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6、煞世神涎山（二） “吾有脸，

　　“吾有脸，这个名字起的真有意思。吾，有脸，好似怕别人说他没脸似的。”我没意识地搭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呵呵地笑了。“还真让雁姑娘给说着了，这吴反贼怕是没脸没皮了才起个名字充脸。姑娘你可知其事？”

　　“此等国家大事，小女子怎会懂，刚听大侠如此一番论述，甚感错综复杂，晕头转向。”的确够晕头转向。我滑下了一些身子，寻一个舒服些的姿势。我可不想听什么国家大事，兵变叛国古来就有，我也不知道你大宣王朝是不是真的苛捐杂税太过严重，官逼民反。说起这些就让人头疼的厉害。我管你哪方有理哪方无辜，不要害到我就行了。怎么说我是毫不容易死过一回来到这里。虽然也想过不复醒来，永世沉入地界，可是，我如今已然活过来，那就要拿出活人的样子。
　　男子哂然笑起来，胸膛也微微震动，连带我靠着他的脑袋也微微震动，麻麻地，跟按摩器似的，十分舒畅。他大概是在自嘲自己跟一个女子干嘛废话这么多竟将国家大事这等大男子的事也拿来说。他的声音充满着笑意，“雁姑娘所言甚是，此乃尔等匹夫之事，烦姑娘倾听了。只是，在下实在看不出，姑娘言语如此成熟，竟不似十来岁小童所能言之。在下今年一十七岁，并非自夸，所见之人不计其数，能言者亦甚众，却不见有人如姑娘这般。”
　　我身子立马僵住绷直，不自然地抽了一下嘴角，靠，我豁出去了！咱来个致之死地而后生：“呃……小女子，小女子自幼于市井中长大，所闻所见自然与别个不同。何况……何况，人之言语与所见所闻可是关系甚深呐！大侠为朝廷中人，所谓，官场之地出入无平民，大侠虽阅人无数，定都是些官场人物，纵不会有市井小民。如小女子这般哪入得了大侠的眼。”说完，我呼了一口气。听他说我成熟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绞着文言把自己现在不过还是个小儿给忘记了。但说过的话不能收回啊，现在再叫我装嫩，还不如说自己天赋异秉年幼熟谈呢！
　　“哦？”他轻笑，似乎带了些探究的语气：“为何当日雁姑娘于此神涎寺相见在下竟不似今日能言善辩呢，莫不是，姑娘有什么目的，初见在下有所隐藏？”
　　我听着这话怎么这么别扭，靠！我“噌”又直起背，提高声音道：“大侠难道以为我是那个红什么军派来的间谍不成？！哼，那有脸兄可真是‘慧眼识才’啊，十岁小儿也能用来上战场。何况我还替你捱了一刀，你不会以为我捱刀是苦肉计吧！那天底下演苦肉计演到差点丢命的大概就数小女子我了！古今当官的真的都没一个好货！”我愤愤道。
　　其实，雁姑娘早已经丢命了。虽然我不知道我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里是什么个情况，但我想这雁姑娘既然已经归西了，自然不会是什么奸细。
　　他歉意将我揽回去，抚过我的身子，道“雁姑娘，莫生气。在下实乃身处敌营多日，心心念念地，思维也成也定式。姑娘且放心，在下不会再怀疑姑娘了。”他有些愧疚。
　　算了，人家也是身在危险之中，固定思维惯了。只要我的确不是，随他是不是真的不怀疑。想着，我也便放松了身子，依进他怀里攫暖。“大侠也是谨微慎小，小女子自然体谅。”
　　之后，他好象又说了什么话，只是也许发着烧的缘故，我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直至吻上了下眼皮。
　　第二日醒来——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二日。屋外似乎正在落雪，天空阴霾得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时辰。我裹着那男子的披风独自躺在炕上。那大侠人呢，我环顾四周，不见其人。不会丢下我走了吧？呜……我现在在这个世上可就只认得他，他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我连自己现在叫什么有什么亲人在都不知道，还在这种死不拉叽的地方受过重伤，真叫我怎么活啊。这种破庙神殿的，那边角落又叠着重重尸体，不知道有没有孤魂野鬼……
　　正思索着要不要拔腿远离，那男子进来了。
　　那木门大约是年久未修，在风雨中被腐蚀成了朽木，轻推之下，竟发出如鬼魅嗤笑似的声音，另人毛骨悚然。我怔怔地看着门的方向，心悬起来。见原来是那男子回来，心里顿时莫名感动起来。跌爬下床去，扑进他怀里。
　　咳咳，人在恐惧感到危险的时候，总会做出本能反应来。我并不为自己的，咳，投怀送抱，感到轻浮或者耻辱。
　　男子对我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僵直在那里。
　　也不知他从哪里找出的蓑衣，披在身上当做披风穿。硌着我的脸庞有些刺痒。我抬起头，拍开他反应过来后伸来想抱住我的手，摸了摸脸道：“什么鬼玩意儿，硌疼死我了。”
　　他闷闷的笑了笑。也不置可否，放下手中的东西，把我抱了起来，放到炕上，拉过滑下的披风把我裹了起来。然后从刚才放下的一堆东西里拿出一些一个个的好像野果之类的，给我递了过来。
