详尽的说了一遍,景千祁起身,一脚将李管事踹出二三丈远。叶墨迟拉她坐下,开口:“我见过的所有看人低的狗中,你的狗眼最圆,最大,最纯正。”
      刚进来的莲夙微微翘了翘唇角。
      景千祁看了莲夙一眼,嗓音沙哑:“莲夙。”
      他与少主相识八年,少主的意思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莲夙轻轻一挥手:“都散了吧,盼盼、斩风留下,将小小和李管事暂时带到柴房去。”
      很快厅里就只剩了景千祁、叶墨迟、三个花魁与柳扶风。柳扶风披着衣服,脸上肿起来,有的地方冒出了血珠,可怜又凄惨。斩风微微叹了口气:“小小说的委实过分了些。”
      “准她做就不准人说?”盼盼看着地上跪着的柳扶风冷笑一声,“今日少主在,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别当老娘不知道你这点猫腻儿,你以为诵月姐姐走了,钻研钻研经营经营,你就能名正言顺成流萤的花魁?你以为你做的那些脏事儿就没人知道?你以为你逃脱了法网就没人替她报仇了?我告诉你,我在醉红颜一天,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到底是相伴十年,朝夕相处,感情深厚。诵月入狱那一天起,盼盼就一点一点的查着柳扶风旳底。
      景千祁看着柳扶风:“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关于这个死人,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柳扶风不发一言。她越是沉默,景千祁就越想给她两刀子。莲夙轻轻俯身:“诵月对你不好?”
      柳扶风死命摇头。
      斩风叹气:“诵月自己也没攒下什么钱,为还你父亲欠下的赌债,她一个轻易不求人的姑娘,找我借银子。”
      柳扶风头偏向一边,眼眶渐渐红了。
      莲夙看着景千祁:“少主,我有些为难。”
      诵月毕竟是为柳扶风才杀的人,诵月已经画了押,按大康律法,此时再有人认罪,两个人都要死。柳扶风要是死了,白白辜负诵月一片苦心和一条人命。
      “不需要牵扯到律法。她只要实话告诉我,那个小王八蛋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就行。”
      莲夙放缓了语气:“扶风,你若是觉得有一点点对不起诵月,就说实话。”
      柳扶风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景千祁目光逐渐冰冷起来:“拿她的卖身契来。”
      她一点一点的把卖身契撕成碎片:“我知道诵月唯愿你好,即便是拼上一条命也在所不惜,她留下你的卖身契也是希望醉红颜能照拂你,可我偏偏就容不下你。”
      柳扶风面如死灰。
      “我与诵月认识六年,我与她的情谊,比你与她深得多。既然是她的遗愿,我只能给你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晏州有座莺歌楼,是我的铺子,你去府里取三千两银票,即日出发,莺歌楼就由你接手,你死都不要回京城。”
      “……”
      “去送诵月最后一程。”景千祁起身,“她想听什么,你便说什么,让她没有遗憾的走。”
      转身,泪水汹涌而出。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这个字以前她无感,现在,是畏惧。
      她才十九岁,还没有遇见她喜欢的人,就害怕以后某一天的恩断意绝,反目成仇。

      五月十六,太后大寿。
      一年里每到这个时候,叶墨迟总是恹恹的。他从景家的铺子里挑了一对麻姑的梅瓶,自有人给他包起来。景千祁抱着半个西瓜看他:“这一对一千两,铺子里还有别的,你确定不再挑挑了?”
      叶墨迟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半勺西瓜。景千祁不会吐西瓜子儿,从来都是叶墨迟把籽多的地方吃掉。景千祁吃掉剩下的半口,笑眯眯道:“我又不收你钱。”
      “倒不是钱不钱的事情。”提起这个他就一阵烦躁,“咱们九岁那年,我从你铺子里拿了一个福如东海的玉雕,比贡品还好的东西,照样没让她老人家高兴。五千两的东西是挨说,一千两的东西也是挨说,还不如拿点儿便宜的,让你省点银子呢。”
      景千祁伸手喂他一口西瓜,机智的扯开话题:“我刚刚让人送了几个西瓜给伯父伯母。”
      “说起西瓜,景千祁,这才五月中,宫里都吃不到西瓜,我不得不再问你一句,你是从哪弄来的?”
