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神君 大猪蹄子 ...
-
难得的一个大周末,王十九都不用早起,谢夏柘和妄皈聊天聊到了凌晨两点多,决定今天睡到日晒三竿。刚睡到八点一刻,就又有人开始敲谢夏柘的房门,敲三下停三下,极有规律。
“屋里没有人,你去别的屋敲去!”谢夏柘这个恨啊。
妄皈无奈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敲门声只是停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继续,妄皈骂了一句娘起身去开门:“谁他妈……”
一句脏话梗在了喉头。
这这这,这就是天庭第一美男啊?!
就算是六界第一美男也不为过吧!
谢夏柘烦躁的扒了扒头发,什么长身玉立眉眼如画在她眼里都成了面目可憎:“知道里面有人在睡觉你敲门,会不会行人事儿?”
看着床上的谢夏柘,毕竟是差着辈,这位妖界的长公主暮涯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我是星岚。”
谢夏柘翻了个白眼:“那你很了不起。”
“……”
妄皈跟谢夏柘认识多少年了,总觉得她这次不是单纯的起床气而已,她对星岚神君有种淡淡的敌意。
“我们要换衣服,这位神君请您滚出去。”
暮涯倒是也没说什么,替她们关上了房门。
谢夏柘换了一身黑色绣蒲公英的洋装,窝到沙发里,十七给她盖上毯子端过早点来,就轻手轻脚地退下了。她喝了一口粥,姿态优雅:“神君是要在秋一市常住的?”
“对。”暮涯点头,“我的房子建好之前少不了要叨扰你。”
谢夏柘眉头就是一皱,粥也不喝了。
妄皈斟酌了一下:“秋一市毕竟是人类的城市,比起住在秋一市,神君不如去地府住。”
暮涯摇头:“不行。”
妄皈对他的评分从九十分降到了七十分,索性也不说话了。
谢夏柘一忍再忍,提高了声音:“王妈。”
王妈急急赶来,推开门:“大小姐。”
“把二楼的客房收拾出来,这位先生要来家里常住。”
暮涯道了一句谢,随后长久的沉默。
妄皈起身:“我也该回去回阎王的话了,神君,妄皈告辞了。”
谢夏柘不忘了嘱咐她:“你下次来的时候,我想吃地府的油炸糕。”
“喝你的粥吧。”妄皈轻轻推推她的脑袋,“王妈,等会儿给你家大小姐炖个糖水,她爱喝这个。”
“你们大小姐卧室里的被子有点厚了,抽空给她换一床,要不她晚上老蹬被子。”
“我记下了。”王妈去送妄皈。
谢夏柘的心情好了一大半,决定上楼去练一会儿字:“神君自便吧。”
暮涯轻轻点头。
一整层三楼都是谢夏柘的,书房卧房连着,靠窗台的部分有一个小鱼缸,里面有一条小金鱼在吐泡泡:“夏柘夏柘!”
谢夏柘刚上楼就听见小金鱼在叫她,她趴在鱼缸旁:“小破鱼你叫我干嘛?”
“今天十七喂的鱼食不好吃,你记得打她。”
“你多大的脸?”
……
楼下的暮涯静静听着谢夏柘和小金鱼的对话,毕竟是活了那么多年了,他早就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只是他没想到,妖界桀骜不驯的长公主私下里会和一条金鱼聊那么久的天。
居然这么……萌。
思及此,暮涯有了自己的主意。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谢夏柘练的一直是行楷,笔法随性又不至于太随意,暮涯恍惚记得两千年前有谁在他面前提过一嘴,说妖界长公主的字如她的人,虽然桀骜,但始终有她的底线标准在,还说二公主做事太过拘谨难成大器,话里话外都是对长公主的赞赏。
确实很是优秀啊。
等到谢夏柘写好了字,暮涯才开口:“你母亲昨日去找过天后。”
谢夏柘一时间脑子没转过这个弯儿来:“您说什么?”
“再怎么样她也是生你的母亲,”暮涯转述着天后告诉他的话,“她不只是你的母亲,她还是妖界之主,难处只会比你想的要多。”
谢夏柘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明白啦。”
暮涯莫名就觉得她明白的和自己想让她明白的不是一件事儿。
“神君知道我父亲吧。”
“知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当年的第一高手,你的眉眼神态和他很像。”
“我父亲才是我妖族万年一遇的天才,即使已经成魔了,为什么偏偏会在那一天发狂?”谢夏柘认真地看着暮涯,“你若是我,你会不会去查一查?”
