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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熊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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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王妃天天为她的大儿子发愁。
敬王妃是继室,正室是丞相家的嫡出大小姐,跟着皇上和敬王夺天下的人,而她是小门小户出身,家世品貌和正室完全不能比,当初敬王娶她做继室的时候,太后险些跟敬王翻脸。那么多年了,她和叶墨迟在太后那里还是得不着好。
“娘娘,世子和二公子来了。”
叶墨宇目不斜视,身后跟着臊眉搭眼的叶墨迟。两兄弟给母亲请安,敬王妃让叶墨宇坐,嘘寒问暖,把叶墨迟晾在了一边。叶墨迟觉得没意思:“母妃,大哥,我和祁祁约好了去西山打猎。”
提起景千祁叶墨宇就是一皱眉,敬王妃也是满脸的不耐:“不是跟你说了离她远点吗?”
叶墨宇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耐心了:“她那里死了人,还有心情去西山打猎?”
叶墨迟看出来他哥生气了,反射性一哆嗦,小声道:“祁祁已经处理好了……大哥你那天不也看见了吗……其实是我约她出去散心的……”
叶墨宇叹了口气:“母妃,迟迟已经答应了千祁,不可失信,让他去吧。”
敬王妃一向听叶墨宇的,挥手让他走。叶墨迟急急忙忙地出了灵犀园,敬王妃才道:“迟迟和千祁一块长大,感情深厚,若千祁是个贤良淑德的,我早就上门求娶了,这丫头性子太野,我敬王府万万不能要她这样的儿媳妇——你说她那里死了人?”
“也不是。”叶墨宇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景千祁骂他们的那一部分。到底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姑娘,敬王妃有些心疼: “让他们出去散散心也好,一个大家闺秀啊,天天在外边野,找个好夫婿才是要紧。”
叶墨宇不置可否,前院来人说胡鸿飞找他有事,敬王妃关切道:“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孩儿告退。”
叶墨宇也是个纨绔,自己给自己镀了一层金的纨绔。凭机营是纨绔窝,纨绔们出了营凑在一起,无非是吃喝玩乐。叶墨宇这个圈子里除了胡鸿飞外,还有国舅家的大少爷李博逸,太傅家的二少爷蔡司嘉,丞相家的小少爷,叶墨宇的表弟宁绍衡,俱在凭机营。蔡司嘉那天家里有事没去,一脸八卦道:“哥几个那天去醉红颜了?”
胡鸿飞呵呵笑了:“是啊,可刺激了呢。”
李博逸撇嘴:“你小子没去还真是可惜了。”
叶墨宇微微出神,宁绍衡拍拍他:“表哥?你怎么了?”
“千祁有没有去探望过那个叫诵月的?”
说起来也是他们自己揽下的骂。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蔡司嘉对他动了心思,天天往人家跟前凑。少卿那天人手不够,托蔡司嘉去醉红颜拿人,蔡司嘉不在,叶墨宇平时就爱去醉红颜转悠着找茬,一口应下来,可偏偏门口的龟公没睁眼,说他们想白嫖,他一时气不过就踹了他们两脚,没想到那天景千祁能生那么大的气。
蔡司嘉摇摇头:“不知道哦,我去打听一下?”
“嗯。”
胡鸿飞有些八卦:“怎么?心疼了?”
都是自家兄弟,叶墨宇也没藏着掖着,他横了胡鸿飞一眼:“要是诗茵生那么大的气,你不心疼?”
胡鸿飞是个不折不扣的妹奴:“我要是景千祁的哥哥,我就打死你们。”
“只可惜,景千祁不止没有哥哥,连父母都没有。”李博逸有些感慨。
胡鸿飞单是那么一想就觉得心塞:“景千祁真可怜。”
可巧了景千祁从旁边的瓷器店出来,手里拿了两个花瓶,闻言也不恼,抬头看了胡鸿飞一眼,手一扬,啪啪两声,花瓶碎在了他们脚边,淡淡道:“可怜吗?”
雨过天晴釉的花瓶,是她家的手艺,市价五千两银子一对,这一扔,就等于砸了五千两银子,饶是这一群锦衣玉食的大纨绔,眼皮也抽了抽。胡鸿飞狠狠开口:“可怜个屁!!”
景千祁行了个礼,转身便走。蔡司嘉气道:“这孩子什么毛病!”
叶墨宇道:“要是跟她较真,你能气死。”
又道:“懂事起来是真懂事,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
宁绍衡一咂摸:“这不就是个熊孩子吗。”
众人一愣,纷纷竖起了大拇指:“精辟!”