      “朋友,有钱能使磨推鬼。”景千祁飞了个媚眼给他,“这十个西瓜花了我小三千呢。”
      “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
      今天高兴,景千祁难得亲自招呼了一回客人。能来得起这家铺子的,都是不差钱的,这位客人是边关那里一个山庄的庄主,景千祁一开心,送了他一对花瓶。等做完散财童子回来,果然就看见叶墨迟看傻子似的看她。
      “你个败家的玩意儿,我给你省下的银子,你都送出去了?”
      景千祁一个白眼:“你管我。”
      叶墨迟一脸的痛心疾首。景千祁拍他脑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差这三千两银子?说正经的,太后过寿,蜜杏楼依旧负责今年的寿桃。以前都是刘管事去领赏,今年我去凑凑热闹。”
      “在京里没被人议论够啊还非得去宫里找说。”叶墨迟白了她一眼。
      景千祁不满:“以前都是你一个人挨骂,我良心上过不去。”
      “小兔崽子你居然还有良心。”叶墨迟按了一把她的头,“你管好你自己吧。”
      两个人去蜜杏楼拿了两斤点心,刚回了府上,酒庄的毕管事就来找景千祁,说宫里来人了,想买一批酒,给他让了三成还不乐意,非要压到七成。
      “奶奶个爪!”景千祁撸袖子,“让三成还不满足,哪来的鳖孙脸皮厚的戳都戳不透?”
      三个人一起往前厅走,毕管事都快追不上他俩了:“……说京中有多少酒坊想巴结他,白送都还摸不着他老人家的脚底板,他肯花钱是给咱们面子。”
      “我呸!谁给这老东西的自信!他倒把脚底板给别家摸啊!他主子未必就不知道酒的价格,让七成他得赚多少,让他赚钱我折本?老子不吃这个哑巴亏!”
      叶墨迟想了一会儿:“不对啊,我家里一年五百坛酒,你才收了多少钱。”
      景千祁决定不提这件事:“老东西在哪儿?”
      “你少来。”叶墨迟抱着胳膊看她。
      前厅坐了个老太监,白白胖胖的,正在闭目养神。叶墨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皇伯伯身边的大太监盛公公,太后的心腹,宫里的老人精,你别太凶。”
      “拿我狮峰龙井来。”景千祁拢了拢腰带,“我不凶,我只想讲理。”
      盛公公耳朵动了动。
      “盛公公,有失远迎。”
      盛公公只是一点头:“景氏少主,二公子。”
      他不给好脸,景千祁自然不惯着他,自顾自坐下和叶墨迟说起了李言逸生辰的事情。盛公公已然着恼,茶室送了茶来,盛公公抿了茶,冷笑道:“景家不愧是京城首富,富可敌国。”
      叶墨迟最怕他去太后那里串闲话:“祁祁感朝廷恩泽,每年多交一万两的税,设善堂粥铺,收留孤寡,为朝廷分忧。”
      “现在就到了景家少主为朝廷分忧的时候了。”
      景千祁倒是沉下气来,她轻轻撇去茶沫:“是为朝廷分忧啊,还是给您盛公公赚银子?”
      盛公公笑起来,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活像只老鼠成了精:“少主是明白人儿。”
      “让您七成,无非我折个几千两银子,从别的地方补这个缺就是了,可我偏偏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盛公公重重的放下茶杯:“少主是不肯卖咱家这个面子了?”
      “您的面子也就够让三成的。”
      盛公公拍下了一万两银票,面色微青:“一百坛酒,明天天不亮送进宫里去,告辞。”
      “慢走。”
      叶墨迟站起身来:“我现在就进宫。”
      景千祁掏了三千两银票给他:“知道怎么说,哦?”