“难道是……因为凤祈的儿子,早逝的冰亦?”
“这狗东西我只恨他不死。”谢夏柘冷笑,“凤亦早就知道我父王成魔了,当日父王在闭关修炼,他跑去告诉父王我被凤祉抓起来了,我父王一时走火入魔才连杀百妖,所以我回去就宰了他。”
“……各处都在传他是病死的。”
“他病死反倒便宜了他,我杀他多少妖怪都看见了,凤祉把这件事压下来了而已。”谢夏柘继续冷笑,“你知道妖界的北寒之地有多冷吗,你知道一个没了眼睛的我是怎么在那么冷那么冷的地方生存下去的吗,你知道凤祉把用我眼睛铸成的剑扎进我父王的心脏的时候我有多疼吗,没有经历过我的苦就来给她凤祉当说客,你要脸吗?”
“在北寒之地的七百年里我想了很久,我父王看到的最后景象应该是凤祉抱着我去找他,他张开手抱我,却被一把剑穿心而过,最痛苦的是,他知道这是我眼睛铸成的剑,他最深爱的女儿,已经瞎了。”谢夏柘静静地看着他,“你别用你的那一套来说服我,就算我父王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我不应该恨她,我跟她也永远也不可能和解。”
“我的恨意太深,不是某个谁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可以消除的。”
暮涯点点头:“明白了。”
谢夏柘指指门:“不送。”
等他出门之后,谢夏柘狠狠喘了两口气,冷着脸摔了笔洗。小金鱼叫了两声夏柘没有得到回应,它转头,看见谢夏柘蹲在地上认真地捡着碎瓷片,手还是颤着的。
小金鱼从来没见她这么恨一个人。
这个傻子,空占了个桀骜的名。
暮涯站在楼梯口有些感慨,这时王十九和魏书手牵着手上了二楼,魏书一向大胆:“哥哥你站在这干嘛?”
暮涯回过神来:“没做什么。”
魏书上前敲了房门:“夏柘姐姐,有人给我家送了特别好特别好的螃蟹,我爹爹让您中午去吃。”
“我知道了,”谢夏柘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一定去。”
“姐姐待会儿见。”魏书牵起王十九的手,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下了楼。不一会儿谢夏柘从卧室里出来,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十点一刻,金乌走到了半空,洒了谢夏柘半身的金光,暮涯和谢夏柘隔着半个楼梯相望,他这才发现,谢夏柘五官精致又端正,与记忆里的凤祈有相像的地方更有不一样的地方。
谢夏柘只是谢夏柘,举世无双。
“魏老太太喜欢吃城东老李家的烧猪烧鸭,我准备去买一点,神君要不要一起?”
“那就……一起。”
……
谢夏柘开着车,暮涯坐在后座,半闭着眼睛,却听见谢夏柘开口:“神君。”
“嗯?”
“人类的《山海经》里有三足鳖,您见过活的没有?”
“三足鳖啊……钟山上还有这么零星的几只。《山海经》上说食之无蛊疾,其实是片面的,三足鳖的壳有剧毒,人吃了会化为血水。”暮涯心情莫名的很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带你去钟山上看看。”
“好!”
暮涯笑了,谢夏柘咬了一下舌头,暗道果然是天庭的第一美男,笑起来要命啊。
……
买了两份烧猪两只烧鸭回家,谢夏柘认真地问暮涯:“那个……神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
“今天王妈的父亲过寿,除了十九都回家了,家里没什么吃的。”
“……”
谢夏柘用两根手指头捏起他的袖子晃了晃:“一起吧。”
“好。”暮涯尽量忍住不让自己的唇角扬起来,这小孩真是可爱啊。
魏书的母亲生下魏书就去世了,魏老板也没有再娶,魏家有两个孩子,长子魏程十五岁,已经接手了家里的一部分生意。谢夏柘和暮涯到魏家的时候,魏程也刚刚回来。
“夏柘姐姐。”魏程脸上出现了一点红色。
“嗯。”谢夏柘把手里提着的酒菜交给魏程,“进去吧?”
“好。”魏程悄悄看着她身后的暮涯,有些难过——
这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王十九手里拿着老太太给的点心:“姐姐!奶奶说今天下午带着我和商商去听戏!”
谢夏柘坐到老太太身边,大声道:“您要去戏园子啊?多乱啊!”
老太太快七十了,有点耳背:“啊?”
谢夏柘转头问魏老板:“老太太想去听谁唱戏?江月莹姐妹俩?”
魏老板点头:“拦都拦不住,非想热闹热闹。”
谢夏柘继续喊:“等明天吧,明天我请他们来唱堂会!”
