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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突然回忆 仙人照水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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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顾西辞。他刚进来便一眼看见了因为被人碰了手指,神色有些不虞的贺音,顿时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于是没有先去给王老夫人贺寿,而是直接走到贺音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贺音淡淡看了他一眼,在他手心挠了一下便抽回了手,正襟危坐地对桌上其他人介绍道:“这位是顾知府。”
“啊!你就是那个抓了贺少爷的知府啊!”李如松指着顾西辞说,“也太年轻了吧!”
“咳!”林玄用胳膊怼了一下李如松示意他闭嘴,又转头朝顾西辞拱手说,“原来是顾知府,久仰大名。在下林玄,这是李如松,他平日里脑子不太好使,真是冒犯了。”
“无事。”顾西辞十分大度地朝他们笑了笑。
“真是美啊……”李如松被顾西辞的笑迷了眼睛,直接傻头傻脑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林玄果断捂住了李如松的嘴,朝顾西辞歉然一笑。
“如松也没说错。”祝焘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热闹,听到这里也开口了,“顾知府的确是美人啊,就是春风渡也没有这样的……”
“祝公子,慎言。”贺音咬了咬牙,心想你摸我手就算了,还敢调戏顾西辞,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人。他还想回嘴,却被顾西辞拦住了。
他笑容不变,没有理祝焘,而是朝贺音问道:“扬州城的少爷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调侃朝廷命官吗?我在京城时可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看来还是我孤陋寡闻了。”
贺音了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也没见过,大概是祝公子比较特别吧。”
祝焘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第一次被这样当众下脸子,当下脸色就有些发青。
一旁的唐随意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明白现在的情况,但还是安慰祝焘说:“祝兄你长得也不差,至少比得上碧霄里的倌人。之灵,你说是不是啊?”碧霄里是扬州仅次于春风渡的青楼,是王家的产业。
王之灵闻言冷哼一声,说了句“无聊”,便起身晃荡去别处了。祝焘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脸色更难看了,当即也拂袖而去。
始作俑者唐随意却一脸无辜,看着贺音似乎想问“怎么了”。
贺音无奈地摇摇头,对顾西辞说:“顾兄,这是唐家大公子唐随意,是我多年的好友。”
“唐公子,幸会。”顾西辞说,“不知道唐随心是你的?”
“顾知府认识随心啊!他是我弟弟。”唐随意有些惊奇,又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小子交友挺广泛呀。”
“因缘巧合下认识的,之前我初来扬州,他帮了我不少忙。”
贺音也见过那个孩子,只比他小两岁,十分聪明好学。他曾想过,若唐随意一直这么“随意”,唐家家主的位置八成是要落在唐随心身上。现在看他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厉害的交游手段,这事还真没准。
“唐兄,随心今日没跟你一起来么?”贺音想了想,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家母这几日身体不太爽利,随心非要留在家里侍奉家母,所以我便一个人来了。”
啧,瞧瞧你弟弟,简直是人精啊,不仅不用来王家陪笑脸,还能落个床前孝子的好名声。贺音此时真想提醒一下唐随意,让他长点心。
可是看唐随意这种心态,估计只会回一句:“点心?什么点心?”
生活可真是艰难啊。贺音在心里摇头感叹。
* * *
宴席快要开始时,王家派人来请顾西辞去主桌入座。顾西辞虽然初来乍到,年纪也轻,但好歹是扬州的父母官,在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王家当然不敢得罪。
顾西辞点点头,在起身前在贺音耳边轻声说:“阿音,我待会儿来找你。”
贺音用嘴型说了个好,目送他去了主桌,收回目光时正好与他父亲和爹的目光交汇,他们看了一眼顾西辞的背影,又看向贺音,眼里尽是揶揄。贺音佯作生气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啪啪。”
两道击掌声突然响起,一溜红衣舞姬莲步轻移,沿着湖中搭起的小道登上了湖中央的高台。乐声起,领头的那位美人横抛水袖,美目流盼,施施然开始了舞蹈。
贺音仔细一瞧,有些惊讶。那位美人脸上虽然施了粉黛,但以贺音多年看人的经验,这的确是昨晚见着的那位调香师。贺音昨夜还有些疑惑他的屋子里为何有那么多女子用的胭脂钗环,现在明白了,这位平日里竟是做女儿装扮的。
再一看,这舞确实眼熟。一旁的唐随意已经伸头到他耳边悄声问了:“阿音,这舞……跟你几年前在花月大赏上跳的那支有八分相似吧。”
何止八分,贺音想,从装扮到动作,几乎就是照搬过来的。除了没有蒙面,也没有赤足在水中起舞。
几年前,他刚接手春风渡,怀着一腔不能被父亲看扁的少年意气,一心想同柳氏兄妹一起让春风渡的名头更加响亮。他们一眼看中的便是扬州城一年一度的花月大赏。
这个花月大赏由城中几家最大的青楼轮流承办,全扬州城的小倌妓子、伶人舞姬都可报名参加,在大赏中各凭本事,各展技艺,最后由这几家家青楼推举出来的评审选出前三名。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那位花月魁首,例如柳如真,他已经连续三年夺魁,“扬州第一公子”的称号可以说非他莫属。听说他爹季春宵当年也参加过,并且一舞成名,“春宵一舞值千金”的说法到现在也常在茶馆酒肆的闲聊中被提起。
这是扬州城里每年六月最大的盛会。在贺音接手春风渡之前,春风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碧霄里,花月大赏上的魁首几乎轮流落在两家头上。
当年,十六岁的贺音斗志满满,誓要让春风渡拿下那年的魁首。他爹从他三四岁的时候便开始教他跳舞,吃过的苦不少,幸而他在舞蹈上的天赋比在武功上的强多了,以至于教到最后他爹也承认他的舞技青出于蓝。
在那年三月,贺音绞尽脑汁编了一支水上舞,由柳如真跳,柳如梦负责演奏琵琶。就这样三人从三月一直练到了花月大赏前,结果就在比赛前夕,柳如真在街上闲逛时,平白被推搡着摔了一跤,把脚腕给崴了。
当时贺音气得发疯,心知是对家使绊子却无计可施,最后三人合计了一下,决定由最熟悉这支舞的贺音代替柳如真上场。
于是那年六月,一位戴着面纱的无名小倌在花月大赏中横空出世。有一位文人在看过那场表演后怔愣了半晌,最后说了一句“仙人照水舞,百花失颜色”。
于是这支舞为春风渡夺下了花月魁首,却无人知道作此舞的是何人。大赏之后,一批一批的人慕名赶来春风渡想要一睹仙人真容却都无功而返。最后以讹传讹,竟都相信仙人舞罢便回天宫了。
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贺音他们三人,就只有大赏之后无意间看到贺音换舞衣的唐随意了。
唔,贺音想到这里顿了一下,或许,还有一个人,不,一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