      “我办事,你放心。”

      叶墨迟又费了老大的劲才进宫,他去的时候皇上正在午睡,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打扰皇上午休。阳光像个恶毒的后妈,毫不留情地鞭挞他,很快他额上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个醇厚温和的声音响起:“疏云?”
      是他自小体弱多病的堂兄,皇帝惟一的儿子,叶墨琰。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他与太子也不是多亲厚。
      “你我兄弟,不必多礼。”叶墨琰扶起他,他又向太子身后的丞相和太傅行礼。丞相对他心有芥蒂,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倒是太傅回了个半礼,笑眯眯道:“二公子轻易不进宫,老臣等闲也见不着您一面,怎么今日进宫了?”
      “回老大人的话,墨迟来找皇上说一件事情,只是皇上还在午睡,墨迟不敢打扰。”
      十足十的低眉顺眼。
      叶墨琰皱起了眉,叶墨迟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叶墨琰就道:“父皇前几日就念叨过你,见疏云来,一定高兴。”
      这时里面说皇上醒了,召见太子、丞相、太傅。平时遇见这种情况叶墨迟早溜了,但他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皇上召见太子殿下和两位老大人是正事,墨迟只是为了私事,墨迟愿意再多等一会儿。”
      这下就连丞相都皱起了眉。叶墨琰气从心起,怒喝一声:“不长眼的奴才!二公子在这站了多久了还没有通报!”
      叶墨琰自小体弱,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他忌怒,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生过这样的气了。御书房内的皇上吓了一跳:“朕听见皇儿说二公子,迟迟也来了?快宣!”
      太子怒气未消,进殿行完礼就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叶墨迟跟在太傅身后,本来已经起来了,又跪下:“微臣进宫来本就没有什么大事,多等一会儿也是无妨,却惹太子动怒,微臣罪该万死!”
      叶墨迟生的极白净,晒得久了,脸上便会起一块一块的红斑。且进宫来他都是着朝服以免落人话柄,他只有一套冬天的朝服,又热又闷,汗水浸湿了领口,他深深叩首,小心翼翼,惶恐又紧张。
      太子行礼:“父皇,这几个瞎了眼的就该处以极刑,以正宫纪!”
      皇上越看叶墨迟越心疼,重重地摔了茶杯:“来人,把那几个死奴才推出午门外斩首!”
      叶墨迟一惊,叩头叩得地砖咚咚作响:“皇上息怒!太后明日便要过寿辰,不宜见血!望您收回成命!”
      丞相有些难过。
      “迟迟快起来,朕不杀他们就是了!”皇上急切,“赐座,宣太医!”
      叶墨迟额头已是青紫一片,挣扎着谢了恩,也不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了了银票:“启禀皇上,这是景家少主退给您的三千两。”
      说完眼前便发黑,他咬了咬牙,继续道:“今天盛公公去景府上买酒,公公想让七成,后来说好了让三成,公公放下银票就走了。景家一向诚信经营,景家少主不便进宫,特地托了微臣来返还您的银两。”
      “王盛!”
      ……
      后来御书房发生了什么叶墨迟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只记得自己叩头告退,趁乱离开了御书房,出了宫直奔敬王府,直到回了自己的追云院,才真正放松下来,昏睡过去。
      叶墨迟醒来时,额头上敷上了冰凉的手巾。叶墨宇应该是直接从凭机营里回来的,连铠甲都没换,坐在他床前。见他醒了,眉头舒展开来:“迟迟。”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好。”
      叶墨迟本来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你不应该向我道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王进宫给你请罪了,娘亲很担心你,去跟父王和娘亲道歉吧。”
      叶墨迟头偏向了里侧,无声地笑了起来:“母妃担心我?”
      叶墨宇沉默了一会儿:“蔡司嘉约我去醉红颜,我先走了,你好好躺着。”
      “哥哥慢走。”
      他慢慢地坐起来,有婢女说景家少主来了,就见景千祁裹着披风急急冲进来:“早知道是特凉的这样,我不如让那老东西赚这几千两银子呢!”