老太太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坐着的暮涯,心思就不在戏上了。她看了暮涯半晌,开头问道:“姑爷?”
暮涯默默看了一眼魏书,老太太这么着急吗?后他看了一眼谢夏柘,明白了。他没什么,谢夏柘闹了个大红脸:“不是!他是我朋友!”
“我老太太眼准的很,你就是柘柘的姑爷!”老太太招招手,意思让暮涯坐她身边来。暮涯没动,谢夏柘啧了一声,一脚踹到暮涯小腿上,小声道:“要是敢惹老太太不痛快,你今天晚上就爱滚哪儿去滚哪儿去吧!”
暮涯马上坐到了老太太身边去。
魏老板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伙子,长得真好。”老太太笑着问他,“你姓什么叫什么?”
“老太太,我叫暮涯。”
老太太歪头:“木牙?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暮涯无奈。
“小伙子几岁了呀?”
暮涯张嘴就想给她报一串数字,谢夏柘一踩他脚:“老太太,暮涯比我大一岁,二十一啦!”
暮涯一脸敬佩——你可真敢说。
“家里是干什么的?”
“家里做点小生意,在江省。”谢夏柘拼了命的给他圆谎。
“大小伙子真不错!我相中了!”老太太握住了谢夏柘的手,“什么时候办喜事儿啊?”
暮涯也起了开玩笑的心,笑道:“老太太您放心,很快就办!”
谢夏柘及时转移了话题:“大姨,我给您买的老李家的烧鹅,您趁热吃!”
“烧鹅啊?”老太太去找烧鹅吃去了。
暮涯轻轻蹭蹭她肩膀:“你只买了烧鸭,哪儿来的烧鹅?”
“我说它是烧鹅它就是烧鹅!”谢夏柘抬眼瞪他。
“咱俩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你跟烧猪办去吧!”谢夏柘去找老太太去了,剩下暮涯在原地闷闷笑个不停,谢夏柘呸了一声:这人的笑点长脚底板上了吧!
……
等吃完饭,谢夏柘带着暮涯去了一趟戏园子。她向来不讲废话,直接塞钱:“明天城东谢公馆要唱场堂会,从早到晚,老太太爱听热闹的,点个大西厢,我们家宝贝儿一直想听孟丽君,这一出留到晚上,你去问问你们角儿行不行,不行我再想办法。”
班主拿着定金去了后台。暮涯一直在天界,有些好奇:“大西厢是什么,孟丽君又是什么?”
“两出戏,回去给你讲。”谢夏柘洋装的扣子开了,锁骨莹白如玉,撩人而不自知。可巧了一个中年男人晃着脑袋出了包厢,见着谢夏柘眼睛就是一亮:“谢大小姐!”
“齐大帅啊。”谢夏柘上前寒暄,“想看哪出戏让人上您府上唱就好,您怎么来戏园子听戏了?”
“还是戏园子好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暮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给谢夏柘系上扣子,齐大帅笑得暧昧:“看来大小姐好事将近啊。”
“真有那好事儿请您一定赏脸!”谢夏柘笑眯眯微微躬身。
“到那天我让我夫人给你填嫁妆!”
亲自把大帅送上车,谢夏柘回来,就看见班主一脸喜色:“小姐,这事儿成了!”
“明天五更您带着您的戏班子去谢公馆就行。”谢夏柘打算回家去了,班主小心翼翼地问她,“敢问您是?”
“我?谢夏柘啊?”谢夏柘有点无语,“我要不是姓谢敢直接约你去谢公馆?”
“谢大小姐!”班主有些冒冷汗,“前几天真是多有得罪……”
“不得罪。”谢夏柘摆摆手,“把戏唱好了什么都好说。”
活脱脱一个纨绔。
暮涯跟着她上了车:“在秋一市你势力很大?”
“不哦,其实我的势力主要在江省和长江一带,秋一市是生意多一点。”谢夏柘笑眯眯摆手。
“势力有多大?”
