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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煞世神涎山(一) 当我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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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以为我永远沉睡下去,再也睁不开眼的时候,我醒了。是全身如千万毒蝎虫蚁啃噬般的灼痛唤醒了我。抬起沉重厚实的眼皮,首先看到的却是满眼的萧凉。
结网的墙角,凌乱肮脏的地面,满是枯草稻杆。不远处似有神像端坐在座上,却也是深积厚尘,鼻塌眼陷,面容模糊。这是地府吗,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电视剧里的……破山神庙?!
不是纯白的医院,没有哭红双眼的母亲。我的父亲不是说让我活下来么,怎么不见在医院呢?心里微微有些失望。我被我这一下失望的念头吓了一跳,我潜意识里居然是想要活下来的?!
我又环视了一下,没有凶神恶煞的鬼吏阎王,没有铁链刑具,这不是地府。完全不是脑袋里预想的任何一出场景。这到底是哪里?
忽而一阵冷冽异常的风直刮了进来,直吹得我寒毛倒竖,便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这一动作却牵了我腹部的伤口,崩裂的疼痛怵不及防地像利箭一般狠剜我的神经。额头立马冒出冷汗来,我轻呼一声,又重重地跌了下去。
身旁抽动了一下,有个人突然抬起了头。冷不防对上他的双眼。那是一双明亮漆黑利芒乍现的眸子,眼神里写着欣喜,愧叹疲倦,百色交集。是名男子,应该还挺年轻的,却留了邋遢稀落的胡子。满脸凝固的血污,他一动,空气中原本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更加重了些。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乔迈见我没死派人来杀我的吧?可看他虽一脸凌冽又刚毅地有些凶煞的面目,但神色却不像是要害我的样子,而且,他的眼神里还有一些欣喜不是么?
“姑娘,你总算醒了,你已经昏睡整整一天了,若姑娘你有个三长两短,在下可真要自愧一生了。”男子一脸喜色。
姑娘……在下??我不敢再用力,只得缓缓坐起身子,脑袋里思索着他口中蹦出的这两个怪异的名词,一边打量着他,发现他衣裳单薄且已如破絮,还浸染着血迹、泥水等污物。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的穿着……怎么这么奇怪……像是作古装打扮……
“请问……”我开口刚想询问这是哪里,却惊讶的发现这声音哪里是我发出来的?!竟是孩童的那般银铃,夹着喉咙不适的丝丝哑音。我猛然低头翻查自己,不觉又扯动伤口,不禁呲牙咧嘴。
“姑娘有伤在身,在下虽上了些草药,但姑娘切不可大副动作,若牵动了伤口,使伤崩裂,恐难养好。”那男子虽面目可怖,声音却是十分清醇。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都怪在下连累姑娘了,你我萍水相逢,姑娘却为在下拼挡了一剑,在下不知当如何回报。”
怎么回事,我为他挡了一剑?我不是被乔迈手下的歹徒捅了几刀么?低头看自己,不禁更为诧异。想我十九芳龄,虽然清瘦,却不弱小,何时缩小成这样了?!瞧那一双十岁左右才有的小手,我悲叹了一口气。
是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而且还回到了不知是什么年份的古代。父亲在地府当差,为我找来这具尸体续命,真是难为他了。
思及此处,不由地苦笑起来。复转头看着身旁的男子,因满脸血污而看不出相貌,身架却不似一般人,手掌粗糙,且手边放着一柄紫血覆着的宝剑,看样子应该是个武侠小说里的少侠士吧。想到我遇到的可能是个会武功的侠士,我竟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说我跟他“萍水相逢”,而且还姑娘姑娘地叫我,一定跟我还不是很熟。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总要知道他的名字先吧。
他显然有些惊讶我会这么问,不会吧,难道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微顿了一下,站直了身子,不看我,说道:“姑娘,在下不是说过了吗?”咦,他真的已经说过了……“在下贱名,姑娘还是不必知道的好,现在在藤远郡在下可是个众矢之的的罪人,姑娘若知在下的名字会有所危险。”呼~!原来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害我刚才还一阵忐忑,“姑娘请放心,当在下解除危机之后,必会前来寻姑娘。你我已有肌肤之亲,在下……在下一定会对姑娘负责的!”