　　说那是一堆东西，其实大概是持续发烧的缘故，我的视力有些减弱，看不大清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堆柴火。在这种大冬天的能找到柴火已经不容易，还找来了几个像样的野果，他可真有本事。
　　我边不客气地吃着果子，边看着他生火架锅。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贿赂过我老爸，从二十一世纪的野生队里穿到这里来。看他这么娴熟的动作，难道说古人比咱现代人晚进化几个世纪就比咱更有在野外生存的奇特能力？他锅是哪里来的，火又是从何生出？
　　我胡思乱想着，那边已经生了火了。啊啊，我还没看到他是怎么生火的呢！倒带倒带！
　　我突然想到什么，便作不经意状，问道：“大侠，敢问当今圣上年号为何？”我怕他认为我是从火星来的，不敢看他的眼睛。但还是用余光扫到，他惊讶地抬起头盯着我的脸看了老半天，才说道：“雁姑娘你可是久在深闺，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对，你不是相长于市井的吗，怎连当今国号为何都不知？也罢，今后此类问题切莫在问及他人，不然定会贻笑大方。今圣上年号为暨昌，今年乃暨昌二十六年。姑娘可清楚了？”
　　我不回答，硬着头皮继续问了一句：“那今日是何日？”既然已经被当成火星人，我不介意被当成头脑有问题的火星人。
　　他站起身，转首望向窗外，不再看我，“今日应该是腊月初三了。”
　　难怪这么冷。“真不好意思，我，呃，不是，小女子虽相长于市井，却只相谈市井小事。小女子初经世事，不知当今国号，确是孤陋了。多亏大侠指点，不然我…呃，小女子定会让人看了笑话去。”真是拗口，一句话，小女子小女子的就说了三次。别扭死了。念头一闪，我突抬起头，冲那男子眨了眨眼说道：“大侠，我可不可以不自称小女子了？瞧咱已经这么熟络了，别大侠姑娘小女子在下的生分了，你且称我，呃，小雁或者阿雁，可好？”
　　我盯着他的脸，看见他脏兮兮的脸上似乎挂起了笑容，将那张鬼符似的刚毅容貌消融去了不少。他走近我，轻抚我的脑袋。我睁大眼睛，望进他那双眼眸中。从刚醒来那会儿注视过他以外，还真没有仔细观察过他的脸，他居然有一双如此漆黑似夜的深瞳。让我不期然地想起漫画《樱兰男公关部》里面我很喜欢的一个人物——凤镜夜的那双充满睿智精光的黑瞳。
　　“我叫你雁儿吧……”他亮着眸子说道。
　　“凤镜夜，我叫你镜夜可好？”说完我才发现自己有些冲动。
　　“凤镜夜……”他琢磨了一下，爽朗的笑了起来，一些冷气掉落在我的脸上，“是雁姑……雁儿起的吗，恩，甚是好听，那么在下就自称凤某人了。”
　　“咿，你不问问我为何要给你起做这个名字吗？”
　　“那么，为何呢？”
　　真是郁闷，“凤镜夜乃美男子是也，大侠虽面目凶神恶煞，却有一双深邃无底的瞳眸，另我自然联想到凤镜夜。”
　　他放开手，坐在了我的身侧，道，“哦？那凤镜夜可是雁儿的旧识？”
　　要是认识那样既有头脑又有相貌而且还多金的男人就好了，“非也，实乃我识得他，他不晓得我。”
　　火光的映照下，他似乎很明显地抬了一下眉。“是雁儿的恋慕者？”
　　“算是吧。但，此生无缘再见了。”我表情凄惨哀伤，实是想到的确无缘再见了。
　　他想了想，看见我如此表情以为凤镜夜这个人物估计已死，便没再问什么了。我也懒得再解释什么，要不然扯出那一堆美男子来，我可把握不了自己会不会要说上几天几夜。
　　我往外挪了挪身子，那男子……哦，不对，现在为了方便起见，可以称他镜夜同学了。这么好听的名字，实在应该多叫叫。镜夜为了让我在炕上也能取到暖，把火生到了炕边来。说到炕，我是南方人不是很懂，倒是曾经有个东北的朋友告诉过我，炕因它的特殊构造，躺上去应该冬暖夏凉的，而我现在躺着的这个，却无半点热量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坏了还是根本就不是什么炕，而只是个土床。且不去管。那火堆生起的火实在是温暖，我直觉那热气不断的腾来，跟春天似的。
　　镜夜时不时的翻搅着那只破锅里的汤水，隐约有香味飘来。好像是肉的味道。这么冷的天，山间野兽也会出来么？该不会是那墙角的死人身上割下来的吧。我记得六小龄童曾在有部古装戏里演的花大侠为了求生，困境中把自己的兄弟的肉都吃了活命。莫不是这些个武侠人物都会有那么个强烈的求生意识以致不惜食人肉？镜夜搅动着汤水，神色专注，面部堆切着阴影，看不清是何表情。我越看他越觉得他像是花大侠那样的人物。想着想着，我闻的那味道就觉得恶心起来。
　　当他端着一小碗肉汤来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很诧异，说我现在身上有伤，又发着高烧，必须得喝些肉质的东西，不然会没力气。但不管他说什么我就是不喝。
　　当然最后还是在他抱怨好不容易打到一只寻食的野兔竟讨不好我之后，我才嘀咕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便抚着早已饥饿的不行了的肚子，佯作勉为其难地喝下去了。虽然很淡没多少滋味，但是很香。迅速喝完，抬头看见他闪着精光的眼睛，我突然觉得原形毕露了似的心虚。
　　我很不好意思地喝了三小碗，喝完之后顿时暖和了不少。他也没说我什么，自己也喝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