景府依山而建,最东头挨着白云寺,最西头挨着西山,是京中富豪子弟狩猎之地,景府特地修了一座石桥通向西山腰,丁卯结构极是精巧。景千祁一向不爱狩猎,从来都是叶墨迟去打了猎物,她负责吃,今天更是了,她到山腰的时候,叶墨迟已经猎好了獐子,用蜜涂抹,细细的烤着,小屋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景千祁挨着叶墨迟坐下,叶墨迟极有耐心,撕了一块獐子腿给她,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诵月是个很安静的人。”
“芸娘跟我说她要离开醉红颜时,我就在考量四个花魁,盼盼工于心计,莲夙只喜玩乐,斩风直爽率真,思来想去只有诵月最合适,我便让芸娘多加培养,这两年她也一直尽心尽力,渐渐有了主事人的样子。对内我最忌讳内讧,拈酸吃醋耍小心思害人的,一经发现便逐出醉红颜;那些恩客知道我脾气秉性,我是逼急了天也敢捅个窟窿的人,他们从来不招惹楼里的姑娘相公,问了小丫鬟们,诵月一切正常。我实在想不明白,她有什么理由去杀人。”
“直到昨日我去问了莲夙。”她闭上了眸子。
……
白日里醉红颜也是有客人的。
景千祁到惜偌馆的时候,莲夙正在待客,一身紫衣,五官阴柔,额上用五色粉画了一朵半开不开的莲花,轻轻摇着扇子,嬉笑怒骂自有他的风情在,见她愣愣地站在走廊里,噗嗤一笑:“少主来查我的岗了。”
在座的都是京城里各家好男色的公子哥,景千祁也坐下喝了几杯,她没有吃东西,酒是从景家酒坊直接运来的梨花春,男子喝还可以,女子喝便是烈酒了。莲夙挽了她的手:“我们少主醉了,我先扶她去歇息,失陪。”
后边怎样她就没有再听清了,半醉半醒间去了莲夙的卧室。景千祁趴在梳妆台上:“小莲儿。”
莲夙看的好笑:“在呢。”
“我费尽心思从波斯给你弄的香粉你为什么不用啊!”
“您也说了是费尽心思去弄的,用完了不就没有了。”
“不就是盒香粉。”景千祁舌头都大了,“用完了再弄,你想要,抢也给你抢来。”
莲夙就笑:“您现在说话怎么和那些恩客一个味儿。”
景千祁不满:“是你画额的香粉不好,没有我的好。”。
“您快上床歇着吧。”莲夙故作夸张的叹口气,“我这可是头一次邀人上我的床,没想到是个女人。”
“你拉倒。”景千祁脱的只剩里衣,她的大氅就随便扔在地下,莲夙伸手给她挂起来,一抬头,就看见景千祁趴在床沿上看他。
“您看什么,我卖艺不卖身。”莲夙颇有些轻浮地摸了一把她的锁骨。
景千祁还是看着他。
厨下送了十景糕并红枣血燕来,莲夙吹凉了递给她,忽而又想起什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食盒,里面有咸粽子,剥开,“诵月和新来的那个姑娘,叫柳扶风的,走得很近。”
景千祁垂下了眸子。
“我们四个人里,盼盼太精明,诵月整日忙忙碌碌的,只我和斩风玩得好。有天诵月出去上香,酒坊里送来了酒,说是您给我留的醉花荫,我叫了斩风一起来喝,一直到深夜,诵月回来,还带了个神神秘秘的姑娘。”
“柳扶风?”
莲夙呵呵笑了:“我素来不管这些闲事,见她回来也只是打了个招呼,斩风多问了几句,诵月说看见有人在卖女儿,一时心软,便把她带了回来,还央着我给取个花名,我觉得好玩,就说看这姑娘的细腰杨柳似的,盈盈一握,不如就叫柳扶风吧。”
“楼里新来了姑娘,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没人来知会我一声。”
“诵月说自己带不了她,柳扶风她父亲在外边欠了债,家里还需要柳扶风接济,不如让她去月香馆的好。请我教柳扶风琴棋书画不说,还拿了您前年赐下的翡翠镯子去求盼盼,让她带着柳扶风,我还跟斩风说呢,诵月轻易不求人,看来对这柳扶风是真上心了。后来她带着柳扶风去您那里,回来说您和叶公子出发去了江南。”
“什么时候去的?”
“一个月前。”
醉红颜虽是景千祁最赚钱的铺子,但景千祁也不是天天在窝在醉红颜,再加上她和叶墨迟天南海北的走,今年才算是安定在了京城,醉红颜的事务她没那么了解。正因为这样景千祁才觉得奇怪:“一个月前那几日各处都来报账,忙得一个头两个大,我和迟迟不可能出去的。”
莲夙摇摇头:“我没上心。琴棋书画也只是教了她几天而已,她是很想学,但我没那个闲功夫——少主?”