What!古代小青年还真是可爱,不就是上了药么,就要负责,那医院岂不是就不用开了,光给人负责都负责不过来了。我抬头看他,他满是血污的脸看不出是否脸红,眼神却是在闪躲着。想说不用你负责,没什么大不了的,却被他的窘样逼了回去。你爱负责负责吧,反正我也不吃亏便是了。
我胡思乱想着,却瞥见远处的墙脚竟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均光着身子,但也是血肉模糊。我条件反射地往里缩了缩,身上披着的,滑了下来,是件厚重的披风,玄色金边。我赶紧揪住,发现身下亦是一些披风锦衣之类。哇,不会,不会是那些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我一阵恶寒。惊呼一声,我赶紧将披风扔了出去,跳下我原本躺着的那个土炕。
我的脚却不听使唤,使不出力来。整个身子向前扑去,落在了那个男子宽大的怀里。一股甜腥夹着男子原有的清草味道直冲进了我的鼻子。我顿时一阵目眩。
男子捡起那件原本盖在我身上的披风,又复给我披上,看出了我眼里的惊惧,说道:“姑娘且放心,此件披风乃在下所披的那件,并非是从那些歹人身上取下。原本在下也不想让那些污秽之物辱了姑娘,但确是姑娘烧的厉害,在下又衣物有限……”
我红着脸低下头来,难怪他穿得这么少,原来,披在我身上了。我居然还……我把头低的更低了。不好意思极了。片刻,我复又抬起头,坚定地看向他,拽过身上的披风,踩在身边的一块石头上,把披风郑重的披在了他的身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帝王在授章给英勇的骑士一般,这个念头让我自我良好了好一会。
他见我要给他披披风,立马“噌”地崩直身子,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却又怕推攘中牵到我的伤口,只得扭捏着由我为他系好。这着实让我受用。
“姑娘,你身虚高烧未退,这披风理应由你披置。在下一介武人,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亦曾受过,并不易死。你还是自己披上吧。”说着伸手欲解,我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说道:“我……小女子不过一名弱质女流,与大侠相比,命何其堪小,现今的状况看来,小女子还须得大侠照顾,倘若大侠你也病下了,那如何照顾得了我。况且……”我父亲是地狱执生死簿的鬼吏,不会让我冻死回去的。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雁姑娘,在下担不起姑娘这一句话。你我本同是天涯沦落人,前几日在此相遇,不想却让姑娘你召此灾祸。亏我那日还如此待你……”他低下了头,一脸窘然。
前几日?原来我跟他认识有些天了,还知道我的名字。雁?这世上有雁这个姓氏么?
“大侠不必如此。万般皆是小女子的命。”怎么说也要先安抚他,我想了想,问道:“敢问大侠可是遭仇人追杀才流落于此?大侠原是得罪何人,竟要致大侠于死地。”那些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我猜想他应该是被追杀才在这种破落荒凉的地方出现,何况还让我替他挡了一剑呢,不是家仇又是何?
那男子抱起我在炕上坐下,道了一声“姑娘,在下得罪了。”说着竟将我轻轻揽入怀里,没入陇大的披风之中。顿时一股暖流袭来,十分舒畅。我不好动作,只由着他抱着。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良久,男子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江西红箕军原是南边防重要的防护盾牌之一,现今吴酉廉却叛国通敌乘江西税收之际,令人从中作梗,挑起祸乱,竟乘势兵变,如今已经占据江西一带大郡大城,看势近几日藤远郡也已全部被攻下。朝廷委派在下等人前来江西缴税,不知其中有乱,尔等一行人员上百人次今却只剩我与其中几名略怀武艺者苟活。”男子说着说着,咬牙切齿起来。
这个男子……是朝廷上的人?我还以为是武林大侠呢。不免另我这个武侠迷小小失望了一下。等等,他这么说是要告诉我,他现在在藤远郡是个通缉犯?哇!那我跟着他岂不是很危险!搞不好还要来个以“生”相许了。老爸,你不是说让我过的好一点么?怎么把我放在这种乱世,还在这种危险人物身边重生?
男子自然不知道我心里的嘀咕,觉察到我挪着身子远离他胸膛的举动,以为是小女子的扭捏心理,没意识地将我更抱紧了些。害得我更加不好意思动了。
他轻蔑的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小小吴酉廉竟还打着‘疏民愤,谏忠言’的旗号,真是不自量力。民心哪是他一句‘疏民愤,谏忠言’顺得直的?!恐怕他不出几日便会知道什么叫做‘祸起萧墙’了!我大宣王朝岂是如此蝼蚁虫豸所能撼动的了的?!亏我还敬他是江西元老。哼!如今只待朝廷动作迅速将他等卖国叛贼绞杀尽。”
大宣王朝?想我史书虽未饱读,但有哪些朝代还是知道的,不过大宣是哪一个朝代?莫不是又赶了一趟流行,老爸把我丢到另一个时空了?
“吾有脸,这个名字起的真有意思。吾,有脸,好似怕别人说他没脸似的。”我没意识地搭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呵呵地笑了。“还真让雁姑娘给说着了,这吴反贼怕是没脸没皮了才起个名字充脸。姑娘你可知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