“不算大不算大,两万人的军团我养了两个,秋一市的人都不知道。”谢夏柘啧了一声,“这班主要不是个怂鬼,要不他就是从南边过来的。”
“四万人?多么?”暮涯说的确实没错,各界兵马哪个不是以百万计的。
“四万人确实是不多,关键是人才和装备。”谢夏柘给他普及人类知识,“团长是狐妖,兄妹俩,德国留学回来的,装备都是我从老美那儿买来的。现在大部分土军阀的标配都是汉阳造,我的兵人手一把汤姆森。”
“汤姆森?”暮涯觉得理解不了人类的语言了。
“是我找人仿的,特地找了老美那边最好的地下枪厂。”谢夏柘美滋滋地停车买了点水果,“今天晚上让王妈炖鱼汤喝。”
暮涯皱了皱眉,有点想不明白。
已经能看见家门了,谢夏柘停好车,看见王妈一家已经回来了,王十五也一起回来了,在院子里浇花。
一身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白净俊秀,玉树临风。
谢夏柘笑着招手:“十五!”
十五抬头,扬起使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大小姐。”
十七好花草,院子里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四月末了,白红两色的蔷薇开的还盛,王十五站在蔷薇花下,身边还有零星的牡丹和正在风头的芍药,风度翩翩的清雅。
暮涯摇头,接过谢夏柘手里的水果:“我上你书房玩一会儿。”
“去吧。”谢夏柘想把大衣脱给他,暮涯压住了她的手:“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边响了一声雷。
“你这个乌鸦嘴!”谢夏柘把手旁的芍药搬到走廊上,“还不快动手!”
暮涯更无奈了:“怪我?”
“难道不怪你?”
“别忙活了,”暮涯拦住她,“你看那个雷眼熟不眼熟。”
谢夏柘愣了愣,抱着手里的花歪头看了一会儿雷,放下花:“你还想上我书房玩?跟我上后院!”
暮涯被她拉着走:“你不怕我?”
“我怕你个球!”谢夏柘啧了一声,“你快点走别耽误我看热闹!”
“堂堂妖界长公主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又不跟你过日子你管我流氓不流氓。”谢夏柘直接上了后院的小楼,“是个蛇精,历完这个劫她就能去妖界了。”
“情况不是很乐观。”暮涯一向不关心与他无关的事情,“我想回去了。”
“你别呀。”谢夏柘拉着他的手,愣了一下,“你手真糙,一点都不像个神仙。”
“你手不糙。”暮涯倒是没有挣开。
“妖界负责降劫的一个老妖怪是个变态,凤祉的铁杆儿,冰妍的师父,最瞧不起人界修炼的妖,他经手的最后一道雷可是要命的。”谢夏柘把他推远点,自己升到半空中,掐了个诀,“我就偏要跟这老东西作对。”
说完,四道紫色的雷就从四个方向打来,同时没入谢夏柘的身体。
暮涯下意识起身:妖界这个老头过分了吧。
蛇精坐在墙头目瞪口呆。
谢夏柘又掐了一个更为繁复的诀,身体周围云气缭绕,一声接一声的凤唳,暮涯越看越心惊:这小孩真的只有五千岁吗?
过了一会儿,谢夏柘长出一口气,手心里剩下了四个小光球,暗紫色,不时有银白色的光芒游走。她自己留下了两个,剩下两个扔给那蛇精:“拿着去千杯镇拜入镜花楼,找紫苏长老,长老在闭关的话就交给霜青,他知道这个。”
语气轻快,汗都没出几滴。
蛇精有点呆愣愣的,谢夏柘被逗乐了:“快走吧,等会儿妖界的大门一关,就进不去千杯镇了。”
蛇精咬了咬嘴唇:“前辈,我……”
她本来想学人类说一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什么的,倒是,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还没有名字呢……”
谢夏柘脑子里迅速滑过了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反射性回头看暮涯,怔愣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是蛇类,随白姓。至于名字,你就叫白月桥吧。”
“白月桥……”蛇精念了两遍,刚想说话,谢夏柘就指了指南面:“门开了,去吧。”
暮涯跟着谢夏柘回了前院,王十五陪着十七出去买了菜,手里提着两尾鲜活的鲤鱼,谢夏柘不满:“这几天忙没顾上,十七你怎么又瘦了!”
王十七捂着嘴笑:“什么呀大小姐,我只是把棉衣脱了。”
王十七自小体弱,棉衣得穿到四月中。谢夏柘捏了一把她的脸:“你瞎说,明明就是瘦了。”
暮涯叹气:“现在我可以进你书房了吧?”
“去吧去吧去吧。”谢夏柘把用手帕包好的闪电球交给他,“你给我带上去,我进厨房玩一会儿。”
王十五和王十七提着菜进了厨房,谢夏柘跟进去,王妈在熬海鲜粥,急急地往外撵她,熟练得像是每天都会撵这么一回,谢夏柘非要往锅台面前凑,最后王妈给了她一把小椅子,让她坐在水缸旁边舀水玩儿。
谢夏柘舀的可认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