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4、浊音起心泛 死亡就是这

　　死亡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吗？人人害怕的死亡，原来不过就是被淹埋在无尽的黑暗中，如此而已。我想挣开眼睛看看周围的世界，却无论怎么努力都张不开来，最后只好放弃了。没有疼痛，没有悲伤，甚至也没有欢愉。仿佛是浮游在黑暗空气中的尘埃，浮上浮下，飘飘荡荡。
　　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有一种被拉扯的感觉。我要到地府了吗？拉我的，是牛鬼蛇神，还是黑白无常？
　　然后，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头顶上犹如粉尘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十分缓慢，格外让人心安：“未然，我的然儿，为父此生最大的憾事，莫过于不得不抛下你们母女留在彼世艰苦地生活，不仅如此……为父就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说着，声音便有了一丝颤动，仿佛在强忍着悲痛，“我儿未然，为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母亲啊……为父定用尽毕生力气让你活得好些，不再受这命运的苦……未然，未然……”声音被突然扯断了，四周又重新陷进了诡异的静谧之中。
　　那是谁的声音，他称自己“为父”，是我那从未蒙面的父亲的声音吗？如此悦耳如此明朗。那个我每每提起来母亲总要沉默一下午之后开始静静流泪以致于后来我再也不敢提到的人……就是他么？
　　我从未见过他，原来他早已去世了？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父定用尽毕生力气让你活得好些”？难道他是阎王爷的执生死簿的鬼吏，有能力改变我的生死？
　　那么……父亲！我那无缘蒙面的父亲！如果你有权利的话，还是不要让我再活过来，再在那个肮脏的世界过活吧！去不成西天极乐又如何，在地狱也好，我不愿再在那人性的边缘看他们可憎可厌的面孔了。
　　我陪在母亲身边十九年，看尽了那人世的冷暖。什么亲戚好友，统统都是些见风使舵巧言令色贪妄自私的马屁虫！什么叔叔阿姨，统统都是披着羊皮不怀好意的豺狼！什么大好姻缘，统统都是变态者谋求私利妄图颠覆的手段！贪图母亲美色不是么？妄吞我家服装厂不是么？现在就连金城首富都打着和亲的口号骗取我们手里这块索玉。传说它能镇魂御魔，传说它能更改乾坤，传说它是天神的眼眸能聚豪财消除戾气，所以乔家就想要了是吗？呵呵，多么可笑，传说啊那只是传说！知道是谁传出这些传说的吗？是我那母亲！世上哪有什么镇魂御魔更改乾坤能聚豪财消除戾气的玉石？可那群无知的人却偏偏信了，而且还要了我的命！
　　我死了也好，母亲养了我十九年，力尽心血，在那些肮脏龌龊的男人中摸爬滚打实在太辛苦了。现在我死了也好，没了我这个负担，她便不用如此辛苦的过活了。她向往山水清闲，我原本以为我大学毕业就可以给她那样的生活了，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命都是写好了的。我只能对不起她了，不能在她身边尽孝照顾她的将来。只望她不要太过于伤心了。
　　我的父亲，为什么你去的那么早！你亏欠母亲太多了！把你的力气花在母亲身上吧，别为我操心了，我的心已经死了。父亲，原谅我……
　　“父……亲……”我努力地想要发出一丝声响，身体却如被梦魇到了一般任千百斤坠压着，不能动弹，我艰难地张开嘴，喉咙却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那些想要对父亲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在我的心里反复地纠结，反复的演说。
　　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也许真的只有死去才是一条正确的路。
　　一时两鬓忽然一阵冰凉，惶而才发现两行清泪已从我紧闭的双眼眼角淌了下来。
　　这，就是结局么？
　　心里却不是解脱的快乐。