      叶墨迟笑着给她让了半张床:“你看你,怎么也不多穿点。”
      她扔了披风,缩进叶墨迟怀里:“你疼不疼……阿嚏!”
      叶墨迟掖好了被角:“祁祁,你知道我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景千祁把头埋在他胸前--哪有父母给孩子起名“迟”的。
      “皇后和先王妃一同有喜,皇后怀了对龙凤胎,先王妃是男胎,皇后与先王妃说都只生这一胎,太后一向溺爱儿媳,便应了她们,提前取好了名字,叶墨琰,叶墨萱,叶墨宇。父王和母妃本来是不打算再要孩子的,但是造化弄人,偏偏我就出生了。”他是在笑啊,但比哭还苦,“太后想掐死我,皇伯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下了我。太后很是不高兴,就给我取名叶墨迟,说,你是来迟了的,生来下贱。”
      景千祁紧紧地抱着他。
      “小时候母妃从宫里回来,便会打我出气,说我的出生是个错误,说我生来就是有罪,把我扔进小黑屋,两天都不管我,但对哥哥却是事无巨细,关怀有加。我渐渐明白了生来下贱的意思,也明白我不过是叶家多余的人,从不敢奢望些什么。”
      景千祁的眼泪润湿了他的前襟,叶墨迟慌了:“祁祁,你别哭了,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景千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紧紧地拽住叶墨迟的衣服。叶墨迟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能遇见你,我就很满足了。”

      叶墨琰陪皇上喝了几杯酒。
      父子两个都有心事,最后还是叶墨琰提起来今天的事:“……儿臣看着疏云不像个皇家子弟。”
      皇上叹了口气:“你皇祖母仇视他,你王叔不关心他,甚至连王妃都不喜欢他,也难怪他养成这个性子。早些年朕就提过,你们这一辈子嗣稀少,想破例封迟迟为王,亲王封不了,郡王也是可以的,你登基之后还可以再加封,但你皇祖母和你母后以死相逼,直到现在,迟迟,还只是个公子。”
      叶墨琰皱起眉头:“疏云从小就孤僻,儿臣小时候跟靖辰一起念书玩耍,不曾关心过他,儿臣有错。”
      “你王叔镇守边关的时候,朕问过王妃,要不要让迟迟拜太傅为先生,由太傅教导,王妃说已经给他找好了先生。迟迟找的是哪家的先生?”
      “儿臣听说疏云与景家的少主景千祁是青梅竹马,两人两小无猜,疏云是和景家少主在一起念的书。”
      皇上一听就听出了不对:“是景家找的先生?”
      太子没有言语。
      皇上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妃自己都不重视迟迟了,还指望谁重视?在迟迟这件事上,她还真是鼠目寸光!”
      “儿臣看疏云礼仪完备,且在京中风评不错,想必景家的先生是极好的。”
      “那也不能让迟迟再在你王叔家受苦了。”

      丞相府。
      丞相披衣坐起,惊醒了身边的夫人:“相爷?”
      “惊扰夫人安歇了,是为夫不好。”
      夫人下床去给他倒了一杯茶:“相爷有心事?”
      “我今日进宫,见到了敬王家的二公子。”
      夫人有一瞬间的静默,叹口气道:“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一厢情愿的以为靖辰没了母亲,会受很多的苦,这一厢情愿本就是错误的,我一直不愿承认罢了。直到今日见到了二公子,同是叶家的血脉,他却向大臣卑躬屈膝,连面见皇上,太监都不予通报,我才知道我迁怒的,是个无辜的孩子。”丞相眼眶红了,“若是咱们的娜儿还在,必定不会让那孩子受委屈。”
      提起早逝的女儿,夫人便止不住眼泪。老两口相对无言,窗外树枝一颤,一只云雀掠过月光,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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