景千祁神智不是很清明了,莲夙给她盖好被子,继续出去陪酒。
……
叶墨迟安抚性摸摸她的肩头:“听言逸说,死的是吏部尚书家的一个庶子,虽不是很受宠,死的也不光彩,但总归是那老头的儿子,老头子面子上挂不住,他又是吏部的头儿,大理寺那边怕他给穿小鞋,诵月……保不住。”
“言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柳扶风的父亲好赌,那个死人去她家里催债,玷污了她的母亲,将她七岁的妹妹卖进了春英楼,她母亲咬舌自尽,她妹妹被人虐待致死,这就是两条人命,这个死人渣,死的真痛快。”
叶墨迟明显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其二:“害了一家无辜的人,可惜没让他受罪就死了。”
“我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诵月和那个死人渣都没有交集,她去毒死他跟柳扶风就没有一点关系吗?柳扶风是无辜,但诵月岂不是更无辜?诵月命都保不住,她在醉红颜待得心安理得,这合适吗?”
叶墨迟看她越说越激动,忙撕下来一块肉塞她嘴里。景千祁坐不住了:“今天晚上,我要去问问柳扶风。”
叶墨迟想起她那天掀桌子那个样子,害怕她拿着刀去把柳扶风捅了:“你要不过几天再去问。”
“我等不了了。”景千祁真有杀人的心,“但愿诵月还有点脑子,知道醉红颜的规矩,要是醉红颜没有柳扶风的卖身契,我就亲手解决了她!”
今天叶墨宇他们有些倒霉,打了半天只逮到个兔子,四个人看着兔子,面面相觑:“怎么分啊?”
“放了得了。”宁绍衡一扬手,兔子一溜烟地跑了。李博逸不满:“再小也是块肉啊!”
蔡司嘉按他头:“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蔡司嘉随身带酒,哥五个坐在树下吃着野果喝着小酒扯着闲天,虽然没有肉,也挺有意思。
“我昨天跟我爹去大理寺,看见王老头了。”蔡司嘉扯着嗓子绘声绘色地讲着,“王老头吼起人来中气十足,脸色比我还红润呢,哪像死了儿子的样子。”
胡鸿飞嗤笑一声:“老头子哪把他当儿子,也就是死的不好看了点,凶手也不是正经人罢 了。要是这小子得了急病死了,早不知道烂在了哪儿。”
叶墨宇若有所思:“说起来王家,王家的长子品行不好,他想进凭机营,我不同意。后来又托了王老头跟我父王磨牙,我父王说他管不了,这才不了了之。”
蔡司嘉啧啧:“我好男色是出了名的,我爹娘都知道的事情,王家的公子也是混的,他们家不能不知道,老头居然想把他女儿许配给我,我不同意,他们家姑娘还死缠烂打呢。一家子人都不是什么好鸟,我都不想跟他们多接触。”
正说着话,就看见叶墨迟和景千祁下山来,景千祁走得大马金刀,骂骂咧咧的不痛快,叶墨迟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她身后,一脸的无计可施。李博逸他们还没说话呢,叶墨宇招手:“叶墨迟!”
……景千祁没来得及伸手拽,叶墨迟嗖的跑了,气得景千祁直跺脚:“咱们十岁那年你要能有这速度,就不是狗撵咱们,是咱们撵狗了!”
“要撵你去撵。”叶墨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转头便换上了热切的脸,“哥,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变脸速度之快让在场人都咂舌。
“你怎么没长尾巴呢。”景千祁靠在树上抖腿。
叶墨宇皱着眉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慢吞吞道:“你们不打猎了?”
“不打了不打了。”叶墨迟笑得狗腿子一样,“我陪祁祁换件衣服,然后去醉红颜。”
叶墨宇眉头一皱:“白日宣淫?叶墨迟你好本事。”
景千祁啧了一声,看这货平时也挺机灵的,在他哥面前扯个谎就那么难?叶墨宇之精明通透在京里都是出了名的,不说实话很难糊弄过去,她略一思索,决定交底儿:“迟迟,说吧。”
她今天上山没换衣服,穿了一件藕荷色缕金妆花缎留仙裙,刚刚下山时摔了一跤,一生气便撕了裙摆,腿上的伤口还没有结痂,血顺着雪白的小腿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这熊孩子!”胡鸿飞有些手足无措。
叶墨迟心疼地低头看她的腿:“摔一跤就流血了,你皮怎么这么薄。”
……景千祁想踹他,到底没下得去脚。
“你们走吧。”
叶墨宇开了金口让他们走,叶墨迟本来也不想在这待着,狗腿子似的道了告辞,走了没几步就蹲下,背起了景千祁。
胡鸿飞抓心挠肝:“你就那么让他们走了,你这个哥哥负责不负责啊!”
“熊孩子虽然熊,单凭她有那么大的家业,就不是个没脑子的,她主意正得很,再加上迟迟也在,迟迟鬼主意最多,别说一个,十个柳扶风也奈何不了他们。”
李博逸叹道:“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了了。”
“走吧,看热闹去。”蔡司嘉这个坏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